《等你的季节》顾梨霜

16、第十六章 “珊珊，我

　　“珊珊，我可以问你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逸珊被这么一闹腾便忘记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就是，就是……”林墨有些战战兢兢，生怕惹恼逸珊。
　　“干嘛说话吞吞吐吐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就，就是结婚和回国的事情。”林墨憋着一口气说完。
　　“哦。这个……结婚呢，你又没向我求婚，我也没答应你要结婚，你想的有些太理所当然了。至于，回国……”逸珊面露难色。
　　“回国什么？”
　　“我，我……”逸珊低下头，双手环住双腿。
　　“珊珊，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林墨已然坚持不懈地问。
　　逸珊并未回答，林墨坐近了一点，手搭到逸珊的肩膀上，却察觉逸珊的身子在发抖。低头一看，便看到逸珊眼眶里溢满眼泪，一滴滴地往下落。
　　“珊、珊珊，你怎么了？我又说错什么了？”林墨顿时手足无措。
　　没想到听到林墨出声，逸珊哭的更凶了，只是仍然还是无声地哭泣。
　　“你别哭了，哭的我心都揪到一起了……”林墨无力地安慰。将逸珊拉入怀中，逸珊也顺势将脑袋埋到林墨颈窝里，林墨没有继续说话，等待着逸珊调整自己的情绪。
　　许久过后，逸珊开口：“我不愿回国，是因为那里有我不想面对的人。”
　　林墨放开逸珊，直视逸珊的眼睛，问道：“谁呢。”逸珊没有回应，林墨又说：“无论是谁，终究都是过客。没有谁是谁的谁谁谁。何苦因为一个人便要逃避，躲到国外来？我们可以尝试忘记那个人。”
　　逸珊冷哼一声，“过客？忘记？可惜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是过客，我也永远不可能忘记他们。”
　　林墨心里琢磨着逸珊的这一番话，莫非……是家人？
　　“既然不可能成为过客，也不可能忘记，那和不选择面对呢？那些个你不想要面对的人，也许不会因为你的逃避就觉得愧疚，你要尝试去面对。或许，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说的轻松，但是，珊珊你要知道，逃避终究不是办法。毕竟，那些是你最亲近的人。”
　　“亲近？呵，就是因为亲近这条关系，才被伤的如此之深。”不知为何，林墨觉得此刻的逸珊像变了个人似的，面无表情，眼神里却夹杂这那种绝望。
　　“那，你可以向我诉说吗？我想，那些伤害你的事情，你应该一直都憋在心里吧？因为，你还没有找到一个能完全理解你，完全值得你信赖的那个人。如今，我想成为那个人，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逸珊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林墨坚定无比的眼神，逸珊的心第一次因为别人的眼神而触动，她想：也许眼前这个人，就是我等待已久的人。
　　逸珊望向远方，淡淡开口：“是，他们是我最亲近的人，都是我的家人。我的家庭其实很复杂。我有一个滥情的妈妈，脾气火爆的爸爸，以及一个丝毫不知上进的弟弟。”
　　林墨并未接话，他等待逸珊将话说完。
　　“那个爸爸，我很少见他。我甚至很讨厌见到他，那年，我大一休学在家帮忙。回家之前我便很挣扎，我本想利用那两个月的时间去熟悉中国的服装市场，但妈妈说以后就要出国，很难见到便叫我回去。妈妈对我很好，有什么都会满足我。我便回去，刚开始的日子还好，但时间一场，那个所谓的爸爸便开始发脾气。说难听一点其实就是乱咬人。当然，他不会打我，但是他的言语攻击让人更加难受。你知道吗？别人要是做错一件事，他会对你大呼小叫，骂你是个白痴，什么都不会的白痴，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什么什么的，然而他自己做错事情，就找各种理由推到别人身上。就是到现在，我跟他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干什么的，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又挨一顿骂。他对我所有的事情都看不惯，比如：我的包裹到了，他便会念我如何如何败家，如何如何乱花钱；我有时候会在店里看店，无聊便会绣东西，东西放在货架上，他便念叨什么这里是放货的，拿走你那些东西……总之，就是我很少有做对事情的时候。还有就是，他嘴上一点都不饶人，因此得罪很多人，家里的亲戚来我家都很少和他说话，有时候，我又看他是那么可怜。然后，我就处于矛盾之中……”
　　“妈妈的话，就是、就是……算了，我有些累了。明天还要上班，以后再说给你听吧。”
　　而林墨分明在逸珊眼里看到了逃避，痛苦，以及悲伤。林墨说了句是便帮逸珊掩了被子，关了灯走出房间。林墨想：既然珊珊不想说，就一定有什么原因。等待吧，总会等到那天，逸珊完全向我敞开心扉的日子。

　　灯灭掉的瞬间，逸珊只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呼吸了。
　　回想到过去的种种，逸珊埋在被子里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尤其，妈妈对她的伤害。至亲之人，伤之最深。辗转反侧，逸珊豁然坐起身来，她无力地抓了抓头发，许久不曾的失眠又来了。
　　她翻下床，摸黑到柜子旁边，借助手机微弱的光芒，干吞了几颗安眠药。没有水，小小的药丸很是不乖地卡在了逸珊的喉咙里，药丸渐渐化开，苦涩的味道在逸珊嘴里蔓延开来。
　　逸珊并未去找水，呆坐在地板上，让这苦涩的滋味渐入心头，她想记住这种苦涩，犹如她不堪回首的过去。安眠药很快发挥它的作用，可逸珊依旧睡的不甚安稳。过去的一幕幕不断在她睡梦中浮现，怒脸的父亲，不断指着逸珊的鼻子骂：这个没用的东西，这点事情也办不好！你个败家子，除了花钱你还会做什么！你还会做设计，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还有做设计的天分！母亲微红的眼睛，流着泪对逸珊说：你都不相信我，你凭什么给他发短信，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在你眼中，我就是那么下贱的人，是不是！是不是！
　　紧闭双眼的逸珊紧拽着被子，她努力地想要挣脱，可却被什么力量死命抓住。
　　“是你不告诉我实话！是你让我渐渐不相信你，是你，是你！”逸珊大喊着这句话，猛然从睡梦里醒来，她心悸地喘着气，心想：这世人皆说最为难以舍弃的亲情，如今确是我的噩梦。
　　起身走进浴室，没有脱掉睡衣，直接打开水龙头，转至冷水，从莲蓬头里出来的冷水直直打在逸珊的脑袋上，逸珊希望洗掉一身冷汗的同时也将记忆冲刷掉。可惜，身子逐渐冰冷，记忆却逐渐清晰，逸珊大吼一声：“忘记吧！忘记吧！求求你了！”她现在只觉得被这该死的记忆折腾地不像个正常人了。眼眶里流下来的泪水随着蓬头上淋下来的水滑遍逸珊的身子，最后进入黑暗肮脏的下水口。逸珊伸手摸摸有些微热的眼眶，不禁笑出声来：“原来，这么久以后，我仍然不能释怀，我还是会因为过去的种种而流泪。”就这样，逸珊呆呆地笑着，站在冷水下面。
　　终于，在冷水不断淋下来的时候，逸珊渐渐失去意识，滑落到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了。眼神往下走，便看到趴着的林墨，头发凌乱，穿着家居服。逸珊不禁笑了：林墨出门很注意形象，如今却穿着家居服便出来。
　　逸珊试图去够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但这细微的动静还是让林墨注意到了。他抬起头的时候，着实让逸珊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眼圈又黑又浓，眼睛暗淡无光，甚至还长出了些许胡子渣。
　　“你，你怎么了？”
　　“珊珊，你醒了。”
　　两人同时出声。
　　“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怎么了？我怎么在医院？”
　　“你那天昏倒了，我做好早饭等你吃，却迟迟不见你出来。去你房间找你，却不见你踪影，听到浴室里有水声，便叩了叩门，许久都没有人回应。我便打开浴室的门，就看到你躺在地上，全身冰冷。”逸珊觉得林墨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回想起那天，似乎还有些印象。逸珊不由好奇：“那你就送我来医院了，可是，为什么你的脸色这么差，好像生病的那个人是你。”
　　“没什么。只是没休息好，有些累。”林墨别开了头。
　　“这样子。”逸珊随手拿起手机，今天星期四了？那么已经过了三天？那么说，林墨照顾我三天？
　　逸珊伸手环住正在倒水的林墨，林墨不禁有些错愕，逸珊开口：“有你真好。”
　　“傻瓜。”林墨宠溺地说。
　　“林墨，抱紧一点。”逸珊发话。林墨坐到床边，抱逸珊的力道微微加重。
　　“再紧一点，再紧一点。”
　　“这样呢？”林墨觉得已经将逸珊快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了。
　　“再紧一点。”
　　紧到我觉得我真的拥有这份幸福才可以，紧到我觉得这不是一份转眼即逝的幸福才可以，紧到我真真切切能感受到你才可以，紧到我觉得这是真实存在不是虚幻飘渺的才可以。逸珊在心里默念。
　　从来没有一个人，在我如此无助的情况下，如此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原来，被人呵护是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我也不是永远都会是独自一个人承受痛苦的。
　　原来，有这么一个人，爱我爱到心坎里。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