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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6 ...

  •   巴士在夜色中安静地行驶,巴士上的人却无法安睡。
      也许他之前还是睡着了一会儿的,结果却被一个颠簸给震醒过来。
      其间做了个梦。因为睡得不沉,所以相当清楚地记得内容。是关于小时候在老家的梦。
      梦里那片青草地还没有被土地开发商所破坏,他带着走路还有些摇晃的弟弟从地势较高的地方一路滚至低洼处,弟弟哈哈大笑,追着他叫个不停。
      等等我!
      我也要吃!
      我走不动了……
      母亲生下弟弟阿行的时候,自己才两岁多,对弟弟这个名词完全没有概念,对于那团粉红色的肉球,也只是觉得好奇。直到肉球慢慢长大,变得会走路会说话会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当小尾巴了,他才突然有了比较真实的认知感。
      特别是在帮妈妈看管阿行以后,父母都会夸奖他是个好孩子。
      如果带着阿行一起玩玩具,父母更会不吝啬地给予大量赞赏和鼓励。
      童年最初的记忆大概在四岁左右,每一个片段里都有阿行。
      他喜欢那个手和脚都肥肥地、像一节一节莲藕似的小家伙,即使两岁了还会轻易摔倒,一摔就喊“哥哥”。虽然那时候他喊起来更像是“锅锅”。
      如果自己不回头,他就赖在地上不起来,还会装哭。不过一旦把他抱起来,就会突然变乖,拽着自己的衣服不放,笑着流口水,一遍遍地叫“锅锅”。
      本来以为他们会永远亲密地在一起,谁知道在自己念初中后,和阿行的关系开始疏远起来。刚开始是阿行单方面地责怪他没表情、不会笑很恐怖,渐渐地变成相互怨怼。
      一方面,哥哥会欺负个子小年龄小的弟弟,另一方面,弟弟会向父母告状,进一步地讨厌哥哥。
      敌对的关系在张毅泽进入青春期后得到缓和,因为他那时有了新课题——反抗父母和老师,所以无暇搭理家里的小弟。
      而等阿行也进入青春期,他们就几乎相对无言了。不再有事没事恶言相向,只是会偶尔痛快地干一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尽量把对方当空气。
      我有我的空间,你有你的世界,虽然还睡在上下铺,但结界分明,互不打扰。
      张毅泽高中念的住宿校,大学则在学校附近租房住,只有周末和节日回家。
      大学毕业后他离开了家乡,到别的城市工作,六年里只回去过两次。第一次是阿行结婚,第二次是阿行的儿子满月。
      有时候想起来,也许自己并不是个受欢迎的人。
      证据就是虽然父母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打电话来问他回不回家,但只要他稍微一推脱,对方就会爽快地接受,从来没有怎么劝过。
      比起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冷面人,果然还是阿行那种性格爽朗的人比较受欢迎。父母有阿行陪在身边就够了。

      巴士在休憩站停下来,方便乘客上洗手间或是买东西。
      张毅泽缩在自己的座位上没动。
      看看时间还不到凌晨三点,手机里没有任何信息。
      就在三个小时前,快到午夜的时候,洗了澡正准备睡觉的张毅泽接到一通父亲打来的电话。
      他说:“小泽,你回来一趟吧。”
      父亲的声音听上去相当疲惫无力,询问了才知道,弟弟张毅行在两个月前检查出原发性心脏肿瘤。
      由于该种类的肿瘤在手术前很难判断是良性还是恶性,家里人就打算做完手术再告诉张毅泽结果,谁知马上就要做手术了,张毅行的状况突然变得很糟,血压不稳,很容易陷入昏睡,总是在睡梦中不停地叫着“哥哥”。
      医生说也许是张毅行潜意识很想见见自己的兄长,建议他们把人找来。
      “手术是什么时候?”张毅泽问。
      “明天早上十点……还有十个小时。”父亲在电话那端停了停,“小泽,对不起,现在才打电话。我们本来不想打扰你的工作……”
      “现在还说这个干什么?夜行巴士直到凌晨两点都能坐,明天早上就到了,把医院名字给我我下车后直接过去。”张毅泽用肩膀和耳朵夹着话筒,在便条纸上记下了医院的具体地址。
      “小泽,我们……”父亲似乎还想说什么。
      张毅泽打断他,“等我过去再说,你们先休息。”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担心,会没事的。”
      他挂掉电话后给自己的部长传了一条短信,表明有急事需要请假。
      部长还没睡,很快回了电话,两人在电话里确定了请假的时间和返工日期。
      张毅泽简单地收拾了一小包行李,坐出租车去巴士站。凌晨一点,他登上了返乡的巴士。
      当巴士驶出车站时,张毅泽突然想起自己没有带手机充电器。看着那仅剩一格的电量,张毅泽咬咬牙给秦充打了个电话。
      秦充的手机关机。
      心想他也许睡了,便传了一条短信告诉他自己要回老家几天,手机可能很快就没电了,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老家电话找他,并附上了老家的电话号码。
      他不敢奢望秦充会给自己打电话,却又无法自控地希望对方主动联系他。

      早上八点不到,巴士了抵达目的地车站,夜里睡一下醒一下的张毅泽只是双眼有点充血,并不觉得太疲惫。
      他招了出租车,把写着医院地址的便条给司机看后就闭目养起神来。
      这几年家乡的变化很大,上一次和再上一次回来都是弟妹开车来接的,六年没有自己找路,他不敢保证不会迷路。何况医院的名字也很陌生,也许是近几年新建的吧。
      十几分钟后张毅泽来到医院,在问讯台问清楚手术室的位置后拎着行李包直接上楼。
      张毅行已经被送进了麻醉室,父母以及弟妹都等在走廊上。见到张毅泽后他们全都露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母亲走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人类的体温,张毅泽闭上眼想,这是久违了的人类的体温。
      他轻拍着她的背,用眼神询问父亲小侄子在哪里。
      父亲说为了不让孩子害怕,已经送到外公外婆那里去了。
      和母亲拥抱了一会儿,张毅泽走到弟妹面前。“会没事的。”他轻轻地说。
      弟妹坚强的双眼里立刻含满了泪水。
      “我告诉了阿行你会来,他说想你留到他做完手术。你们两兄弟也很久没见面了。”父亲说。
      张毅泽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包,“我请了一周的假,刚做完手术还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吧,多个人陪护总会好点。”
      “小泽……”母亲忍不住哭出来。
      “你看你像什么话,一个普通手术而已,有什么好哭的!”父亲虽然嘴上严厉,动作却很温柔。他扶住母亲,完全成为了她的支柱。
      张毅泽发现每个人的精神都不好,每个人看上去都比自己上次见他们时憔悴得多。
      虽然医生说原发性心脏肿瘤大多数都是良性的,但肿瘤毕竟是长在心脏上,而且手术没做完之前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良性,作为亲人,肯定会相当不安。
      “手术要做多长时间?”张毅泽突然问。
      “据说需要一个半小时,但是也可能延长或者提前。”父亲说。
      张毅泽沉吟了一会儿,“手术完了以后你们都回去休整休整吧,我等他麻醉退了以后再和你们联系。”
      父亲想了想,说:“也好,我和你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媳妇也该去看看小孩了。”
      手术进行了八十多分钟,过程比较顺利。医生出来告诉张毅泽他们这个消息的时候,全家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母亲和弟妹又哭了。
      病人到清醒前会被暂时留在手术室内观察,张毅泽一再保证肯定会在张毅行醒来的第一时间通知大家,这才把他们都送出了医院。
      张毅泽在等待的时间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充当午饭,下午两点,张毅行清醒过来。
      被送出手术室时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跟着移动床走的人,然后轻轻地问了一句:“哥?”
      离上次回来给小侄子庆满月,已经过了两年多。张毅泽有两年没有听见张毅行这么叫自己了。
      轻柔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张毅泽觉得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对方也一定能明白。
      闭上眼,张毅行的嘴角挂着若隐若现的微笑。
      “哥,你来了。”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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