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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薛家芳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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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钗道:“缘何独独我与宝兄弟所得相同?贾府上下,人人皆心思细密,元妃娘娘特意送了这佳节好礼,只怕落入有心人的眼里口中,不知会传成什么样子。”
“姑娘的意思是,不,是元妃娘娘的意思是?”
“不错,看来,元妃娘娘并不希望我入宫。”
“什么!”莺儿一声惨叫,在外偷听壁角的花吃吃不免一哆嗦。
宝钗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许多:“怎么,你这般希望我入宫?”
“奴婢不敢,奴婢还不是为了姑娘考虑。”
“傻莺儿,你以为就猜到了我的心意?”
莺儿急喊:“姑娘难道不是一直盼着要入宫吗?”
“我何曾想去那个地方。”
“奴婢知道,姑娘是为了薛家的荣耀。”莺儿声音里透着对宝钗的怜惜。又愤愤不平道,“还不是因为薛大爷,搅得家里没有半点安生。奴婢总担心薛大爷那一档事,会碍了姑娘的事。”
“莺儿住口。”
“奴婢也只敢在姑娘这儿,为姑娘抱不平。”
“罢了罢了。”
薛宝钗略显不耐烦地说,然后推开窗,花吃吃刚好得以仰视她那张素净又庄重的脸面。宝姐姐是长得很大气的那种,吃吃不懂面相,才刚学到「鼻子有节」,细瞧宝姐姐的,也是颇有主见的人吧。
据看相者说,鼻起节的女子相当固执、倔强,又有脾气,更甚者给定了性:「克夫」。一旦被下了这个结论,在这个时代里做女子岂不是永不得翻身。
“也不尽然。”那时的他斜倚软枕,锦被掩肩,倦意颇浓地打了个呵欠。
吃吃问何解。
他拗不过,纤长温雅的手指点上她的印堂:“你不必担忧。”
吃吃缠着又问。
“凡印堂生得饱满,一生必顺风顺水,比起别人幸运。自然可以消解。”
吃吃摸摸自己的:“哦,这里就是印堂。你印堂有点黑。”
他一脸无奈,只好欺身上前,吻上她的印堂。
他说:“是么,那只好请你分一部分幸运。”
“想得美,哎,你摸哪儿呢。”锦被滑落,肌肤遇到微冷的空气不由一瑟缩,好在还可以分享彼此骤升的体温。
“还疼吗?”
“还行,没想象里那么疼。这个跟个人体质相关吧。”
“那……再来一次?”
“一次哪儿够。”
花吃吃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挥一挥衣袖,轻移莲步,不带走一片往事。
……
薛蟠看走在前面的丫鬟身形背影像是宝玉房里的芳官,走路有点蹒跚,忙蹿步前去拦住她。果然是花吃吃。薛蟠说:“才刚去宝玉那里不见你,原来你上我们这儿来了。”
“找我?”
“好事。瞧你那表情,跟我要害你似的。我薛蟠是那种人么。”
“是。”花吃吃随便找个地方就坐下,蜷成一团。
“我薛蟠已经正式拿你当一个朋友看了。”
花吃吃撇撇嘴。薛蟠见她有气无力强撑的样子,忙问:“你这是怎么了?冷的啊还是伤着了?”
“……饿的。”
薛蟠笑着拍手:“嘿,你还真逗,服了你了。刚好我就是为这事寻你。”说着就开始手舞足蹈地献宝。
“瞧瞧,古董行的朋友孝敬来的,不知从那里寻了来这么粗这么长粉脆的鲜藕,这么大的西瓜,这么长一尾新鲜的鲟鱼,这么大的一个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猪。”
吃吃想,这不是薛蟠过生日时得到的贺礼么,还借此约宝玉一叙。
薛蟠浑圆的身子“咚”地一声坐在吃吃的旁边,道:“亏我那个朋友在这初春光景里就能寻来,我自然孝敬了母亲,赶着给妹妹做贺礼用。如今留了些,我要自己吃又想起你说的话,犹豫半天,想来还不如请你来吃。”
花吃吃高兴起来,一手搭在薛蟠肩上:“成啊,够义气。”
薛蟠看她肤色煞白得有些骇人,眼窝乌青,一反先前生龙活虎教育他的彪悍,皱着眉说:“你当真不要紧?宝玉那么疼你,怎会把你饿成这样?”
“问得真多。赶紧端吃的来。”吃吃命道。
薛蟠半信半疑地端了来。吃吃夹起银白色的清蒸鲟鱼卷,不自觉地飞过一朵绯云。所幸薛蟠是个呆子,他嗫嚅道:“其实,其实我想问你一件事。”
“天下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说吧。”吃吃深吸一口气,满脸戒备。
薛蟠忍不住抱怨:“瞧你,跟我又要害你似的。我薛蟠是那种人么。”
花吃吃没理他,全神贯注地扒饭。鲜藕难得,炆猪肉极好,因莲藕吸油,越肥的肉越好吃。薛家的小厨房很是了得,善用食材,用藕和笋干搭配暹猪最肥腻的部位,笋韧藕脆,绝对是上乘佳肴。
花吃吃深情地注视着藕,薛蟠咧嘴一笑:“我妹子心思更巧,用糯米和莲蓉酿到洞里,好看又好吃。母亲说,老太太、太太们一定欢喜。”
“老太太、太太们是喜欢宝姑娘来做媳妇吧。”吃吃老神在在地捡了一块脆皮香猪,吃在嘴里融成糖。今日的菜色还真是主打甜品。
薛蟠摆手说:“哪儿能啊,我妹子可是待选秀女,再过一月就是佳期。”
“你真有信心。”
“那必然的。我妹子不红,天理难容!”
花吃吃摸摸下巴道:“你已经给你妹子拖后腿了。”
“什么?”
“你好像犯了什么事,对吧。”
薛蟠刷地一下就白了脸,指着吃吃说:“你、你怎知道的。”
“我都能知道,皇家更能知道。总之,你该想想怎么帮你妹妹,加油。”
风卷残云饿鬼投胎一般收拾了美食,花吃吃自问也提供了重大情报,互不相欠。抹抹嘴,笑了笑,脚底抹油,溜。
吃干抹净拍拍屁股走人,真是她无节操无下限的习惯。
……
花吃吃一顿饱饭,又回到房里睡了一个安稳觉,难得无春梦,直到被隐隐约约的嘈杂声吵醒。却听宝玉和黛玉在拌嘴,吵着吵着火气都旺了起来,声音越发大。袭人、晴雯等侍女都神色紧张地互递眼神,抬帘进了屋。
袭人走来搂着吃吃,又是骂又是疼:“你晴雯姐姐说你去送东西,怎去了这般久。原来你这丫头早就回来歪派着。”
晴雯笑着啐她一口:“倒真会躲懒。”
吃吃的精神大振,乖觉道:“好姐姐,要不要也上来眯会儿,被窝暖着呢。”
袭人说:“你莫不是没听见动静?只怕一会儿又是天翻地覆有好看。”
“怎么了?”
袭人叹口气:“原先是好好看戏,晚散时老太太不过是把那唱得好的小旦和另一个作小丑的叫了前来,琏二奶奶戏称说细看小旦长得像是一人。旁人倒都未搭茬,独独云姑娘喊了出来,说像林姑娘。”
晴雯冷笑一声:“本来就像,不过是其他人不敢说出口罢了。”
“旁人还说你有几分林姑娘的模样。”袭人含笑接了话。
晴雯冷下脸:“袭人姐姐这话,莫不是说我也像那小旦?”
袭人忙搂过晴雯的肩:“好好儿的,你怎就动了气。我素来嘴笨腮拙,不过一句玩笑话,唐突了好妹妹。主子们已经吵着呢,咱们就别给添乱了。万一惊动了老太太、姨太太,就更了不得了。”
吃吃盘腿坐在床上静观她们的言行,一双水眸出奇地亮,顾盼生姿。
晴雯发现什么似的说:“要说相像,芳官也脱不了干系。”
“我?”
“袭人姐姐不是说,芳官幼时曾去学戏,唱的也是旦角。如此细细看来越发觉得相像。”晴雯笃定地说。
吃吃想,不知名的小旦像晴雯像芳官像林黛玉,你以为是假脸姐妹团吗亲。
晴雯定定观察,忽而又惊呼:“芳官怎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
“长大?”
“芳官本只是个孩子,眉目清稚,傻乎乎的。今日细看,却比往时多了几分不同。”晴雯捏住吃吃的脸,仔细端详起来,虽然以她高傲的心性绝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芳官极美。
简直是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袭人心里一惊。这样的变化,在她身上也发生过。难道是。
“一辈子别来,也别说话!”窗外有娇女抹不开脸面,发了狠狠的誓言。接着,宝玉直挺挺地回房,袭人见状忙说“我过去看看”。
晴雯冷哼一声:“她倒真真上心。”
有了肌肤之亲,便身不由己了吧。花吃吃心里想。
于她自己呢?
意乱情迷了?一定是「雪梅娘」上了头,花吃吃的酒品很差。又想,反正这具身躯没什么可担心的,还有曹公会开金手指庇佑她。
这件「幸事」本来又那么美好,找到一个功夫到家又俊秀绝伦的美男子,你情我愿,做好防范措施。何必自我附加那么多没必要的累赘。
不过,花吃吃细推敲起来,又经不起推敲。感情坎过不去,怎么办。防范措施做得不牢,怎么办。宿醉转醒,吃吃一想这些事,头就更疼了。也难怪她趁着北静王小睡片刻,溜之大吉。
“喵呜。”猫小爷不知何时显身,不满地抗议花吃吃的私心。吃吃说:“给你留了。”拿出她打包的鱼卷,猫小爷这才俯首,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吃吃见猫小爷的项圈上挂了一个小小的月白色的锦囊。
她不记得有这玩意。
打开锦囊,一张桃花笺。如果字如其人,银钩铁画,写字者应该是个既刚健又柔美的人。莫非就是年龄不明性向很明的万年反派?
『救二缺,来忠顺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