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
-
陈淼得知小文的真实性别及已经怀有子嗣的反应,是直接将姐姐才打发人送来的白玉茶盅给摔了个粉粉碎,陈鱼看着那些躺在地上颤巍巍的残片,心里虽然心疼不已,可面上并未带出并分。
在这点上,陈鱼自认还是很厚道的,小文与陈淼是她认定好的,会接任陈家内宅与外务的后继者,想到他们日后会比自己还糟心,陈鱼也就大度不再计较这些小事了。
对于她的这些小阴暗的心思,那两个还处在被雷P后的恍惚感中的人自是不可能会体会得出。陈鱼看看脸上揉杂了不可置信,荒谬,难堪,心痛,吃惊,烦躁,迷茫等多重情绪的陈淼,有些担心他看似赢弱的心志能否承受这样的晴天霹雳。
陈鱼又瞧了瞧倚在塌边,也在出神的小文,不禁地撇嘴加以BS:这丫的从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开始,就没怎么变化过表情,这都小半天过去了,居然除了惊惶,还没酝酿出别的表情……真不知道她在知道自己穿越时犯过怎样的傻……
陈淼最终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就匆匆告辞了,陈鱼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唇角弯着淡淡的笑纹,她就是相信就是笃定,他……饱读诗书,受圣人礼与仁的教化,又秉性纯良敦厚,自是做不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所以她不急……容他个时间慢慢考虑,总是不会令她失望的。
可以用筋疲力尽来形容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
草草地洗漱完毕,与小文并排躺在烧热的炕上,陈鱼心中为自己掬了一捧同情。
这他婆婆的过得是什么日子?拖着昨天被金宗辅索求了不知多少回,酸疼得快散了架的身子,为小文这个二把刀的女人,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虽然已经累得想立马进入梦乡,却还得一面哄着儿子入睡,那边还有个需要她安抚及开解的神经质的准妈妈。
夜,也跟着心潮汹涌的人一样不平静……
朔风扫过,搅得宣纸扑在棂格上哗拉拉地作响,窗扇时不时地被撩拨得吱吱吖吖地喘息,新月在云层的遮掩下,失去了柔美的华光,躲在了暖绵中回避着凛冽的侵袭,而暗淡的夜幕,让屋里俞发地漆黑了。
很困……但不知道是一直处在紧张中,还是心里盛满了事情,陈鱼一点睡意都没有。
黑暗中,小文侧着身子,看着她……
陈鱼盯着她眸中的闪闪光亮,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开口。
“他会娶我吧?”小文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陈鱼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她能否看得见,“会的……二爷是个谦谦君子……”
本来是想宽慰她的忐忑,没想到这样有些回避重点的说法,反倒让小文不安地半抬了身子,探向一边的平躺的人儿,“你是说他会因为礼数而娶我?”小文紧张地追问。
陈鱼歪着头,看到了小文只着了单衣暴露在了冷寒中,手也从暖暖的被窝中伸出,推着她躺下,嘴里埋怨着,“看你这转不过弯来的样子,我还真是担心,本来已经交待给了安总管,让人去找人伢子挑几个小丫头,好让你留在身边,当个办事的大丫头也好,贴身侍候也罢,总归是你自己的人,好过在别处调配来那些正当年过于世故的灵伶主儿。现在看来……怕是等不及了,明儿一早我先把我身边的丫头派给你两个,再有嬷嬷帮称着,应该能打理好你的日常。”
小文从初来建康到如今,都是单枪匹马的,一方面要对外隐藏身份,让丫头们伺候吧,怕小文那不羁的随性,会让丫头们深感受辱;让小厮去服侍吧……又要顾及到小文的名节,所以一直在两难的陈鱼也没真明指谁去小文的屋子里当差,左右是住在主院里,又有主母亲下的令,自然没有人有那个胆子会不拿文公子不当主子。另一方面小文那个野马的性情是适应不了,在待人接物为人处世时,会有人时不时地提醒“慎言”“慎行”,所以陈鱼也就没怎么上过心,只是放任着小文跟闲云野鹤似的独来独往。
也是到了最近,想着小文要嫁给陈淼,总不能太过份,还是要维持着陈家的脸面,陈鱼这才动了心思,想让安总管去买几个丫头,让小文带在身边,没想到人还没有买回来,小文这边却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让人措手不及。
正好自己的丫头们都快闲得要长毛了,小文那又有了身子,需要有得力的人扶助,所以陈鱼才想到了这样一个救急的法子。
谁成想……陈鱼的片片丹心,却只换来了小文的一声哼,然后就静寞了下来没再有半点表示。
陈鱼扯了扯唇角,心道也好:总是期盼着能有人毫不客气地收下自己的善意,在有危难的时候回馈一份温暖,那样平等的相交,是她千想万盼了许久的,本为以在大宋这样一个以身分地位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的阶级社会,自己的这份执念怕是很难有着落,没想到却在无意中捡到了小文。那样一个从骨子里透出活力朝气的人,从某中意义上讲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她,用丫头们的话来说,就是她现在的笑是印入了眼里,直达到了心底。是啊……日子有了小文的插科打诨,和偶尔的犯轴别扭,也难得地灿烂甜美。
所以对于这个让陈鱼操心费力,甚至一度想暴打一顿的小文,她还是由衷地感谢着,感谢她的一路相随,感谢她的全然信任,更感谢的是……在苍茫陌生的地方,还能有一个人,知她,懂她……
陈鱼的手若有似无地轻拍在小文的身上,像是哄容儿入睡时的手法一样,她的气息浅浅缓缓,像是在招示着已经睡着了的信号。可陈鱼却知道,她并没有睡……掌下的身子还是僵直的,虽然呼吸可以装得与事无争。明白她不想让人担心的想法,可是能深深体会到她心潮的陈鱼,还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安抚着有些焦躁的人。
“小鱼……”她轻轻地唤着,“你说你这张大饼脸,怎么看都是平凡得一无是处,是如何能得到金宗辅那样一个英雄般人物的眷顾,连知礼守度的陈淼都毫不掩蔽对你的绻慕?”
陈鱼闻听不由一愣,手滞了半天才生生地收回到了锦被中,喘了半天的粗气,才算是将对她过于“耿直”的质疑,和平地消化掉,扭回了头,有些发怔地瞅着蒙蒙地窗子,“读书的时候,很喜欢张爱玲带着悲恸的执着,也喜欢她‘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美丽的花’的说法,认为那才是最洁净最纯美的爱情。后来,渐渐长大,看多了爱退去后人性的自私,也开始明白了有些人是以爱之名,做着些丑恶的勾当,所以最初对情的那份渴望已不再涌动,只是倾心于能够绵长亘久的感情。”
“什么意思?”
“都低到了尘埃里,还怎么能再开出花儿来呢?能够滋润生命的是土壤里的养份,而非污淖了尘世的浮土。其实做向阳花,也是可以面带笑容的快乐,那是因为它只有一季,开过了就凋零,然后等待下一个轮回,可你不同,你还要想更多……所以你做不来那样的简单,于是就有了这份佛家说的贪恋……”
“你是在说我强求了?”
陈鱼摇了摇头,视线依旧没有动,幽幽地说:“你喜欢一个人,并不只是因为他优秀,而是他刚好能触到你的柔软。而你就因为心底的悸动,错误的以为高高在上的人,是你追赶不上的,所以只以俯首之姿去膜拜。从你弯下了脊梁的那一瞬,就注定了你今天的落寞……小文哪……一个女人最大的幸福不是你爱谁,也不是谁爱你……而是你能真心实意地疼自己宠自己,那样……不管是否身纤貌美,不管韶华迟暮,你都是自己的公主。正是这股从骨子里生出的飞扬自信,才能吸引人们驻足侧目,有了关注……倾心还会远么?”
小文缄声不语,就在陈鱼以为她还是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时,就听她说,“小鱼,时至此刻我才是真正懂了你……”
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陈鱼还是从那起伏里带着鼻音的声线中,读出了动容。
将手抚在了她的肩头,权作安慰,陈鱼没再说什么。
爱自己,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只要明白了其中的道理,总会有优美喜乐的一幕。
人生本就无常,生老病死将长长的路分隔成一段一段,谁都不知道这程有谁下程会失去谁,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在路上,如果自己都不能宠自己,那谁还会来心疼呢?
所以……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要善待自己,才不至于在遇到良人时,会生出不合时宜的怯意。
以上……是陈鱼受了二十年中西教育所得出的结论,她自己已经受益匪浅,所以现在毫不吝惜拿来与小文分享,希望她也能在做自己的同时,收获了归宿。
暗色中,小文将掌覆到了她放在自己肩膀的手上,眸中闪着斑斑点点的盈然,认真且感动地看着她。
陈鱼回望着她,感受着有涓涓暖意从她的掌心流淌出来,透过相握的手传遍自己的全身,想象着……这是两个同样渴求美满的女子,在做的一次深入心灵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