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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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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宗辅懊悔地想揪头发……这次是真失策了……
起初在搭炕的时候,陈鱼曾软磨硬泡地说要在后院的东西两个屋子里都彻上,留着不时之需,金宗辅当时想着,若是那样,没准就没法睡到一起了,所以只是让人搭了西屋的,对陈鱼的小小不满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在将炕搭好烧热后,他看着在铺了厚厚褥子的炕上欢呼着的她,和在一边滚来滚去的容儿,他第一次意示到自己可能是想错了。
陈鱼与容儿的兴奋只持续了几天,第三天时,那一大一小的嘴角同时起了火泡,一院子的奴才们鸡飞狗跳地去城里接来了大夫,请过脉后,大夫边捋着短短的胡须,边奇怪地喃喃自语:在江南湿冷的冬天里,怎么还会有人患上内热呢?
看着哼哼叽叽在闹哄的容儿,和发了蔫儿的陈鱼,金宗辅感觉是自己的机会来了,遂以主子的姿态,命令着奶娘将容儿抱离了后院,又嘱了几个大丫头,小心侍候着容少爷,这才扶着陈鱼回到了屋子里。
陈鱼郁闷非常地坐在北面的塌上,愣愣地看着让她欢喜让她忧的火炕,一时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了。
金宗辅适时地倒了怀茶递到她的手上,略带着些嗔怪地说道:“早就告诉过你,不能成天煲在上面,不然会上火,还当我是在吓唬你嘛?”
陈鱼只是将茶捧在手里,并没有喝,这有些烫的热度,熨在掌心是很舒服,可是若喝进嘴里,光想着都疼,所以她只转在手里把玩着。
他见她并没有喝水,只是对着升腾的氤氲出神,伸手从一旁的天青瓷碗中捡了颗梅子塞进了她嘴里,“茶不爱喝也就罢了,那就多吃些梅子吧,这酸酸的东西也是能下火的……”
听闻……陈鱼正在抚着杯上花纹的手一滞,等她明白过来时,嘴里已经含着酸梅了,她囫囵着圆圆的果子,想在口腔中给它找一个合适地空间,滚了半晌才总算是将梅子安置到了不会碰触到痛处的地方,抬眸瞥了眼对坐着的他,一呲牙……谁成想牵动到了嘴角的泡,疼得她直倒吸气儿。
金宗辅见状,忙坐了过去。原本一张矮塌就并不宽敞,又在中间摆了一方小几将空间隔开,此时的小小地界里硬是挤坐了两个人,这可是让陈鱼感觉颇为不自在,有心向边上蹭蹭,可是却并没有脱开他气息的笼罩。
他微蜷着食指轻抬起她的下颌,仔细地观看着她微扬着的唇角上泛着幽光的水泽,不禁大皱了眉毛,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眼中满含着心疼,开口道:“我那里倒是有些消淤的外用膏药,不知道能不能用,要不我差人拿去给大夫瞧瞧?总这么疼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对上了他的珍视,陈鱼先前的小不满立时跑得不见了踪影,反倒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睑,为自己的小题大做有些难为情,若是平日里,再大的痛楚不也得咬牙忍着嘛?怎么今天这般的矫情了起来……
他盯着她慢慢低下的螓首,只留一片淡淡的绯色脸颊在眼前,心旌难免地摇曳了一阵,强压了半晌,还是带着有些起伏的声线,说道:“大夫开的下火的方子,这会应该已经煎上了,听碧竹说了,要你吃药是件比登天还难的事儿,这回可不许再认任了,你要将自己养得壮一点,别让我再多的担心,知道了嘛?”
陈鱼似是受了蛊惑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迎上了他铺满了一脸的认真,和眸中蜿蜒着的浩瀚,一时忘记了羞赧,只是呆呆地追随在他的柔情中。
两两无言……
她背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自他身上传来的脉动,体会着他平稳且有力的心跳,陈鱼餍足地眯起了眼睛,将重心倚到了他的身上。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戏本中所描画的情意,为什么能引得无数闺阁千金沉心迷醉,纵使在深受礼数教义围困的大宋,女子们也都不曾少了半点对那样纯美的执恋。那些是区别于写进历史歌赋的刻板,真实活现的存于现实的场面,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有人想着一夜之间白头,原来这样相依相伴的美好,是可以超越对年轻的渴望,可以忽视掉过程,直接到达结果的最终幸福。
陈鱼的手滑在他环着自己的手臂上,感觉着他轻颤的肌肉,和微突的血管,嘴里若有似无地喃喃:好不好……让我们耗尽了青春年少,一起白头到老……
“什么?”他与她贴到了一处,也没能听清她嘴里的呢哝,只是下意识地认为她的话很重要,才会追问。
陈鱼一扬唇角,淡淡地笑着,并没有回答。他知与不知,并不重要。白头到老……那是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每一个女人,不论出身,不论时代的共同夙愿,能得最好……如果不能……也只能说是命该如此……
她不想将自己过多地坦露在对方面前,虽然他已经是她所接受的男子,这并不是所谓的距离产生美,而是一种自我保护。一路走来,陈鱼见过了太多的分分合合,那些相悦时的小情小调,能不能捱过相处时的磕绊还犹未可知,所以她要保留着一份空白给自己,才不至于在激情退去后的丑陋面前,连个立锥之地都没有。
这是她愿意无视他身上的迷团,接受并回应他的最后底线,因为缺乏了安全感,她做不到全然的信任,虽然也感觉到抱歉,却也是无可奈何。
他感觉着她前所未有的柔顺,沉溺在这难免的温情中,对她的安静不愿多想……只是一味地徜徉其中。
金宗辅的满足并没有延续几天,因为小文回来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不但要跟容儿那个孩子争宠,还要跟一个扮了男装的女人争,他将拳头不停地紧了松,松了再握,以调节心口的浊然。一时也没想明白,是从何时起,他堂堂的金三爷,怎么会吃瘪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挤不上槽,金宗辅也没再发脾气或是甩袖子走人,他算是明白了,跟陈鱼这个没心肝的女人斗气,只会让自己得内伤罢了,纵使他气得吐了血,也绝对得不到她的半个侧目,所以他直接采取了黏人的策略。
他若无其事地端着茶碗,还很有心情地吹着水面上的浮沫,时不时地用眼尾扫着正倚在炕上叽叽咕咕的两个女人,倒也悠然自在。
陈鱼跟小文歪靠着坐墩,边嗑着瓜子,边聊着天,完全无视了这屋子里还存在着第三方。
“你这个没良心的,这么好的东西就知道自己得着,都不知道给我也弄一个?”小文边咬着瓜子壳,边哝咕着。
陈鱼用眼睛冽了眼正端坐在塌上的金宗辅,正巧对上了他的视线,一挑眉尾:看吧……我说多整几床,你非得拦着……
金宗辅抽了抽嘴角,为自己一时的糊涂悔恨不已。
“吖……当我不存在嘛?你怎么敢当众调情……”
陈鱼闲闲地收回了眸光,边从小笸箩里挑了颗硕大饱满的瓜子,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在怒视我嘛?”
小文攥着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婆婆的……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鱼无所谓地斜睨着她,左右小文是只纸老虎,也就叫唤叫唤,连牙都没有能拿什么咬人啊……再说还有金宗辅在呢,这样的认知让陈鱼可是有恃无恐,更加不怕死地去逆着她的脾气挑~逗,“我态度怎么了?很诚恳呢……”说完还极其无辜地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看着自己挥出去的力道,被这个可恶的女人泄了气势,软绵绵地没起到半点作用,小文同学紧抿着唇吞了几下口水,转而就释怀了,不再气愤不再指控,只是懒懒地又倚靠了回去,面上写满了阴险,“没事……我睡不惯冷屋子,就搬过来跟你睡好啦……反正地方也够大……”说着还挑衅似地看看她,又看了看塌上那双都快瞪出血来的眼睛。
从这丫头眼珠子咕噜乱转的时候陈鱼就已经意识到小文肯定没憋着什么好主意,果然……她话一出,陈鱼就往金宗辅那看去,只见他一脸要揪头发的懊悔,嘴里不知在念念有词着什么……
陈鱼一时没忍住,“呵呵……”轻笑才一溢出口,立时就感觉有两道尖锐的目光打到了自己身上,陈鱼很识实务地敛了欢愉,努力配合着那一个得意,一个恼恨的两个人……
虽然她的名字中有鱼,可也是不想做了被殃及的那只……还是看着他们两个人互攻比较有意思……陈鱼很不厚道地想着。
金宗辅心里这个恨啊……自己这脑子里一定是揣了棉花,不然怎么这么迟顿?光想着能抱着美人睡了,却忘记了还有容儿和小文这两个难缠的家伙了……可是没有办法,看着陈鱼那已经拉足了看戏的架势,他也就只能认命地去让人再来搭了,这回一定将每个屋子里都彻上一个,看谁还敢再顶着享受的名义来打扰他们的二世界……哼哼……
小文挺着那平坦地小胸脯,梗着脖子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望着金宗辅的愤然,一副唯恐事小似地还带着找茬的欠揍表情。
陈鱼扁扁嘴,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倒也欢乐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