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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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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隐晦地指点过小文后,就一直没见那个妞回栖霞山,想来是宿在了大宅里,这样的结果在陈鱼看来,就是皆大欢喜的圆满。陈鱼自己的路走得异常坎坷,如今又是团在了乱麻之中,挑不出个头绪,小文与陈淼的事若真能成,那么也会是成为她努力下去的依据,这对陈鱼来说,意义是很重大的。
安总管零零总总地在汇报着一些事情,陈鱼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案后,手抠着厚实的紫檀木,显得颇漫不经心。
安总管也不是傻子,见小姐那已经是没心思在听了,于是也就没再拿琐碎的事情烦她,而是转了话题,“小姐,容少爷的生辰快到了,要怎么过,怎么个章法,还要请您示下。”
虽然没上心,可是陈鱼还是奈着情子在听,这是她现在的责任,是回避不了的义务,磨砾陈淼的计划即使是她的念想,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的,这一点……陈鱼很清楚,所以,在未来的一段,可以说是相当长的时间里,陈家还是要在她的监管下运营着,是以……那些糟心的烦杂,还是要沾染着她。
不过,近来二爷的表现很令陈鱼满意,因为陈焱的好转,所以陈淼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处理商铺的事宜,在她的暗指下,陈,安两位大总管,已经渐渐地将一些核心部分的事务交到了二爷的手上,比如说商队从藏区带出的货物分派,她只是将很小的一部分上乘的金银铜器,和一些珍贵的宝石运去了平江,让姐姐再加工也好,还是就此出售也罢,权当是她对姐姐一贯费心的一点回报,其余的东西不论名贵的药材,还是相对廉价的藏毯,都是由陈淼拿主意定夺的。
从安总管反馈回来的信息不难看出,陈淼的确是有经商的天份,只是还需要时光磨粗了他细致的心胸,才可能成就一番宽广天地。
安总管见小姐并未回话,而是一味地沉浸在思绪中,也没再说什么,于是敛着眼睑静坐在藤编的小凳上,无声无息地默等着。
神游了半晌,才记起还有人在等着回话,陈鱼想了想,感觉一个孩子的周岁在现代都是要兴师动众的,更何况是陈家的长房嫡孙,所以也就消了想小办的心思,对安总管说道:“这事……你同陈总管商量下吧,容儿毕竟是陈家的长孙,还是要寻着陈家的例去办的,该要他去行什么礼,或是需要他去敬拜祖祠的,不可少了,只是别大排筵宴就好,请些个认识不认识的人来贺,别到时折了容儿的福气……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你只管来回我就是了……”
安总管点头应着,才想退下,似突想起一样,开口道:“大宅里指派下了几个护院,这会人都齐在了东跨院里,您看……”说话间,抬了一双明澈的眸,望着主子。
陈鱼转着眼珠想了片刻,不改姿势眼光也不知被放到了什么地方,嘴里似哝似唧地喃道:“留些日子吧,那是家主的疼惜,总不能立时就驳了回去……不过……转头找些个借口打发到庄子上才是……”
安总管面上一肃,低低地诺了声,“是……老奴知道了。陈利陈术两兄弟老奴已经再三嘱咐过了,让他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护着您呢,以他二人的能耐,定是能保您的清静。”
陈鱼缄声不语,点着头示意他退下,才盯着他的背影,若有似无地笑了。
自从上月与金宗辅燕好后,全院上下就自动进入了紧急状态,本来就已经够人心惶惶的了,可是前日她又把身边的暗卫派回了临安,这让一院子的丫头婆子,家仆院丁更是惊慌不已。本来有着皇家出品的高手在,他们还算是有些底,现在没了这份倚仗,都怕上次那样的事情还会再发生。
想到了金宗辅,陈鱼不禁眯起了眼睛,自从那天以后,那人就仿佛蒸发掉了一样,未再露面。如果不是日日送过来的书信,她还真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说是书信,还真是抬举它了,有时是一句诗经中的歌赋,有时是一句嘱咐安好的话语,有时是记录下他的日常琐碎,有时只是简单的想念,更多的时候是一片落叶,几支稻穗或是锋锋麦芒,半捧泥土,压干的不知名的野花,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还是会附上一片山茶珠花的拓本……
他……从来都没说过关于情爱的只言片语,只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在表达着。以大宋朝的视角来看,他应该算得上是豪放的性情中人了,比起那些将所有敛在内心的人来说,这样的他,对极了陈鱼的胃口。他是她所喜欢的,陈鱼开始有了相携走下去的冲动,想着……如果有幸走到了发落齿摇,最好也不要将那三个字说出口,只放在心底,与对方共勉就好……
素手抚在了那一封封信笺上,心中涌起几分好笑,在不久前还想着要远离他,想着他是自己驾驭不了的男人,各种警醒还能清晰地回忆,结果……还是没能躲开心底的渴望,没能逃出他撒下的情网,也许……决定是仓促而不明智的,没有经过深思熟虑,跳过了慢慢了解的部分,就匆匆交付了自己。可……金宗辅的真性情,迷住了她的心。就算是后世那个让她决定委身的男人,都从来没有说过那样能触动她心底的话,能以最真实的内心对自己,能在无意中展现出小小的柔情,这一切……美得像镜中花水中月,让她深锁着的念想,开始蠢蠢欲动……
现状让陈鱼不禁开始有了想象:如果回应了这样的他,如果爱了他那样的一个人,也许那传说中的情花,会开绽出芬芳的美丽来吧……
只是他依然像个谜,让她猜不透。就像是他此时的销声匿迹就让陈鱼想破了头也难得其解,正常说来,不应该是趁热打铁的嘛?怎么这人却是要把才升上来的温度晾凉了啊?从来送信的阿鲁身上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只是从他的语间中,似是可以看出,金宗辅不在城中,至于去了哪里,陈鱼没有问,一是自尊心不允许,再有……如果他有心定是会告诉自己的,没有提,那就算是问了,也不可能会在那个硬汉的嘴里得到半点讯息,所以她选择了缄默。
目光转到了北面的暗卫传回来的信函上,心中对自己这两名得力手下,兴起了肃然的敬意。身边这名影子卫从娘家回来后马上要护送秀芸去湖州拜见自己的舅父大人,顺路将李家出的名贴带回来,想将她许给岳飞,陈鱼并不是闲来的打趣,而是真真实实想为她做的,历史上的岳飞不光是英勇战绩让后人崇敬,还有他的专情至孝律已宽人,廉洁奉公赏罚分明,都是需要所有人去铭记遵循的。
所以,这样一个真男儿,陈鱼不想放过,硬生生地想将他留给秀芸。岳飞注定是一个英雄,是一个构画出神话的战将,他的身边自然也少不得一位贤良淑德的女子陪伴,荣耀时一起封候拜将,沦落时一起笑对沉浮,哪怕是日后他含冤引恨身陷牢笼,也会有他所终爱的妻,用温柔如水的眸光,去抚平那些新伤旧痕,去呵护他久战沙战的身躯。
如果真能那样……就是她陈鱼,能为那位民族英雄所做的最好的事情了,也不枉她带着无亘的记忆,跨越了千年的时光而来,她没有别的想法,只为了向英雄致敬,只为了让他在短短的人生中,感觉到区别于冷硬血腥的战场,还是有一抹柔情在不经意间划过心底,那样对陈鱼来说就足矣。
而将秀芸嫁过去,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首先就是姓氏,这也是她为什么会问秀芸肯不肯抛下所有只为良人的原因。岳飞的续妻姓李,所以在陈鱼先请母亲做主,同舅父商量过,想要收秀芸为女儿。老太爷那边,在她的斡旋下,也勉强同意了庶女的第二个身份,只是不能除宗谱。老太爷的这一小步,在陈鱼看来,就是解决了一切,只要是挂上了李氏的边,那什么都不成问题了。
放岳鹏举走时,陈鱼是故意激他的,那时他与妻还算恩爱,定是不会想到过会有别离的一天,那样也就给了陈鱼希望,以一个看似荒唐的约定,将他牢牢地困住,明为打赌实则是将秀芸直接许给了他,岳飞重诚守信,自是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而他的现妻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抛下稚子公婆远走另嫁,那么……秀芸的婚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是……眼睛盯在那一个个端正的小楷上,扪心自问:对秀芸这般上心,难道是一点私心都没有嘛?陈鱼唇边勾着一抹轻淡的笑意合上了信纸,她看似天地无私的做法,连老太爷都曾赞叹过,可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其中有对秀芸那孩子的怜惜,还是存着点想要报复的想法。
一度,光想着亲手将陈焱喜欢的人嫁了,然后微笑着看他顿足捶胸,那样的场面,想想都觉得神精一振,可是如今……那个人缠绵病塌,而她也不打算再计较前嫌,回过头来看曾经的自己,漾在嘴角的笑纹,逐渐扩大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