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就这样擦身而过 ...
-
虽然启程得早,可次日到达京城业已过了正午了,弄玉对京城是好奇的,有种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她偷偷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世界,京城的繁华好似就那么意料之中地在她脑中,好似这里就一直这样热闹着、等着她回来。
四阿哥也坐在马车里,多日的舟车劳顿让他疲累,想到回京所将要面临的一切……他抓紧时间在马车里休整了几个时辰,几次睁眼瞧着,弄玉都精力过剩地自娱自乐,要么翻翻他亲笔抄写的诗词,要么摆弄着四阿哥的笛子,要么和樨樨下五子棋,就这样一路到了京城,弄玉终于表现出些紧张的样子了。
四阿哥醒来打了个呵欠,刚要同弄玉说话,马车外头却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咦,苏培盛?是四哥回来了吗?”
“驭~~十四爷吉祥!”苏培盛在外高声喊着。
四阿哥面色一紧,将弄玉掀开的车帘子轻轻放下来,又做个了噤声的手势。弄玉虽不明所以,却也压住了好奇心乖乖点了点头,樨樨也只睁大眼睛看着。
只听马车外面又传来十四阿哥同苏培盛的对话,那说话人的声音却刻意地放大不少,隐隐透出讥诮的意味。
“早先四哥接了皇阿玛的委任,竟连句话都没有地消失了去,额娘同弟弟我百般牵肠挂肚,还是十三哥好心告知咱们不必忧虑这才让额娘放了心……弟弟对四哥甚是想念,难道四哥宁可呆在马车里也不愿出来见弟弟一面?还是……听闻四哥的差事办得不太顺利,只怕跟皇阿玛不好随
意交待了去,可要弟弟与四哥一同进宫?”
弄玉坐在马车里看四阿哥的脸渐渐变了色,不禁也因为这十四阿哥的无礼而握紧了拳头,我让你狂!欺负我家四四老实厚道是吧?!以后有你后悔的!让四四圈了你!
弄玉在心里叫嚣一番,却见四阿哥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尔后从容地起身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去,“多谢十四弟挂念……听闻皇阿玛至遵化谒陵只带了十三弟去,想必我与十三弟不在,定是十四弟辛苦在额娘面前尽孝的吧?”
无视十四阿哥的怒气,四阿哥莞尔一笑,“四哥我还有些私事要忙,便不与十四弟同行了,面圣之后定当去额娘处问候。苏培盛,走。”
四阿哥坐回马车里,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而马车外的十四阿哥也冷哼一声策马而去,他终究是不知道,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弄玉在现代时看过那么多史书,怎能对这兄弟二人的怨怼不了解呢?见四阿哥神色不好,便也学着四阿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一面笑嘻嘻地说,“只在额娘面前讨喜欢也不过是个奶娃娃,得皇上看重带在身边或是委以重任的才是真正的胜者,对不对?”弄玉抚慰道。
四阿哥轻轻一笑,反手握住弄玉的小手,“十四弟也是极得皇阿玛宠信的,只是……他与我不亲近,倒是同八皇子走得近些,这些等你入宫了可能会听到更多。”四阿哥有些怆然。
“我知道,我都知道!与你亲近的是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却同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走得近,对不?”九子夺嫡这本帐,弄玉心里门儿清。
“对,差不多,是你师傅师兄告诉你的?”
“呃……嗯!”弄玉又打起了马虎眼,好在马车没走多远便停下了,四阿哥强迫有些慌乱的弄玉看着他的眼睛说,“到家了,别怕,这是个惊喜,他们会喜欢你的,你也会喜欢他们的。”四阿哥的眼神明亮,如同平静而无际地大海,使弄玉笃信自己这颗大海中的小水滴一定也能得到安宁。
于是他们携手,走下了马车。弄玉有些茫然,这是一条隐蔽的小巷子,四阿哥却已牵着她的手走到了一扇小门边,“弄玉,开门”,四阿哥笑着望向她,“门是锁着的。”
弄玉暗想,怎么连这也知道!糗归糗,还是听话地从怀里抽出根儿细铁丝,戳了两下,咚,门锁便掉下来了。苏培盛和樨樨在背后看得目瞪口呆,这也终于解开苏培盛百思不得其所的“陈弄玉是如何闯进洛阳旅店锁着的屋子对四爷色诱”这个千古难题。
于是四阿哥便同陈弄玉瞧瞧潜进了钮祜禄府……
快到傍晚的时候,四阿哥独自一人从小门走出来,脸上带笑。苏培盛对四阿哥对着弄玉才会出现的种种宠溺地笑、无奈地笑、心疼地笑、欣慰地笑早就见怪不怪,樨樨逮准了好时候凑上去,“四爷,我不跟着一起回去吗?!”才分开一会儿,樨樨已经觉得有些孤单了。
“不”,四阿哥欢畅地呼出一口气,“明天还有戏要演的”遂上了马车往府邸中赶去了。
而此时的陈弄玉,果真如四阿哥讲得般有些幸福得不知所措,对于她的回归,美人额娘沅晴喜极而泣洒泪无数,阿玛凌柱对四阿哥感激得直接跪拜下去!
凌柱也曾因为四阿哥隐瞒陈氏弄玉便是小女儿的真相而对他有些埋怨,可是一来他的妻子儿子这些更亲密的家人也对他多有隐瞒可见四阿哥如此做也是有苦衷的,二来四阿哥确实为他同陈府悄悄地牵起了线让他从陈弈禧那里分享到弄玉被人带走救治的希望,三来弄玉这孩子同四阿哥的缘分实在是太深,要么怎能一次次地偶遇邂逅!
所以,四阿哥是钮祜禄家的恩人!凌柱想都没想便跪拜了下去,却被四阿哥连忙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便颇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感觉了。另一边,弄玉被沅晴搂着哭了一场,为了安慰哭泣地额娘,弄玉便风风火火地向沅晴讲述她这几年来浪迹江湖的快意潇洒,讲到兴奋之处那是又拍桌子又踩凳子的。
凌柱有些惊讶,虽则自家姑娘失忆了,可性情姿态与他从陈弈禧那里听说的大有不同,回头看四阿哥,人家却满脸宠溺柔情得想要把人溺死,哦不,腻死!四阿哥只能对嘴角有些抽搐的凌柱说一句,任重而道远啊!
四阿哥暗示凌柱,弄玉回家还要在明早再演一场戏,届时,弄玉这个正经小姐是一定要从正门回家的!这场戏,演给家人看,演给外人看,她,是名符其实的钮祜禄家的嫡亲小姐!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弄玉拿着包袱从自家后门出来和樨樨会合之后便如安排中的那样转到正门敲开了钮祜禄府的大门,几经管家通报安排,四周邻里便都瞧见凌柱、沅晴同那十四五岁的南方人装扮地少女在院子里一众抱头痛哭。
管家喊着,“小姐终于回来了!”于是一众家仆也跟着抹眼泪,之后夫妻俩将那女孩子带进了屋里,还有人抻着脑袋往里看的,管家便另两个小厮在府门口放了两长串的大红爆竹,惹来孩子们兴奋地叫闹,于是又拿了两盘子铜板和糖果一并分了,但凡有人问道家里有什么喜事的,管家小厮们便高兴道,“小姐回家了!小姐回家了!”
于是,太阳还没下山呢,整条街上的邻居们都知道了凌柱府上的喜事:小女儿回家咯!又因为这里住着不少朝中同凌柱一起当官,妻子和沅晴又一向是感情不错的,所以这好消息当天便传到了凌柱任职的礼部,就连一手策划这出认亲戏码的四阿哥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问苏培盛,“这消息怎么传得这样快?”
苏培盛便道,“凌柱大人的官阶虽小,可做人谨慎厚道是出了名的,礼部上下多有好评,这平时倒不觉得,可今儿凌柱大人家中有这么喜庆的事儿,礼部同僚也都是为他高兴的,且凌柱大人少有与人结仇又不隶属于任何帮派之中,这样与世无争之人更是难能可贵,不是奴才拍马屁,四爷您真是善于识人呐!”
四阿哥便也一笑,“这宣传得倒挺到位,哼,但愿她也能这样的安排……”
等到苏培盛抬头,四阿哥的声音早在风中吹散了去,他只捕捉到了四阿哥眼中最后一点因期待而闪耀的光芒……
此时,弄玉尚沉浸在认亲大会中有些兴奋,在与沅晴彻夜同床的长谈中,她已经愿意相信并也愿意接受她是这家中一员的现实,这种久违的、她作为穿越女一直在寻找着的没有漂泊的、安定的幸福就这样呈现在了她的眼前,一切都是这样的得来不易,若不是遇着他,也许她并没有这样的好运,拥有眼前的众多亲人。
不过,也是有代价的,她往后便要与陈弄玉这名字远离了,她会是阿玛额娘口中的惜茉,用她本来的姓名走她命定的道路。不是没有惊讶于钮祜禄-凌柱这人竟是她阿玛的现实,而后便想到原来自己竟穿越成了那个在未来里、在历史上与他生下帝国继承人乾隆的雍亲王府的钮祜禄格
格!
她心中满满的都是“缘定今生”的惊喜,是不是上天的指引,让她成为这个人,又遇到了那个人呢?
此时,她真的完全忘记了她曾在襁褓中求天灵灵地灵灵她可千万别嫁给四爷生小四的过往,那谁谁谁不是说过吗,能忘也是一种福气。
“惜茉,这是你的两个姐姐慧珍同慧珠”,两个比弄玉略大些的姑娘在她面前站定,两人长得很相像,身材略丰腴些的那个一身水绿,五官秀气又大气,嘴角总带着温厚善意地笑,如同沅晴一般,使人觉得很可亲。
另一个一身碧桃色的姑娘更是出色,瓜子脸,杏仁眼,琼鼻樱唇绝对是个美人胚子,笑起来使人觉得惊艳,因此她的头颈也扬得更高,腰板更是挺直,而以她的容貌来说她确实可以如此骄傲,弄玉心想。却不知这是自古以来女人看到外貌、装扮、气质、气场势均力敌的对手时的一种本能反应。
慧珍微微笑着轻柔地握住她的一只手说,“妹妹,我是你的大姐姐慧珍,很高兴你回家,咱们一家人可以团聚,我比你长两岁,我们在家会常见面,以后有什么大事小事你都可以同我说。”
慧珠也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说,“可不是,咱们三姐妹终于聚齐了,难为阿玛额娘总是叨念着妹妹,我同姐姐也日夜向菩萨祈祷希望妹妹能快点儿回家,结果妹妹真的回来了!我是你的二姐姐慧珠,咱们都是住在一处的,很快就会熟络起来的!”慧珠倒是个痛快人。
弄玉笑着点点头,叫了姐姐。之后是两个弟弟,一个叫辉恒,着一身月白长衫,样貌清俊儒雅,年纪只比她小一个月,是她昨日里就见到过的,虽没有说话,可弄玉对他印象一般,总觉得他在她背后盯着她看似的,另一个叫辉念,是她嫡亲的弟弟,一身翠绿倒显得人很精神,小她两岁跟她一般儿高,红扑扑地小脸上仍带着稚气,长得跟弄玉在眉眼处有些相像,许是这个原因
吧,弄玉打心底里地喜欢他。
两个弟弟向她躬身行礼,又说了些温暖和气的话,凌柱这才作为大家长发言,公证了惜茉身份的合理合法,又说了惜茉找到家不容易,以后大家要好好待她特别是两位姊妹云云,之前同大家说了弄玉是遗落在杭州的孤女,因养父母去世留下线索而走上回家的路,却对她从前名叫弄玉这事只字不提。
其间,辉恒盯着一身浅碧对襟襦裙挺拔漂亮的弄玉有些晃神,听说她失忆了,性情大变,凭她看他的无惧无畏的寻常眼神来说,很有可能是真的。可是,这具身体中的灵魂还是那个陈弄玉吗?若说是,不像,若不是,那她是谁?另一个穿越女?
辉恒眯起了眼睛,管她究竟是谁,总之,她是四阿哥亲自送回家来要大家好好照看的钮祜禄氏,而嫁给四阿哥的无论是三个姐姐中的哪个,他是雍正皇帝小舅子的事实亦无人可以更改。
一切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