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揭晓死因 ...
-
穆梓初精神焕发地坐在大厅,端起茶盏,举止得体地呷了一口,眼神瞬即豁亮豁亮。
要说这贾富贵也没白赚这金银满钵,生活倒是相当追求质量。上乘的云雾毛尖以陇山石泉水冲泡,幽香清雅仅非只言片语得以形容,残余在味蕾上的涩苦香甜就好像人生百味,难以预料下一次你又能够品出什么滋味。
然而,对穆梓初而言,一场洗浴,足以令她滋生出万千头绪。小婢女的说辞虽然不甚完整,构不成有力的证据。可倒是让她大胆设想了一回,如今只差小心求证了。
少顷,闻响声,茱萸率先抵至厅堂,低眉侯在穆梓初身后,一副听凭差遣的顺耳模样。紧接着,留宿贾府的一行人也跟着陆续聚集到了大厅。
墨楚睨视着身边与他不相上下的男子,眼含笑意,唇齿轻启:“我听说你在帝都的巢穴近来可是风起云涌,不甚太平。怎么还有这点儿女情长的小心思空守着这瓦凉瓦凉的小破镇?”
“墨兄弟果然胸怀大志,天下之势似乎皆了若指掌。”宇文辙瞥了一眼意味深长,收起折扇,长身玉立,摇头奈何感叹间,端的一副傲雪欺霜之姿,“可惜,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噢?”墨楚不以为意,直挺的鼻梁深皱起一道辙痕,嗤之以鼻:“我从来只知智需深谋远虑,势因运筹帷幄,战则成王败寇!”
宇文辙一笑置之,与墨楚擦肩而过,跨进厅内,径自寻了一隅落座,身后依然站着贴身护卫,亚斐。
最后,才是姗姗来迟的落梅夫人,只见她形容憔悴,魂不守舍,两颊苍白,眼神空洞,看似惊吓与悲痛交织,薄柳之姿不堪重负。
穆梓初眼底适时的流露出关切神色,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一番,这才不慌不忙道:“落梅夫人,逝者已矣,还请节哀顺变!”
“多谢穆姑娘关心。”落梅微微欠身,丝毫不因上座之人施加的无端压力而心生怯意,客客气气且不谦不卑地回应道。“殊不知穆姑娘眼下聚集众人于此是何用意?我之所以同意诸位留此宿下,一来是亡夫尸骨未寒,不愿再多生事端;二来也是希望能尽快抓到真凶,以慰我夫在天之灵。不知,穆姑娘是否已有了头绪?”
“未有。”穆梓初收起一身凌厉,摇头含笑,丝毫不在意面前这位即将炸毛的女人。
不止落梅,在场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皱眉,若有所思。沉寂久许,作为贾府的女主人,落梅还是沉不住气地先开口:“既然穆姑娘并无头绪,是否可以散了?我还需筹备老爷的身后事,无暇款待姑娘的无聊。”
穆梓初依旧不发话,不去计较落梅眼底隐现的怒气,也不理会众人诧异的表情,修长晶莹的指尖不停地摩蹭着杯盏。这一幕的气定神闲击垮了落梅筑起的心墙,她惶恐地认知到此刻的自己就如同穆梓初指腹下的茶盏,那似有若无的摩挲,像是刻意又或是无意地搔乱了她的心。
待落梅自知无力招架,正准备起身离去之时,穆梓初“唰”地抬眼,一眸刺寒直逼得她进退不能。
抚杯的手方停歇,目视前方地朝身后勾了勾手指,靠近俯低侧耳的茱萸低语几句后,略显疲惫地阖上眼,不再动静。
茱萸眼带疑惑地领命离开了大厅,她不知殿下为何在这等情况下,还大有心情地让她去找这种东西。只知道,自己姐妹俩的命都是殿下给的,不管殿下有何交代,不需多问多舌,只需照办即可。
大厅的气氛随着茱萸的离去而凝固,众人都好奇穆梓初究竟演的是哪一出戏,只是皆不敢出声惊扰了稳坐上座闭目养神的谜样女子。想到之前那一眼虽是射向落梅夫人,却同时让周遭冷得犹似驻扎冰窖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噤。
不肖片刻,大厅外,空灵幽冷的“喵”声轻易唤回了众人的神思。此时此刻,大家在看清正卧于茱萸怀中惬意眯眼成一线的通体雪白的猫时,心中不禁骇然。
穆梓初缓缓睁眼,接过茱萸怀里的白猫,双目亦是慵懒地眯起,像是要通过这样的对视才能与之协商沟通。末了,白猫长长且认命似的“喵”出一声,在她高举自己的双手间垂下脑袋,等着它的命运。
自茱萸再次踏进厅内的那一瞬,落梅紧绷的神经轰然倾塌。看着穆梓初怡然自得地顺着盘在膝上的猫时,广袖下握紧的拳头更是紧攥了几分。
“夫人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入得这府?”淡淡的问话从上座传来。
落梅被其一问,神思恍惚,眼底涌上些许悲凉,抿了抿失色的唇:“十五年前那个险些沦为饿殍的冬夜。”
匪夷所思的众人将不解的视线转向为何到这时还不忘揭人伤疤的发问者。然而,只有一人,从头至尾没有质疑,没有愤慨,没有迷惑地守在穆梓初能一目了然的地方,眼角眉梢透尽了无限风华,妖冶娇娆。
“噢!”仍旧是轻描淡写的声音,让一干众人深深怀疑,座上人的心是不是肉长的。
“想必雪中送炭的人就是贾大人吧?”
“不错!”毫不迟疑以及毫无悬念的回答。
“你甘愿以妾之名委身于他,是报他救命之恩呢,还是另有所图?”穆梓初问完后,冰冷的目光直直穿透她的内心。
“自然是一饭之恩,以身相许!”
“嗯。”穆梓初颔首,肯定道:“我信。”忽略落梅闻言时脸上稍纵即逝的松气表情,紧接着说:“所以你耗尽各种手段,逼死其他两名比你先进府的妾侍,甚至使计逼走贾富贵的糟糠正妻,一人独占恩宠数年。”
“夫人,你确实是个很不简单的女人啊!不仅手段了得,心也够狠!”笑意盎然的穆梓初神情透着一股嗜血,说出口的话本意其实那样的阴暗残忍,到她嘴边却成了由衷的溢美赞叹。
“穆姑娘,还请你休要再继续胡言乱语,否则别怪我不尽地主之谊!”落梅端出女主人的架势,急不可耐地打断她的话。她心里恨,恨如烟往事历历在目,恨爱怨情仇纠葛于心。
不理会落梅的反抗,穆梓初煞有其事道:“爱就像一柄双刃剑,你多爱一个人,就可能有多恨一个人,尤其是发现那个你深爱的人一直都在欺骗着自己,这种背叛的滋味足以让他死上一千次,一万次,夫人,你说是不是?”
面色灰白的落梅,牙关紧咬道:“我不知道。”
“夫人谦虚了,其实,你不仅知道,且还照做了!”穆梓初伸出一根食指,朝着左右,惋惜地来回摇动。
众人听得她二人之间的对话,仿似置身云雾之中,辨不明白。忽闻落梅尖细着嗓子眼,大呼一声“血口喷人”,方才理清一丝逻辑。敢情座上之人是怀疑落梅夫人谋杀亲夫呢!
“是不是在喷你,且待大家看清楚眼前将要发生的事情以后,再下定论也不迟嘛!”嘴角勾起一弯似是而非的戏谑笑容,穆梓初冲茱萸抛去一个开始的眼神,便不再多费唇舌。
茱萸清了清嗓,道:“端进来吧!”
静候在大厅外的两名年轻丫鬟一前一后地出现在众人跟前。走在前头的丫鬟利落地将手中的一盘糖醋鲤鱼搁上桌,跟在后头的小丫鬟将六角攒心盒也一并放上桌后,欠身退出了大厅。
穆梓初挥袖拂了拂仍旧匍卧在膝上懒得动弹的宠物,那白猫像是察觉到她的不耐,喵地一声纵身跃上桌面,嗅了嗅装盘的鲤鱼,低头吃了起来。舔罢几口鱼肉,昂着头,沾上鱼腥味的猫须微微抖动,像是发现味美的香气,扭过身寻味地尝起了攒心盒内的甘草蜜饯。
众人皆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都不知穆梓初的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有始终僵直驻足在一旁的落梅,双眼死死盯住那只白猫,面色愈渐惨白。
一盏茶的时间过了,什么也没有发生。一炷香的时间过了,忽然,一直躺在桌上翻滚的白猫惨叫一声,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白沫,原本黯然的猫眼睁得圆滚滚,却毫无生气。不过眨眼,白猫莫名其妙的死了,大厅里沉得如同死寂一般。
“相信在座的人里只有落梅夫人才能解释这只猫的死因了吧。”穆梓初睫毛微垂地抿了一口茶,又拢了拢袖口,端坐的仪态更显威信。
落梅紧咬牙关不说半个字,墨楚缓缓站到大厅中央,围着她走了两圈,最后像是想到什么,扶额大声惊道:“小初,我突然记起在我们那有个祖传秘方,对嘴巴紧,究问不出什么的人特别有效,不然,我们给落梅夫人试试?”
“嗯,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你打算怎么做?”穆梓初心下明白,墨楚这厮肯定又是在故弄玄虚,但这的确是最快最省力的办法。
只见墨楚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咒,上面是朱砂勾画的奇怪图腾。他作势就要将这符咒贴到落梅的身上。
“不用劳烦公子了。”此时,落梅不复先前的柔弱,惊惶,镇定自若地阻止了墨楚的行为。
宇文辙面带困惑地看向座上将脸微扬不语的穆梓初,再把视线停在落梅的脸上,想探出个究竟。
“即使我知道猫的死因,也无法证明什么。”
“的确不能证明什么。”穆梓初不予否认,“但是能看清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得。”
落梅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人心自然是肉长的,如若不是,何来会痛,会累,会厌倦?
“众人皆知,自从你进府以后,贾富贵对你可谓是宠爱无双,而你呢?竟然在他的大寿之日,以这种掩人耳目的方式谋杀了自己的丈夫。你说,你的心,究竟是不是肉做的?”
所有人都震惊于听到的真相,尽管他们知道穆梓初并没有真凭实据,可是他们仍然相信,座上那个威严的女子所说的就是整件案情的真相。
穆梓初见落梅死守的防线逐渐崩裂,好心地替她解释着这次杀人使用的手段。其实,那并不是很精妙的手法,只是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已。如果不是经过丫鬟的提醒,如果不是那日在案发现场墨楚和宇文辙的不对盘等等原因,她也会对此疏忽,从而解不开这个谜团。
“鲤鱼确实属蛋白质高且营养元素含量高的鱼类,多食也可延年益寿。甘草蜜饯也确实是有增强补脾益气复脉的作用。然而两者却是相克之物,同食即引起身体不适,过量同食那就是夺人性命之举。落梅夫人,我说得可有不详之处?”
这些话从穆梓初不咸不淡的口吻里流出尽是让人寒了心的凉意直达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