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案三，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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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小时，依然可以用“混乱”来形容。
执行法官按照程序规定，问了韩继新的财产情况以及还款计划。韩继新虽然状态依旧不好，但还是配合着有一句说一句。只是，无论他说什么，一旁的林静总是会打断。
林静的这种打断，句句带着把人往绝路上逼的意味。
“房子卖了你们租出去啊，不对，你们可以住救助站。剩下来的钱，你也够先还一部分了。”
“别开玩笑了，你没钱？你没钱你女儿怎么在国外啊？李法官，我可听说对被执行人有禁止出境的规定的，他女儿虽然不是被执行人，但你们把她放走了，他爹就没有心理压力了。裸官这个词，你们没听说过吗？你快点把那小姑娘弄回来，凭什么他爹欠人那么多钱，她倒能逍遥了？”
“宽限？还等企业再生产？呵呵呵呵呵，我就说你们司法黑幕，你还要让这骗子骗人更多钱吗？”
“对啊，他还有爹妈啊，让他爹妈想办法还啊！谁知道他有钱的时候，他爹妈不拿了？”
“我告诉你们，你们法院不把这个案子给办好，我还是那句话，有路走路没路我就死在你们法院门口，看你们怎么办。”
等等……
唐心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顾晨曦之前说的几乎句句应验，如果不是忌于在法院这种特殊的场合，或许，林静真会逼着韩继新把眼角膜都给卖了。
“喂，他就先走了？你们就这样做完事了？他不许走，不许走！”法官做完笔录，韩继新想告辞的时候，林静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叫的歇斯底里。
李新只能对他的当事人解释：“按照程序，他先申报财产，我们去核实。司法拘留必须在当事人拒不执行的情况下，现在不能启用。”
林静哪里肯听，只拉着韩继新的胳膊，尖叫：“快来人啊，法官包庇人啦，包庇人啦！”
唐心实在看不过去，刚伸手想去拉，就被顾晨曦拦了下来。她悄声走到林静身旁，在她耳边低语：“林女士，前几天你单独来到过我当事人那里，还对他说如果先把你的钱还了，哪怕还个百分之八十，就帮我们劝其他当事人，帮我们说话。你说，如果我把这消息告诉其他人，他们会对你怎样？我想和你科普一下，你和其他当事人处于同等的原告地位，即使这些钱你拿了，你还是得全部吐出来，大家平方。”
林静的动作一顿，明显犹豫了起来。
“流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把韩继新逼死了，自己也拿不到钱。他反正逃不了，你再想想？”顾晨曦带着笑眸，又劝她。
林静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她用眼刀狠狠剜了一眼顾晨曦，说：“好，那我们就先宽限他一个月，到时候，别想赖！”说罢，她直接摔门而走。
“小顾，做人流一线，别那么狠。”执行法官做完了笔录，上前对她说。
顾晨曦的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笑意：“我已经不需要去考虑所谓的‘社会效果’了，既然是我的当事人，自然得为他狠一点。”
那法官看了一眼顾晨曦，最终还是摇摇头，叹了口气，离开了。
“喂，看上去你过去大有文章的样子啊！”唐心走到她身旁，悄声说。
顾晨曦没有回她，而是看着韩继新，建议：“刚才执行法官说的，你可以考虑下。如果你的父母和其他亲人肯帮你一把，未尝不是个办法。”
韩继新苦笑：“父母都那么大岁数了……好吧，我回去和罗美媛商量下，李法官说的也是，这钱总要还的，晚点还，利息真是不能想。”
顾晨曦对他笑笑，拍了拍他的肩，劝：“越是这时，越是要冷静。回去好好睡一觉吧，这才刚开始。”
韩继新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一字未说。
***
两日后，韩继新别墅。
唐心有些忐忑的看着顾晨曦，替她下一刻的做法有些担心。很多时候，律师这行与其说走在黑白边缘，不如直接说利用法律漏洞来帮助当事人逃避本应承担的义务，她曾经的老板霍离便是这样的人。虽然这样的做法只能在道德上谴责一下，但唐心依然担心会有事后追责的这一天。
“唐心，法条上说在有多个被执行人的情况下，申请人和某些被执行人之间不得私下清偿。但可没有说，第三人不能替被申请人清偿某些人的债务。”顾晨曦看她皱成一团毛钱的眉间，耐着性子替她解释。
“可是……”唐心看着韩中华，还是不放心。
“法律不等于生活，在生活里父母是至亲，但是在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上，父母只是没有任何关系的第三人。”顾晨曦瞥了她一眼，不再继续解释下去。这小菜鸟至少现在不会像之前一样她说什么都还嘴，这多少算好现象。
她虽偏袒这小菜鸟一些，但不意味着，这人可以一直不成长。
“金额确认了？”顾晨曦对着眼前包括苏瑾在内的五个当事人，说。
苏瑾点头，收下了韩中华给的支票，随后，将确认放弃自己债券的承诺书交给了顾晨曦。她作完这个动作后，其它的四个人也陆续的交上了承诺书。
“你们要记得，如果想安安心心拥有这笔钱的话，就什么都不许说，ok？”顾晨曦笑笑，问他们。
苏瑾犹豫了下，她和林静也算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姐妹，自从退休后就一直在一起跳跳舞，逛逛街，聊聊怎么带孙子。说起来，当初还是她将林静入了林继续投资的事情里来，现在，让她先全身而退……这……似乎有些……
“苏女士，韩老爷子的存款可只有这些了，为了他儿子，他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资源匮乏之下，世上可没有公平两字。你做过历史老师，应该明白这道理吧？”顾晨曦直盯盯的看着她的眼睛，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苏瑾动了动嘴，声音极其沙哑：“我知道。”心里难受就难受吧，姐妹重要，可她儿子更重要，难道，母子俩就为了这笔钱，一辈子不再往来吗？
“那，谢谢各位了。希望你们，能有新的生活。”顾晨曦笑着，算是送客。
“这样没事吧？！”苏瑾五个人走后，韩继新立刻问顾晨曦，口吻异常焦急。他虽然不懂法，却也听那李法官对他再而三说明过不许个别清偿，现在虽然做的人是他老爸不是他，可……他心里也担心。
一旁，韩中华看着她，眼里也有这样的困惑。
顾晨曦只能将方才对唐心说的话，对二人再说一遍。
“那么，为什么不先偿还林静呢？她……明明是闹的最厉害的人。”韩继新不解。
和韩继新一样不解的，还有唐心。
顾晨曦叹了口气，回他们：“两位韩先生，你们还是不懂人性里面自私和黑暗的一部分。林静确实是最会闹的，可你们把钱给了她，不代表她就安静了。以她这样豁的出去、自以为是、多管闲事还自认为正义的性子，你们把钱给了她，她就会去告诉剩下的14个人，到时候，你的压力会更大，更撑不住。”
韩继新想想，这话还真没说错。
顾晨曦又道：“今天叫来的这几个，是最懦弱胆小，却最会自保的。他们这样的人，一旦遇到与自己有利的事，是万万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的。能先解决掉一些是一些吧，不然，那么多人逼着韩先生你也很难做下一笔生意。”
“那，林静她……”韩继新依然是怕了林静泼妇一样的性子了。
顾晨曦笑笑，笑容里带了些深意：“我对我的助理说过，林静绝对可以拿到这笔钱。她这样的性子，这样闹下去，迟早拿得到司法补助。呵呵，这些钱，最后总是被这样的人拿了去。”
唐心在一旁，看着顾晨曦明明灭灭的眼神，心里突然很不好受。
她还是第一次，在顾晨曦的眼里，看到许些难受的神态。
这难受，是为了谁？
“Boss……问你个问题。”回去的路上，唐心推了一旁的顾晨曦一下。她看得出来，从韩继新家里出来之后，顾晨曦的神态就不那么好受。
“说。”言简意赅，酷到让人讨厌。
“你不觉得这么说林静，过分了点？她也很惨的，钱都没有了。”
顾晨曦猛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唐心的眼神极为严厉。
唐心缩了下肩膀，她……又说错什么了？只是她心里怕归怕，面上，依然一副正义凌然的模样。
顾晨曦笑，三分讽刺，七分怒气：“小菜鸟，你是不是直到现在还不明白？”
“你骂人泼妇和我明不明白有什么联系吗？”就你明白，就你明白好不好顾大律师？！
“我想你必须要搞清楚一个前提，林静钱都没有了，不是韩继新骗她的ok？她在进行的事情，在公司法上叫做出资，任何一部商法在总则那里走会告诉你商业有风险，请自己承担，你大学没毕业吗？”顾晨曦的口气里，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这小菜鸟，前一阵子莫非什么都没学进去？
唐心咬唇，沉默。
“人有贪欲，对钱有渴望，这没什么丢脸的。这样的贪欲和渴望，让你可以朝你想去的地方一直前行。但，每一条路都有风险，她林静自己遇到了本来就可能存在的风险，却要把这个风险让别人用卖肾、卖眼角膜来承担，你不觉得过分了？”
唐心听着这些话，再想想前些日子的案子。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却也只能隐隐约约的，得到一个大概。
“小菜鸟，你可别忘我失望。不然，李雪这个案子，我干吗来帮你？”这是顾晨曦甩下她一个人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案三，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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