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四十八）与君上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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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御史……？”他望天，回忆了许久。
我提示道：“监察御史……里行，姓唐。”
赵祯惭愧一笑：“我刚亲政不久，很多底下的人事不太清楚。监察御史我倒是知道几个……里行就……这个人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头。
“唐介。”帘子外赶马的侍卫卓逸忽然道。
“什么？”赵祯出声问。
“她说的那名御史，叫唐介，字子方，天生八年的进士，是前御史中丞现龙图阁学士蔡齐大人提拔上来的。去年还办了医官黄峰一家。”
“黄峰一家的案子……不是监察御史蒋堂办的？”赵祯疑惑。
“蒋堂背了个名，实际上查清事情的是唐子方。只不过当时他受理的是吕相儿媳被黄家少爷调戏一事，所以并未分到功劳。”
这么说起来，他忙活一道，却什么都没得到？
我就说，当时唐御史明明就是越权了嘛……
“原来如此。”赵祯恍然大悟，然后一笑：“阿逸你干脆来当我的书童好了，这么好的记性可惜了……”
外面卓逸果断回绝：“不要。书童俸禄没有贴身侍卫高不说。”顿了一下，方道：“你的书童都是太监……”
我“扑哧”笑出了声。这个卓逸也是个妙人啊！
外面的卓逸继续解释：“我会记得这个人，仅仅是因为他的步子让我印象深刻，是一群官员里面少见的轻快，不浮躁，带着一股行云流水的气韵。”
赵祯听此只说了句：“年轻人心怀大志，精力充沛。”这语气，感觉他七老八十了一样。
我笑了笑，回味卓逸的话。赵祯或许没有听出来，但我听出来了，卓逸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
一路上行得缓慢，走走停停。临近京城之时，已是七月盛夏时节。
连日赶路着实炎热，于是最后一晚，赵祯决定在京城不远处的小镇上落脚。考虑到安全问题，我将他带到了碧门所属的客栈。
客栈人来人往，热火朝天，房间内蚊帐到处是破洞，一度令我怀疑碧门经费短缺，好在店主碧娟有良心，点了香驱蚊。
用了饭，赵祯放下碗筷问我：“染夕在京城可有去处？”
“嗯，我住朋友那里。”我点点头。话是这么说……可让我住进“荷花池”那种地方，想必我也是睡不好的。
他没有问我朋友的住处，只是叮嘱道：“那就好。如果有麻烦可以随时来找我。”
“如何找？”我一个民女，还能大摇大摆进宫说我找皇帝有事？
如果这么容易，皇帝早被刺客戳上几百个洞了。
“也是。”他想了想，“还是我来找你吧。你住哪里？”
“呃……”青楼之地，有点难以启齿。
见我有难言之隐，他不勉强，建议道：“这样吧。你有事就去找张大人好了。他会知会我的。”
他的老师张大人张士逊，也是我爹的至交好友。当年我与哥哥能被提前送出来，就是他老人家派的人。
我面上点头应下，实际上我清楚，不太可能有事去麻烦赵祯。
回到房内，因为炎热一直睡不沉。迷迷糊糊中，一股恶心呕吐感传来，我立即睁眼，闭起坐起来。
有迷香！
荷姿上位后，给每个碧阁女子服用了一种她自己调制的药物，这种药物平时无任何功效，但一旦有迷香进入身体，就会自动产生恶心感，令人惊醒。
我将衣服一抓，轻手轻脚跳下床，推门。
走廊上静悄悄的，细微的光芒只能将栏杆大概轮廓勾勒出来。
我悄悄走至赵祯房间外，想察看他是否安好，忽然只觉一股寒气传来，我下意识一避，剑刃却还是已经搁到了脖子旁。
卓逸目光灼灼，冷冽看着我，眼神质问。
“有迷香！”我低喝。
他意识到什么，但没有收剑，左手叩门，“主子？”
没有回音。
我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大事不妙”的慌张感。
卓逸顾忌赵祯身份，正待继续敲门，我抢先一步，将门一推，大步走进去。
屋内弥漫着浓浓的迷香味。
我将手往腰间一搁，握紧匕首，一步一步已过去。
“哐当！——”四个黑影从纸窗外冲进来，一时间，刀光闪现！
卓逸几乎在他们闪现那一刻就横剑刺出，剑花飞舞，挡住四人的来势！
我站在他背后没有开口，但也全身警戒着，随时应战。
“你带主子走！”卓逸低喝，挥开一个人的刀势。
“你信我？”我反问。他这一路上，一直提防着我，这时怎敢将这样的任务交至我手上？
“不信！”他毫不留情低吼，将另外二人击退两步，继续道：“但主子信！”
“我扛不动他！”拖着赵祯，我二人的速度都会减慢，反而会有危险。“你能否保证能让他们不靠近？只一会儿就好！”
“你做什么？”他没回头，问道。
我没有来得及答话，就见一条漏网的鱼已将它的刺冲向昏睡的赵祯。
在我面前想杀人？没门！
我凝神挥舞匕首，抢在那一刀抵达床帐前削歪它的去势，来人显然没有料想到我一个弱女子会有兵器，身子一僵。就是这一僵的瞬间，我右脚单脚着地，左腿一个飞踢正中黑衣人面门。空中的左脚一转，身子一斜匕首捅入其人胸口！
屋内血气弥漫，气氛霎时一变。
“你……”卓逸的语气惊讶，半晌后沉声道：“我能保证，你快去快回！”
得他这句话，我放心了，夺步朝门口跑。
“碧娟！”我推门朝下面大吼，“救人！”
两个黑影从走廊尽头闪现，刀刃笔直向我袭来！
娘的，跟着皇帝混果然是不安全！
我脚尖一点，飞跳而起，单手扶着房顶横梁身子一旋，急急躲开来势。那二人瞬时换了招式，一飞冲天向我刺来！
我单手用力，身子向后一翻，直下一楼。
两个黑衣人双足在梁上一顶，尾随飞来！
“咻——”兵器破空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直扑那来势汹涌的二人。只见两人在空中一折，其中一人直直落下！
我回头，只见碧娟迅速张弓搭箭，已经对准了另外一个黑衣人。
三箭连诛！
剩下那黑衣人急急避过前面两箭，还是在第三支晚发一瞬的箭上栽了跟头。
“神箭手啊。”我“啧啧”道。
“久了不用居然起灰了。”碧娟收了弓箭，拍拍了手上的灰尘，灿然一笑：“不过……人家果然还是最喜欢这种躲在一边射乌鸦的活儿了！开客栈根本就不适合人家嘛……”
好些客人被这一惊一乍的声音惊醒，纷纷开了房门破口大骂。
碧娟叉腰在一楼大厅中大声宣布：“本姑娘今夜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心情好。不想坏本姑娘心情的给人家滚回去继续睡，房钱全免，明早附赠银耳汤一碗降火消脾气！”
客人们听见前面那个“滚回去”本来被激怒正要大骂，听见后面一系列优待之后，纷纷噤声，乖乖关了门窗回头好梦。
我在一边星星眼崇拜碧娟。谁说她不适合开客栈的？！
想到房内还有赵祯情况不明，我道了几句感谢，随即跳上二楼，脚一沾地就见卓逸从房内走出来，看样子已经解决了屋内四人，见他衣衫不沾滴血，右手握着的剑刃上浸染着鲜红。我便知此人武功绝对在我好几层之上。
卓逸道：“主子没事。只是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了。”
我暂时安下心来。
赵祯这一睡，一连睡了三天。
他醒来的时候我并未在他身边，而是站在院子一角看碧娟做弹弓打乌鸦玩。
碧娟与我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交情，会认识她，只是因为她曾经与碧真一个阁，我与碧真感情好，一来二回见过她不少次。每每见她，无一不是拿着可以远程攻击的玩意儿找乌鸦……射乌鸦……
对，只是乌鸦，只有乌鸦。
也不知乌鸦上辈子欠了她什么，她就是跟其过不去！
记忆最深刻的是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本姑娘毕生理想是击落天上所有的乌鸦……”然后一脸怨念地碎碎念：“人家是小人物，人家只想打乌鸦……”
可惜她没能当成默默无闻的小人物。碧门上下无人不知有个姑娘臂力惊人，喜欢跟乌鸦过不去，人称“小乌鸦”。
而打乌鸦的人没能分到打乌鸦的活儿，碧门人人都必须为碧门做贡献。她被分到了京城边的小镇子里，上头也有让同阁的碧真照顾一下的意思。
如今见她这客栈经营得有声有色，显见她的才能已经被发掘。
碧娟察觉到我的到来，转过头来对我招手，灿烂一笑，纯粹自然。蜻蜓也有这样灿烂的笑容，但碧娟与蜻蜓不同的是，蜻蜓的笑单纯干净，带着深深的信任与依赖，还有那不懂世事的天真。而碧娟的笑容却是无忧无虑的洒脱，尽显抛却尘世烦恼，今生只为“射乌鸦”而活的简单人生。
“碧娟啊……”我走上去，不禁问了出来：“我一直好奇，你干嘛跟乌鸦过不去？”
一提“乌鸦”二字，碧娟灿烂笑容立刻转阴，弥漫着阴暗的怨气，语气幽怨：“人家青春正茂，某天仰天大叹‘世界真美好’之时，一只乌鸦飞过头顶，掉下一团东西……正好落进人家大张的嘴里……”
“……”的确……该怨乌鸦。只不过，因为那一只乌鸦，与全天下乌鸦结仇，碧娟你……很好！
“现在方圆十里的乌鸦都没有了，人家却还要继续呆在这个地方起灰，任天下其他地方的乌鸦欢快地生活……”她越说越怨念了。
“……”我还能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四十八）与君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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