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与少年》朵滢然

14、三（4）

　　郑希希坚定地摇头：“不学医，我胆子小，晕血。”
　　宋缇绯先是哦了一声，转而问道：“那你喜欢什么专业？希希啊，我常常在私底下琢磨，总觉得你以后参加艺考是条正确路子，到时候上个影视表演专业什么的特别合适。”
　　“艺术类院校？我妈打死我也不会让我去考的！”

　　郑希希的话，让宋缇绯大吃一惊。她愣了好半天，才犹疑不决地问：“为什么？老杜说过，社会文明程度越来越高，人们的精神追求日新月异。难道阿姨是老脑筋旧思想，觉得女儿当戏子丢人吗？”
　　“不是，我妈不是那种人。”
　　“那有因为什么？当演员不好吗，可以体会各种各样的人生，我真的猜不透阿姨的心思……”

　　郑希希倚着宋缇绯的肩头，说：“虽说职业不分高低贵贱，但我妈妈认了死理，她就是觉得跟艺术搭界的东西不是好东西，跟艺术沾边的人都不是好人。平时她不让我看电影、不让我听港台流行歌曲，我们家没有电视机和收音机……”

　　“天哪，希希，你太苦了！”
　　宋缇绯以为自己听错了，信息高速发展的新时代，怎么还有如此古板的家长？她握住郑希希的手，使劲晃了三晃：“以后你常到我家来才行！电视敞开看，广播敞开听！还有，你只要借了带子，随时可以用我家那台破旧的录像机放了看。”

　　郑希希感激地破涕为笑，与宋缇绯击掌为誓。
　　“小红花，我一定常去骚扰你！”
　　枝叶浓密的合欢树上，蝉们仍旧“知了、知了”不厌其烦地大叫特叫。
　　“这个臭老顾，买雪糕买到太平洋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宋缇绯张望了几分钟，不堪头顶的噪声，她拾起脚边的石块，朝树枝砸去。

　　蝉们不怕威胁，仍然歇斯底里地唱着求偶的歌曲。
　　她莫名的烦躁起来，在身侧摸索着还要找石头，郑希希拦住了她：“小红花，冷静！天热了难免烦躁，等会儿老顾把雪糕买回来，咱吃两根就没事了哈！”

　　“不行，我非要让它们闭上嘴。”
　　说话间，宋缇绯已经抓起了一块大石头，郑希希却摁住了她，夺过石头扔出去老远。
　　“小红花，你动用武力是没用的。”
　　宋缇绯双手一摊，问：“它们叫个没完，我被吵得头晕，心突突突地跳个不停……”
　　郑希希安慰她：“这噪音也让我很烦，只有天转凉了，幼虫钻入地下沉睡，成年的蝉才会停止出声。”

　　“亲爱的，你懂得还真多哎！”宋缇绯俏皮地挤眉弄眼。
　　郑希希笑了，“所以啊，你忍忍，习惯就好了，渐渐的你就会当它们不存在，做到充耳不闻的。”
　　“不行，我没有你那么优雅的耐心——”

　　宋缇绯又开始四处搜索击打物，可是，她没想到郑希希的手力这么大，几番挣脱都是白费工夫。她忽然停下不动了，小声嘀咕：“小稀泥，你阻止我攻击知了，就送我一副耳塞好了。”
　　“喂，我什么时候成小稀泥啦？”郑希希松开紧攥着她胳膊的手，气愤不已。

　　宋缇绯哈哈大笑：“我是小红花，你是小稀泥’，借用赵丽蓉奶奶演小品时说的话，咱们是‘小’字辈儿的。”
　　郑希希大怒：“善变的女人，你不是一向叫我‘希希’么，那样多亲密啊！”
　　宋缇绯躲开了她的袭击，笑嘻嘻地说：“要不然，我给你取个洋名字，叫你‘稀里哗啦’好不好，哈哈……”

　　“不行！”郑希希再次伸出了魔爪，准备呵宋缇绯的胳肢窝，“你必须改口——”
　　宋缇绯跳起来，逃也似的跑出去老远，把调皮的回答抛在了身后。
　　“君无戏言，话一旦说出口，就落地生根了！”

　　郑希希愤愤然，穷追不舍：“讨厌鬼，你想做‘君王’我不拦你，可要让我做‘稀泥’还是‘稀里哗啦’那是坚决不行的……”
　　哇呀呀、呛啷啷——
　　顾嘉年踏着均匀的节拍，一路高声叫嚣，像个猛张飞似的，连蹿带跃地跑到了两个打闹不休的女孩儿中间。

　　“我才离开十分钟，你们就演开孙悟空和二郎神了。停战吧，吃雪糕！！”
　　郑希希最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停下追赶宋缇绯的脚步，接过被晒得滴汤的雪糕，一手一支，美美地大快朵颐起来。
　　宋缇绯躲在山坡上最为高大的松树下，一边拍掉蹭脏了的T恤衫上的灰土，一边气喘吁吁地大喊。

　　“老顾，我在这儿！把雪糕给我送过来，我也要吃两根——”
　　“哎，知道了。”
　　顾嘉年乐滋滋地应着，正要上前去，被郑希希一把拽住了。

　　“不要管她！”郑希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地消灭了手里的雪人，又伸出手要新的，“咱们吃，都吃掉！就让她躲着去吧，这个坏蛋，看她能躲到什么时候？”
　　顾嘉年哑然失笑：“一直以来，你们俩不是好得像连体婴儿嘛，怎么突然闹别扭了？”

　　郑希希从袋子里又拿出两支雪糕，毫不客气地撕掉包装纸，故意吃得有滋有味，“吧唧吧唧”地咂出很大的声音。
　　顾嘉年不知道她俩之间到底出了怎样的矛盾，虽然无奈，却也没有出手阻拦，眼睁睁地看着郑希希吃光了所有的冷饮。

　　他不失时机地发出善意的提醒：“六根啊，大姐，你不怕坏肚子？”
　　“臭小红花，还傻呵呵地躲我呢……”郑希希望望远处树下呆坐着的宋缇绯，摆出一副心满意足的态势，得意洋洋地对顾嘉年说：“我的胃里铜墙铁壁，是金刚不坏、百毒不侵的。六根雪糕算什么，十六根都是小菜一碟！！”

　　“我知道你是大胃王，”顾嘉年瞅瞅塑料袋里花花绿绿的空包装纸，撇了撇嘴，“那也不能因为是你出资购买的，你就全部包圆，这算哪门子事啊？”
　　郑希希回转身，紧走几步，“我再去给你和小红花买几根不就行了吗？啰嗦！”
　　顾嘉年自愧口才不如她，便拿着三个人的书包，统统背到了肩上。他们俩一块儿揪起坐在地上耍赖的宋缇绯，下山了。

　　-

　　自从兰亭羽山雪糕事件之后，顾嘉年结合着半年来的观察，特意为郑希希加封了“灭绝师太”的称号。
　　一个风意微醺的傍晚，他们三人在大学街夜市围坐在小木桌前吃砂锅排骨。
　　听了顾嘉年的话，宋缇绯在一旁抿嘴偷乐，郑希希立马柳眉倒竖、怒从中来，“谁给你的权力，你凭什么乱给我起绰号啊？”

　　顾嘉年慢条斯理地说：“郑女士，息怒、息怒，您千万别动气。之所以颁给您这个称号，原因有多条，让我来逐个分析哈——”
　　郑希希“呸”他一声，撂下筷子，背过脸去看别处。
　　顾嘉年像个说书先生似的，拿起刚刚啃干净的一块骨头当醒木，用力往桌上一拍，声音洪亮地说：“呃嗬——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女中豪杰希希桑。话说……”

　　宋缇绯立刻笑翻了，险些把砂锅碰掉在地。
　　“哈哈哈哈——”她一边揉肚子，一边打断了他，“老顾，希希她又不是日本鬼子，你干嘛叫她希希桑啊？？”
　　顾嘉年故作憨厚地笑笑：“还不都是为了押韵，把姓名倒置了吗？”他转念一想，也拍案叫绝：“没错，没错，小日本全是这个桑、那个桑的，真让你说着了！啊哈，希希桑，这是对您的尊称噢——”

　　郑希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朝顾嘉年狠狠地丢过去若干个白眼，冷笑着说：“老顾桑，你这评书别说半截啊，继续——”
　　顾嘉年倒是不客气，他冲郑希希微笑颔首，然后豪迈地拿骨头又敲击了一下桌面，娓娓道来。

　　“话说春寒料峭，希希桑初来乍到进了裕城。
　　“她如花似玉的娇弱外表之下，潜藏着一个巨大的富有弹性的胃部。希希桑一次能吃两碗牛肉拉面，放了半碗辣椒油还面不改色心不跳，当即就让我和小红花刮目相看，并且义结金兰。
　　“天气渐暖，我三友结伴出游，郊外的景色让人心醉，希希桑的胃口让人叹为观止。我们随身携带的面包榨菜鱼干火腿肠、苹果香蕉鸭梨玫瑰香、瓜子米花豆酥芝麻糖，全被她一人包圆了。害得我和小红花饥肠辘辘，扫兴而归。
　　“到了盛夏，骄阳似火。堪比周扒皮的希希桑，好不容易自掏腰包要请我们吃雪糕，可是，天算不如人算，六根雪糕，她只用了三分钟就报销了！我和小红花眼巴巴的，连个雪糕渣都没尝着哇！
　　“呜呼哀哉！得友若此，人生之大悲是也——”

　　宋缇绯手托腮，饶有兴趣地听着，越听到后面越忍俊不禁。她心中不由暗想：没看出来啊，老顾这家伙还挺有才的——唔，难怪老杜会选他当语文课代表，也算是慧眼识珠了吧？
　　郑希希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
　　“还会数来宝呢，老顾桑，你真是才高八斗、不容小觑啊——哼，编，我让你胡编乱造，接招！”郑希希把三人嗑完的毛豆皮、花生壳一股脑儿地砸向顾嘉年，却很不巧的，砸到了后面桌子的人。

　　“哎哟！”
　　两个大学生模样的人站起身，朝这边张望。
　　宋缇绯借着摊位上白炽灯泡亮度不佳的照明看过去，不由一愣：王奕臻？闻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