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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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奚治青走后，也不见林晨再提起。我想他们仍然保持着联系，可是林晨自然不会将这等私事与我分享，何况她又是绝对不会在办公时间打私人电话的人。
这天我正经过会议室，隐隐听见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其中一把声音正是林晨的。我有些诧异，林晨并不是乱发脾气的人，她平时尽管作风干练，可是又极有回旋余地，把客户招呼的熨贴周到。是什么事让她如此失态？
一会儿大门打开，几个客户怒气冲冲的出来，我认出他们是昌隆商行的人，不禁心里一沉。他们这班客户出名的肆意指使，粗鲁无礼，且总提出不合情理的要求，非常的难服侍。若不是他们的工程规模庞大，设计费充裕，我们也不必委曲求全的去服侍人家。原来正轮到林晨做他们的项目，难怪连她也会吵起来。
我把手头事情做完，来到林晨桌前，她眼圈红红，神情有点发愣，盯着电脑屏幕，拿着鼠标的手却没动，看来刚才的委屈还没过去。我敲敲桌子：“来，一起出去走走。”
和林晨来到公司楼下，我截了一辆的士，跟司机说：“去榴莲。”
司机心领神会，把我们拉到Esplanade Theatre。这座建筑椭圆形半球体，三角形窗叶，因其形状实在是像榴莲，故得此昵称。我们在这音乐厅下的水边散步，一面讨论这座建筑。
“那三角形窗叶不但造型奇特，也有调节自然光线的作用。这样室内环境不会过于呆板，也符合能源利用。”
“但是大堂看不到天幕，也是一项缺点。尽管是名匠设计，也有百密一疏之处。”
林晨忽然感喟：“我知道自己的设计不见得会举世闻名，可是也是尽心尽意。如果明知道有疏漏不足之处却不去更改，难道让我蒙着双眼继续做下去？”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刚才我暗中问了同事，林晨负责设计的酒店，原来的大堂三层打通，上面开圆塔天窗，昌隆商行的人却以不实用为由，强令更改，改后的方案不但只有一层半，而且自然光线不足，幽暗狭小，自然林晨看不下去。
林晨解释：“酒店装修本来就是一大卖点，尤其大堂是客人驻足的首要印象，一定要有风格。昌隆的人过去没有涉足过酒店业，不明白这其中关节，一味注意房间面积比率，定要舍弃大堂空间，真让人气馁。”
“权衡利弊，我认为你的看法是正确的，不过怎样说服，还要花些时间。”
“我已经累坏了。”林晨靠着栏杆，一只手扶着头，精致的脸上带着茫然。
“所以才和你出来”，我向她指指海边，已是黄昏，夕阳的光辉将水面染成一片金黄，一群灰色的水鸟渐渐飞向天际，“每当我烦闷的时候，都会来这儿走走。虽然能看到海景的地方并不少，但我仍然觉得这儿最吸引。”
林晨也凝神看着远处，久久不语。海面上荡漾着无数条细细的金线，水平线上的油轮渐渐远去，淡成一个小小白点。
半晌，她终于吁出一口气：“感觉好多了。”她看向我，脸上带着微笑，“谢谢你带我来这么好的地方。”
“不谢。”
我们一起缓步离开，一边讨论着走过的建筑。远处银行区的大厦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不同的光泽，其中的大华银行本来就是此地的最高建筑之一，在如此美景下更显出众。“丹下建三本来就最擅长多角形平面，利用不同光线照出大厦几何立体形状。”我说，“这座虽然不是他的登峰之作，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这个城市这么美，”林晨也感慨，“确实不忍心让她失色。我一直想，每一个项目到了我手上，都要好好做才是。”
我拍拍她的肩，“去吃晚饭吧。”
这次的地方是我挑的，一家开张不久的西式餐厅。我穿的仍然是衬衫与卡其裤，不过平整许多；林晨是一条浅灰色的裙子，都算是衣着得体，进去也并没有什么不方便。时下fusion风当道，这家餐厅聘请了很出色的设计师，作了日式庭院的装修。设计者很用心思，并没有一一照搬传统庭院的青竹，石块，流水，沙图，反而采用了现代的设计要素如水，光，玻璃，作出新意。
我带着林晨踏进餐厅，一进去便是一条石板路，悬空的低低架在地板上，路一边是厚厚玻璃砖柱，内藏灯光，透过厚重的玻璃流泻出来，另一边是正面的流水幕墙，隐着沙纹图案。流水虽然无声，但见万千径流在墙面上流淌满溢，在灯光下更显动感迷惑。
林晨果然立刻被吸引住了，“多么美丽的地方。”
我有点骄傲：“设计的人是我的好朋友，我也猜到你会喜欢。”
“咱们的职业习惯真麻烦是不是，”林晨也笑，“吃饭还要看地方。”
“可不是，即使蹲大排挡，也要夜晚的街景才有风味。”我向她眨眨眼睛。
这家餐厅的厨房是开放式的，由玻璃和餐厅隔开。厨师熬酱汁，作甜品的举动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包括煎牛排倒酒刹那的火焰，因此吸引了不少客人围坐在附近。我们却坐到一个安静的角落，继续一路上的闲聊。
不知不觉又说回了最近的工程，林晨沉吟：“也许应该和昌隆聘请的酒店顾问公司商讨，他们作过这方面的研究专题，数据可靠。”
我想一想，也同意她所说。“毕竟是他们自己真金白银聘请的顾问公司，说话有力，可信度会高很多。立场是为他们，但我相信顾问公司会赞同我们的意图。”
“明天我会联系那边，准备好图纸，比较有说服力，能够争取到他们支持。”
我苦笑：“这种经历做我们这行的那个没有呢，遇到问题困扰为难，怎样走都是弯路绝路，处处碰壁，不得要领。”
林晨也同意：“有时候问题能够解决，但很多时候，不。那种滋味，让人彻夜失眠。”
“建筑师本来就不是可以心理上放得下的职业。其实作图书管理员轻松的多。”我想一想，还是承认，“但还是有回报的，比如我朋友，他就有这家餐厅。作品的满足感虽然不是一辈子，但也已足够。”
林晨微笑，取过菜单：“哎，现在才比较有胃口。”
菜式精美，气氛宁静，我们的晚餐也令人满足。之后，我送她到家门口，和她道别。
“明天可要早起呢，”她看看月亮，语气却已经轻松，“今天溜了出来，许多工夫都没有做。明儿一早就要准备图纸说服昌隆。”
“又要上战场了。”我握紧拳头向她做个“加油”手势。
她嫣然一笑，随之走进了门扇，向我挥挥手，“那明天见。”
“明天见。”我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又在门前站了许久才离去。
从林晨家到我的住处不远也不近，尽管有巴士可搭，我还是选择走路。回去的路都在住宅区，很是安静，一路上我吹着口哨，踢着小石子，非常愉快，偶尔有遛狗的人与狗向我投来好奇疑惑的目光。直到我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心中突然微微的牵动了一下：关智彬，难道你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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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和林晨并没有机会再聚在一起谈心。她的酒店在努力推动下，如期按照她的设想进展；我也有我的工程要忙，何况年底，催图的催图，交活的交活，即使碰面，也没有机会好好说话，只能打个招呼。好不容易新年到来，大家总算告一段落，歇下来喘口气。我正想约林晨去峇里度假，林晨却拿了假期，飞回家去了。
闷在家中无事可做，除了陪父母出去吃饭，便窝在家中看书看碟，这个假期是我一生人最无聊的。在没有认识林晨以前，我并不愁寂寞；而在认识她之后，虽然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可是没有她，一切突然都索然无味了。
旧日好友约我上酒吧消磨，强劲音乐，疯狂人群，我却斯人独憔悴，一杯苏打威士忌举在手中，呆坐一角，沉默着不出声，任众人在我身边喧闹说笑。
朋友很快发现我的不妥，“以往最出风头的是你。”
他们说得对，这种地方本来就是你认识我我认识你的好地方，见到不错的女孩子，上去给她买杯饮料，已经可以借势攀谈，发展下去。
可是今晚，也许从此以后，我都没有兴趣。
新年假期过去，我默默回去上班，埋头工作，又过几日，林晨才结束休假，回到公司。
两三个星期不见，她似乎更加漂亮了，容光焕发，举止轻盈。这段时间她应该过得很快乐。
也许，她又见到了奚治青，我心头无端的涌起一丝醋意。
林晨从家里带回些礼物，正在四周同事间派发。转眼间她来到我面前：“送给你的。”
“谢谢，可以打开吗？”
“当然。”
是一块封印木化石。“可以作纸镇。”她说。
“我很喜欢，真谢谢你。”我是由衷的。
“太好了，其实我不太知道你想要什么，还好有人给了建议。”
那人是不是奚治青？我想这样问她，我抬头看向她，她不知所以，也笑吟吟的看向我。她的眼睛那么明澈，突然之间我失去了追究的勇气。
年头几日不算太忙，气氛仍然慵闲。其实这正是好机会，我几次想约林晨出来，一诉衷情，可是话到嘴边，又被我生生的收回去。无数担忧撞进我的脑海，我该怎么说，该怎么做，该怎么表白，该怎么恳求；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年纪几乎与她相同，她会不会不喜欢与另一个同行，她会不会在假期里已经和他人有了进展，她会不会根本不想恋爱……
平时当林晨是朋友，兄弟，同事的时候，这些是我从来没想到过的。恋爱中的人是最怯懦的人，这话我突然相信了。
还没等我想好，没几日，奚治青也后脚赶到。
虽然知道是公事让他这样奔波，但我还是对他没有好感。他一来，我更加没有机会。每天下班，他都作出一副客途秋恨的模样，忙不迭的找节目，约林晨出去，虽然也会叫上其他同事大队行动，可是我再不曾和林晨单独吃饭，单独散步，单独陪她回家。
这日我出去开会，刀枪相搏，舌战群雄，足足到九点多才散。兴奋过后的疲倦袭来，我并不想吃晚饭，便拐进附近一家相熟的酒吧。
尽管灯光昏暗，我也一眼看见奚治青正坐在吧台前，一个人喝着啤酒。
他看到我进来，也是一愣，我随口问：“林晨呢？”
“今天有事。”
我也叫了一枝啤酒，闷闷的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女歌手正在唱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情歌，她有一把好嗓子，悠扬哀婉，打动人心。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奚治青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手中的啤酒瓶抖了一下，奚治青虽然平时不常说笑，但他毕竟是律师，言辞圆滑周到，并不会得罪人。这样直接的话，似乎并不该由他的口中说出来。
我本来想说些礼貌措辞应付过去，终于按捺不住，淡淡道：“你又何尝把我放在眼中。”
他抿一口酒，笑：“其实我们还真象，好胜，喜欢热闹，害怕寂寞，还有，”他停一停，“总想改变形势，力挽狂澜。”
我不出声，心想他确实会看人，说得并不错。但只有一点，如果形势注定是林晨与他，我确实不认为没有挽回的余地。
毕竟，他不打算来此地长住，林晨的合同又是三年。我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终于我问道：“这次假期，和林晨过得很愉快吧。”
他略为讶异：“她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
“说什么？”
他把头偏开，“没什么。”
我当然很好奇他是否另有所指，但是要从一个律师口中套话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奚治青渐渐扯开话题，其实他是聊天好手，话题丰富，见解深刻，用辞幽默，不然也不能晚晚都能吸引到同事们一起玩。
当最后一瓶啤酒干尽的时候，他向我举举杯：“我不会祝你好运，相反，我劝你收手。”——他应该早就看出我对林晨的心意。
我并不动心，“看看再说。”
*********
时光流逝，林晨不知不觉在盛世又是一年。奚治青仍然常常过来，林晨也会趁长假期过去。而我，多多少少暗示几次，但林晨那边并没有回音。
她这么玲珑聪明的人，并不会看不出我的心意。
她的生日又快到了，这也许是好机会，让我多一次努力。
工作继续忙碌，我还没想到应该怎样表白。这日，电话响起，是老板大人：“小关，能不能给我找一下锦城购物中心的图纸，那边的客户突然过来，想看一下进度。”
那项工程是林晨负责的，她今天正好出去开会了，老板急起来乱指人，也是常见。我一边应允，挂了电话，起身到林晨的桌子翻找。虽然每个人忙碌时候都是一天一地的图纸工具，她一向还算有条理，没多久我就看到了那卷图纸。正要拿起，手边却跌落一张卡片。
我先把图纸交给秘书，让她送进会议室，才回去把卡片捡起。那是一张淡紫色的生日卡片，是林晨最喜爱之颜色。里面仿佛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字，浮光掠影，我只看到一行“互相牵挂，彼此思念，希望依然会再相聚。”
我把卡片静静放回林晨的桌上，我伫立良久，很想很想再把它取起打开，好好读一下里面的字句，看清楚里面到底写得是什么，看清楚是谁寄来的。最后我终于控制了自己，回到自己座位。
那张卡片应该是男生写的，字体洒脱自如，我见过奚治青的字迹，那并不是他。
林晨有其他朋友甚至是追求者，我也并不奇怪，她本来就是这样有魅力的一个女子，我只是想知道是谁。那语句仿佛另有深意，似乎有些前因后果，是我并不明白的。
林晨的生日来到，又过去，我们的关系仍然是好同事，好朋友，没有退步，也没有更进一步。
又到了夏天，今年的仲夏来得特别快，特别猛，特别酷热，走在街上，暑气大团大团的从地面蒸腾而起，衣衫立刻汗湿一片，黏在背上，阳光毫不留情的照射下来，让人无所遁形，让人心神恍惚，让人猝不及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喜欢夜晚散步，花香，夜色，虫鸣…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去到林晨住处附近徘徊，一次又一次，却没有勇气按响她的门铃。
这夜亦复如是，我刚走到街口转角，却发现她站在门口，而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我并没有见过。
夜色深重，树荫浓密，他们只顾谈心，并没有看见我。林晨的背影慵懒的靠在门边，仍然纤秀苗条。两人离得很近，似乎已经纠缠了颇久。
虽然灯光幽暗，也看得出那人面目英俊，一双眼睛更是漂亮，简单的白衬衫，仍显得潇洒。我心中暗暗诧异，从来不曾听说林晨提起这等人物，无数个念头一一涌现，我的脚步突然停滞，不知是进是退。
他看着林晨说：“离开这么久，也该跟我回去了吧。”声音低低的，有种哀求的味道，我只听见林晨轻声说：“柏峪，你让我再想想。”
对方并未说话，只是留恋的看向林晨，许久许久，他的眼神温柔，面容清秀，身影和月色交融，俨如风景。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里可以如此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晨原来会离开这样一双眼睛。
他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林晨，头伏在林晨肩上，在她耳边喃喃细语，似乎尽诉心意。过了良久，林晨叹息一声，柏峪却不再放开她。
我心中无限酸楚，转身离开。那一晚，我彻夜失眠。
仿佛有什么从我身上抽走，又有什么颓然崩溃。我只觉得无心专注，一切努力失去意义，请了假期，在家中憔悴度日。
终于老板不耐烦起来，几个电话狂找我回去。当我回到公司，准备重新振作的时候，林晨已经调职远去，她回到原来的城市。我猜想她是为了那个他。
她走得很快，就像来的一样突然。我并不认为她就此从我生命里消失，她并不是容易让人忘记的人，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仍然留在我的心里。
也许有一天，我会重新遇见她。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