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爱情》绿枢

34、第三十四页

　　顾衍泽坐在咖啡厅，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个女子，她有着精致的面容，却也隐含着淡淡的忧思，这样的忧思和她有些张扬的美有些不合。但这显然都不是他关心的。
　　“苏小姐，抱歉，冒昧的又约见你。”
　　苏天灵看着顾衍泽，她可不认为他会浪费时间就是为了和她说这些废话，她端着咖啡，嘴角动了动，“顾总，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我相信你不想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同样，我也不见得有多想面对你。”
　　顾衍泽露出完美的微笑，虽然这样的笑有敷衍的成分，“苏小姐果然是爽快的人。”
　　“哦，是我忘记了，商场上混的人都是循循渐进的，目的总是在酒足饭饱后才会表现出来的。”
　　“看来，苏小姐对在下有些看法。”
　　“不是有些。”她叹气，“是很多。”
　　“哦？请问我在什么地方冒犯过你？那我道歉。”
　　苏天灵觉得自己有些烦，她定定的看着他半响，和他继续这样她也捡不到便宜，“开门见山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衍泽手动了动，其实他是犹豫的，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还是选择逃避，他与初影之间才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你那次为什么要骗我？”
　　“恩？”
　　“你根本就不是蒋方宇的女朋友。”他的语气很坚定，但却有些僵硬。
　　苏天灵傻了一下，许多想法从脑海里跳过，但她还是选择迎接，毕竟他已经来找自己，就证明他已经知道了很多。
　　“你都知道了？”
　　他沉默。
　　“那你希望我当时怎么告诉你？说真话？”她反倒笑了起来。
　　是啊，如果他当初就知道初影和蒋方宇之间的关系，他还会和裴初影发生关联吗？不会，他不会对她有任何的想法。
　　“至少，我现在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他看着她，语气却柔和下来。
　　苏天灵叹一口气，“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一切都成为了过去。我只能说蒋方宇可以为了她放弃生命，而你呢，你能为她做什么？”
　　他心中有一个念头被他藏得很深，最初初影在夜里叫着蒋方宇名字时，他愤怒、气愤，无法相信，那时他想到的不是蒋方宇的死与她有关，而是初影与蒋方宇是一对很相爱的爱人，然后呢，因为他是蒋方宇最好的朋友，所以初影选择了他，他害怕自己只是她的一个替身，这种念头反复的折磨着他。他想到他们交往的过程中，初影曾暗示过他们最好是不在一起，那时被他直接否定掉了。于是他更加坚定，也许是因为蒋方宇的原因，她才会选择自己……
　　可就算是那样，他还是不愿意去问初影，还是不愿意把一切都说清楚，他害怕他想的一切都是真的，害怕他真的只是蒋方宇的替身，害怕她爱的不是自己。
　　他最怕的，仅仅只是裴初影不爱自己。
　　现在，他可以排除掉那样的想法了，“盒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如果你真想知道，自己打开就知道了。而且，我相信这点小事对你而言只是小case。”
　　顾衍泽沉默。
　　苏天灵这才发现，原来有些东西是她不知道的，或许这个男人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人，“难道你不敢打开？你害怕里面装的会是害蒋方宇丢了生命的东西，你怕那些事真与她有关？所以，你害怕？”
　　顾衍泽抬起眼，他拿出一支烟，突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带火机，然后又放下。
　　苏天灵没有说错，他真是那么想的，他害怕盒子里的东西是让蒋方宇出事的原因，害怕蒋方宇出事真的与初影脱离不了关系，只要他不打开那个盒子，他就可以假装自己不知道，可一旦打开，如果真的是因为初影蒋方宇出事，他又应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妻子？与其那样，不如不知道，这样他就可以和初影在一起了，哪怕自欺欺人，可最爱的女人可以留在自己身边。
　　他的动作有些局促，苏天灵站起来，“我想我猜对了。但是，顾衍泽，我不管你那些报道上真真假假的事件。我只想说，蒋方宇可以为她做到一切。而你又能做到吗？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那个盒子里的是什么东西都不重要。”她转身离开，“但前提是你要坚定，虽然蒋方宇的确是意外，但如果不是初影，他绝对不会出事。”
　　“等等。”
　　“恩？”
　　“不要告诉她，我们见过。”
　　……

　　如果够坚定。
　　顾衍泽看着茶几上放着的盒子，他拿出钥匙。他签第一份合同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紧张的感觉，但，他要真相。
　　钥匙只被轻轻转了一下，盒子就立即被打开了。
　　盒子里很空，竟然只是一封信和一张画。
　　信的笔迹他只看一眼就清楚，那是蒋方宇的字迹。他想起了在美国得到的那五个字：这就是真相。
　　他将画拿起来，画纸已经泛黄，已经是多年前的手笔。他牵开画，画中是一个少年在篮球场上正要冲上去抢篮球、得到球、受伤三个场景。少年的眉眼还隐隐的透着青涩，但即使是他受伤了也是呲牙咧嘴的笑着。少年意气风发的张扬着他的青春与活力，眉间自带了一份舍我其谁的傲气。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破茧而出，画画得惟妙惟肖，如同真人在显。可只需一眼，他就知道，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他打开那一封信，那是一个少女的秘密，一个隐藏在内心深处一直不愿意说出的秘密。
　　……
　　裴初影在十七岁的时候，到川然中学去参加高考。在高考的最后的一天，是英语口语，其实这个一点都不难，但却对他们很重要。大学的招生里有很多明确要求有语种：英语。即使只是一个过场，也得去走完。
　　那天，阳光很是灼烈。
　　她买了一瓶带着果粒的水，她从来都喝不惯白味的水，即使是十分口渴的时候。
　　从商店里出来，就被同班的一个同学拉住，“我们一起去看篮球比赛吧！”
　　她有些推脱，“可我对那些一点都不感兴趣。”
　　“去啦，你不去肯定会后悔的。听说这可是川然曾经的风云人物的篮球赛，他们只是回来开同学会，顺道的举行了一场篮球比赛。而且，他们还打了一个赌，输了的队要给在场所有的观看者发一元钱。这么有意思的比赛这么能错过？”
　　裴初影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拖着她向篮球场那边走去了。
　　一群人围着一个球在转，她就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好看的，而且场边的这些女生怎么一个一个都显得那么激动？她望向场中，只觉得上了大学的和中学生果然在气质上有很大的差异，感觉多了一分成熟，也多了一丝的阳光俊朗。
　　她笑了笑，就站在那里，成为了无数人中站着的一个。
　　两个队的实力似乎都相当，已经出现了好几次的平手。而场边的人群却也更加的激动起来。
　　同学将裴初影拉到前面，她微微蹙眉，这样的行为被那些站着的人骂了几句，“这么多人挤什么挤……”带着焦急的烦躁的语气。
　　她有些心虚，她本就不想来看的，而且阳光真的很灼热，她都想要离开了，但却被同学拉到了里面。这下，如果现在出去，会不会被人瞪眼？
　　她老老实实的站着，想着应该一会儿就会完的。
　　在比赛快进入到尾声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状况，那个一直带着队的少年跳起来去抢球的时候，可能是被人撞击了一下，狠狠的倒在了地上。
　　全场都开始惊呼起来，但少年只是在地上躺了几秒，便挣扎着站了起来。
　　“没事，继续。”
　　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她看到他在倒下的时候，手抓着右脚。应该是脚腕受伤了，他的额头上出现了密密的小汗。但他还是站起来对队友笑了起来。
　　裴初影关注了一下场上的分数，这个时候他们队还落后了一分。
　　但少年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刚才的插曲影响，抢球，过人，上篮，几乎是一气呵成，将球扣进篮网中的时候，裁判的哨声响起来。连她都不自觉的鼓起掌来，她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脚很跛，而那白色的露出的袜子早已经染上了一层红色的液体，可他的嘴角竟然还在上扬着笑的弧度。
　　明明只是一场友谊赛，但他却这么的认真对待，每一刻都尽心尽力的去完成，即使这一场胜利并不会给他带来多大的满足感。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无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都不愿意放弃的人。
　　这样的比赛让大家都忘记了那个赌注，纷纷的向这群篮球健将靠拢。裴初影被人群挤到一边，她已经什么都分不清楚。
　　她的脑海里闪现的依旧还是他去抢篮球的经过，明明就那么疼，明明都在流血……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他最后的那一个球叫做“绝杀”，而绝杀的不只是那一场比赛，还有她。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场地上已经只剩几个人了。好像听到他们说那个少年被送到学校医务室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去找到学校的医务室。但到的时候却只听见那个校医悻悻的开口，“现在的孩子都怎么了啊，一大群女生都跑来找这个病人，害得病人直接被吓跑了……”
　　那是她第一次做这么冲动的事，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脸突的一下烫了起来。
　　但，她真就这样做了。
　　那之后，她几乎每天都会在川然中学走走，却再没有看到那个少年。她终于相信，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也是最后一次。
　　再后来，她听说他又回美国了。
　　她终于了解，若人生只如初见。
　　只是，初见向晚，我心何依？
　　某一天，当她看到，初恋的定义就是，第一个喜欢的人。却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凭着记忆将他让她心动的画面画成了这样的一幅画，却发现，他在自己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喜欢倔强的男子。
　　她喜欢坚持不懈的男子。
　　她喜欢永不认输的男子。
　　他偏偏就是她喜欢的这种男子。
　　爱情，在最正确的时间遇到最合适的人……
　　……
　　顾衍泽拿着画纸，画的背面写着：
　　我爱上了你，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时候；
　　我爱着你，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
　　我一直爱着你，哪怕知道你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爱上我的时候；
　　如果上天能给我一个机会遇见你，我愿意与你执手到白头……
　　……
　　顾衍泽终于知道，她在看《海的女儿》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的专注，美人鱼一直都爱着王子，但王子却一直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当初的那个人是她。
　　他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她爱他，却不知道是这么的爱。
　　他知道她爱他，却不知道是从这么早。
　　他知道她爱他，却不知道是在连她自己都无望的时候。
　　顾衍泽拿着画纸，拿着信，他终于知道蒋方宇为什么会那么绝望……
　　如果谁嫁给我，她一定会很幸福，我这么专一。
　　我要给我的妻子建最豪华的房子，我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妻子。
　　我要对我喜欢的人很好很好，一定不能让她痛，让上帝把她的痛苦全都转移到我身上来。
　　如果我爱上了谁，她的幸福便是我最大的责任。
　　我要为我爱的人的幸福做最大的努力，让她得到幸福，哪怕她的幸福不是因为我……
　　……
　　他闲着无聊的时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女生，你会怎么做？”
　　“我自然会让你啊。”这是蒋方宇毫不犹豫的答案。
　　只要是你，他都愿意让你，哪怕是他最重要和最在乎的。
　　只要是你，我都愿意去成全。
　　她的幸福是我最大的责任。
　　我如果爱上一个人，一定要让她笑，让她幸福，把她的哭全都转移到我的身上来。
　　我只要她幸福。
　　只要是你，我都愿意去成全。
　　我都愿意去让你。
　　如果我能让你们幸福，如果我能成全你们的幸福，那么我愿意。
　　我愿意放手……
　　……
　　顾衍泽拿着信，他终于知道她在睡梦中喊出的那句：如果这是你要的，那我成全你……
　　蒋方宇并不是想要去死，而是他喝醉之后，想要亲自去美国找他，找他说清楚有这样一个女孩曾那么的默默的喜欢着他。他在会在那里出事，是因为那条路是到机场的必经之路……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初影做了什么，而让蒋方宇无法忍受，他不敢去揭晓这个答案，原来，真正让蒋方宇离开的是他们。
　　是他的错，是他们共同的责任。
　　他一直都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在那么久那么久之前的时候，她就一直站在那里，只等着自己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