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红楼之呆霸王奋斗记》凤初鸣

13、良心选择

　　听到宝钗说要送她们回家，明月光眼圈一红，道：“我已经没有家了，只有丫环燕儿跟着我，如果太太不容，我也只能流落街头，或是回到青楼任人践蹋。”
　　宝钗道：“家兄喜欢你，断不肯看着你流落街头任人践踏的。可是留下你也有难处的。”
　　明月光咬着嘴唇，忽然跪了下去，道：“求姑娘发慈悲收留我，我情愿当个使唤丫头，什么活我都会干的，我会针指女工，会裁衣裳……”
　　宝钗赶紧把她扶起：“我看姑娘如此品貌，做丫环实在是亵渎了你，如果你愿意为妾，我可以向家母求情，太太最听我的话……”
　　“不，不……”明月光拼命摇头，“我宁愿做个使唤丫头侍候太太小姐，也不能给少爷为妾。”
　　至此，宝钗可以断定她是个身份不低的官宦小姐，可能是因罪没为奴籍。话说的这份上，也不必兜圈子，索性把话说开了。

　　“看样子你是个因罪入官的官宦小姐，是个清白女子，但是，你得说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是因为什么罪被发卖，得罪的是哪些人，如果你家得罪的人来头太大，我薛家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明月光眼泪扑扑往下掉，看上去十分可怜，宝钗心生怜悯，但是她是非常理智的人，知道这事不能感情用事，如果这姑娘真是罪官之女，搞不好会连累薛家。
　　“你不说，我也会派人去群玉阁打听，所以，你还是实说了吧。”宝钗依然冷静淡定。
　　明月光只得说了实话。她原名岳思盈，是东南经略岳中琦的女儿，岳大人是朝廷重臣，力主抗倭，再加上某些原因，得罪了当朝权相严文卿，前不久，倭寇入侵，岳中琦竟被冠以通倭罪名，被判满门抄斩，女眷发卖没入官中为奴。

　　宝钗听了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这是个大麻烦，是个非常严重的大麻烦，她也没法决定，又不敢惊动刚吃了药睡下的母亲，只得找薛蟠，还有管家薛恭，张家平商量。
　　张家平已经去群玉阁打听过了，这姑娘的确是岳中琦大人的女儿，因罪被发卖的。
　　眼下的情势很严重，如果留下这姑娘，那么就会得罪当朝宰相严文卿。
　　严文卿，为相二十年，深受皇帝宠信，卖官索贿陷害忠良无所不为，谁敢得罪他没好果子吃，岳中琦就是例子，还有冒死弹劾他的人，包括官声极好很有威望的御史杨安康，也被斩于菜市口。如果薛家留下这姑娘，等于摆明了跟严相做对，绝对没好果子吃。
　　如果不留下这姑娘结果也不好。岳家是南宋名家岳飞的第二十三代后人，无论在朝廷还是在民间，名声都非常好，而岳中琦本人更是一力抗倭的名臣，受奸臣陷害落到此地步，民间非常同情岳家，朝中也有不少人同情他，岳家的门生故旧更是为他报不平，为岳家的平反在四处活动。如果把岳姑娘赶走让她流落街头，或是送回妓/院，重新落入火坑被糟蹋，薛家的名声算是臭大街了，别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们淹死。
　　这就是薛家几个能拿主意的人分析出来的结果。
　　现在要讨论的是，怎么办？

　　宝钗也顾不得埋怨薛蟠这没脑子的货，想都不想就买了个大麻烦回家，只是着急问：“怎么办？是留下她还是赶她走？”
　　薛蟠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见那姑娘漂亮就买了，谁还会想着去查人家祖宗八代。只宝钗发问，直接说：“留下她。”
　　宝钗瞪他：“色魔，留下她会给咱家招祸的。”
　　薛蟠也回瞪她一眼，道：“我可是有道德有情操的高尚色魔，既然已经把她拉出火坑，哪有再推回去的理？”
　　“我知道你向来仗义，可是眼下不是讲义气的时候，要讲利害。”宝钗指出重点，然后看两位管家，示意他们发言。

　　张家平和薛恭听了薛蟠的话都点点头，薛蟠是什么品种的色魔不重要，重要的事他说也有点道理，既然把人家姑娘拉出火坑，再推回去实在不合道义，而不合道义必遭人唾弃，将来谁还愿意和薛家做生意？
　　可是小姐的话也有道理，只讲义气不讲利害，怕是薛家会有祸事。
　　张家平咳嗽一声先开口：“我也觉得赶岳姑娘走不妥，天下人都会骂我们的。”
　　然后讲了一番大道理，他素来最爱听的是《说岳全传》，敬重的是忠良，对姓岳的极有好感，岳姑娘是忠良之后，忠良之后自然应该提供保护，谁都知道岳家是蒙冤的，知道人家是蒙冤的忠良之后，怎么可以把她推回火坑？太缺德了。
　　和贾家的赖总管一样，薛恭也是父承子业任薛家总管，对薛家的利益不得不考虑，想到收留岳思盈的后果，只得一个劲揪胡子，揪来揪去也想不出好法子。

　　宝钗反复权衡利害，把岳思盈赶走的确不合道义，而且已经把她买回来，就意味着已经把严家得罪了，再把她推回火坑，则两头不讨好，如果留她在家为她提供保护，那么在朝廷中的清流眼里，在民间百姓心中，薛家的形象会大发光芒。
　　“可是，严相爷绝对不是咱家能得罪的起的。”宝钗指出这个难题。张家平和薛恭听了也点头，这真是个难题。
　　商量一晚上，没有结果，薛蟠张大嘴打可呵欠：“不讨论了，好困，我回房睡了。”
　　薛蟠打着呵欠回房，却没有上床休息，睁着大眼开始思考，两世为人，他头一回对人生，对未来，对命运展开深入思考，无奈这个问题太过深奥，就是阅历丰富，学识出众之人也不一定思考不出个结果来，更何况他这肚里草包，脑袋浆糊的家伙。
　　想来想去，越想越睡不着，索性起来到东院找叶梦花，也不敢惊动他，蹲在门口发呆。

　　叶梦花耳力极强，早听得门外有人，开门让他进去。
　　“大晚上的不在屋里睡觉，来这里装什么妖蛾子？”换上以前，叶梦花一巴掌把他打出去，但是现在是薛家非常时期，他也猜到薛蟠会睡不着，睡不着会找他来求计。
　　薛蟠进来，把自己思考的问题告诉美人老师。
　　“我知道我一肚子草包，可是我想发奋上进，读书考取功名，光宗耀祖。所以我一直勉强自己读书写字，希望能改变自己，可是……”
　　薛蟠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困惑。
　　“岳中琦是两榜进士，学问一流，年轻轻就进了内阁，前途大好，后来当了东南经略，名声权势都是极高的，负责抗倭之事，居然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再看我朝那些学问好的人，方孝儒被诛十族，连中六元的黄观也是满门抄斩。再看历史上那些流放三千里，甚至被满门抄斩的都是读书人。我在想，读书有什么用？我想有出息想上进，所以选择了读书考功名这条路，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就算我费了老牛鼻子劲考中功名，又能落个什么结果，是不是就比做个商人要好呢？”

　　叶梦花以为他问的是如何处置岳思盈的事，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么深奥的关于人生目标，奋斗方向，个人和家族命运的大问题，一时之间竟难以回答。沉思一会儿，说：“你家是皇商，在经商过程中也会遇到如何选择的问题，那么你父亲是怎么选择的呢？”
　　薛蟠想了想说：“家父曾说过，风险越大，利益就越大，反之，利益越大风险也越大。”
　　“没错。做官的有句俗话，叫‘待罪官场二十年’，就是说在官场上混，随时处于待罪之中，说不定哪天就会被问罪抄家。比如岳中琦大人，那么害他的人，比如严文卿，谁能保证他将来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官位越高就越威风显赫，可是登高必跌重，小官随时可能被上官当替罪羊，大官也随时会因权力倾轧而丢了命。”

　　薛蟠苦恼地挠头：“做官有风险，可是经商也有风险啊，就算当农民种地也会遇上天灾的风险。”
　　叶梦花说：“凡事都有利害两面，做什么都有风险，看你怎么选择，一旦选择了，你就想法子规避不利的一面就可以了。”
　　薛蟠抓抓头发认真思考，叶梦花知道他在面临人生重大决择，也不打扰他，只听凭他揪头发挠耳朵。
　　这呆子初次学习思考，肯定会面临艰难的坎，这个坎自己不能替他迈过，做为老师，要做的就是引导学生思考，而不是代替学生思考，替他做决定。
　　薛蟠想了好久，直到东方发白，忽然抬起头来，脸上是少见的坚毅，道：“我决定了。”
　　叶梦花微笑看着他，呆子在学习，他这做老师的也要学习，学习相信学生，相信他会做出合适的决定。

　　薛蟠一夜未眠，第一次对人生对命运进行严肃的思考，宝钗也是一夜未眠，次日一早，花颜憔悴，薛太太问原因，这样的大事，宝钗也不敢瞒着母亲，便把岳姑娘的事回了，薛太太一听，立即叫来薛蟠，骂他惹祸生事非，命他立即，马上把岳姑娘赶走。
　　“不行。”薛蟠很干脆地拒绝。他在叶梦花的指导下，对是否留下岳思盈的事进行了正反两方面的利弊分析。留下她，有利的一面是薛家在清流在朝堂在民间的名声会好很多，有害的一面是等于站在当朝权相严文卿的对立面，得罪了首相其祸不小。
　　不留下她，同样有利也有害，既然两个选择结果都差不多，那么选任何一个都不算错。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一个对得起良心的选择？

　　既然做出了对得起良心的选择，就要想法子把这有害的一面减轻些。
　　薛蟠给母亲分析了利害：“已经把她拉出火坑，再把人推回去，这是不道义的，妹妹不是常说什么失道少帮助，得道多帮助吗？”
　　宝钗也不得不点头。又问：“那么得罪了严相怎么办？”
　　“既然这样做我们会得到帮助，就去找能帮助我们的人。”
　　“找谁？”
　　“严相的对头，求他庇护。”
　　“啊……”薛太太很茫然。
　　宝钗心里却如惊涛骇浪，这真的是草包哥哥的想法吗？他会有如此的睿智和眼光？肯定是叶老师教他的。她当然不知道叶梦花只是引导学生思考，而不是代替他做决定，所以并没有意识到草包哥哥正在发生量变。
　　既然是叶老师的想法，应该是不错的，宝钗也投了赞成票。薛太太是没主意的人，见儿子女儿都同意为岳思盈提供保护，也只得同意。
　　“既然要拉岳姑娘出火坑，咱们就把好事做到底。”薛太太下令，把岳思盈挪到后院和宝钗住在一起作伴，家里人以姑娘称之，不得当奴婢对待，严肃内外之别，所有男子，包括薛蟠在内，都不能轻易见她。
　　薛蟠觉得遗憾，想到买来美人不能调戏实在可惜，不过，既然救了她，就不能坏了她的名声，只得同意。
　　于是岳思盈从下人院中挪进后院和宝钗在一处做伴，倒也安生。谁也不敢支使忠良之后端茶倒水，所以，她在薛家倒做起大小姐来。

作者有话说

　　握拳，努力做回八点档日更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