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柢岸蜃楼》奈明

26、第26章我的心里有一座海 2016年

　　2016年初冬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青白的指骨握着一只签字笔，在文件上熟练地签下名字。
　　气氛凛冽而紧张的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细微的运作声。新锐文化和业内知名的龙头企业成功谈成合作意向。面庞冷峻的男子镇静起身，与对方代表握手。
　　新锐经历过之前的危机，安明转为全幕后，公司算是转危为安。这次是新锐与甲方公司合作的最后一个项目——未来新锐将转型为自主研发的公司。
　　原本是朋友关系的吴晓天和安明，现在关系有些难讲，两人的理念也出现了分歧。安明认为未来的市场方向不能只看眼前利益。不论是插画、漫画、还是原画影视，业务都要品质先行，重视用户感受，不能一味迎合市场。商业和艺术需要一个刚好的平衡点。

　　新锐文化的庆功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宾客们围着吴晓天聊得甚欢，欢笑声不断。
　　安明挺了挺笔直的背，刚结束与几位投资人的寒暄，便快步离开会场，仿佛经历了一场非常勉强的表演。他的日程表总是排的太紧，监督工作项目、探索公司未来发展方向，忙得分身乏术，鲜少应酬。
　　他来到露台角落，望着城市的霓虹，格外落寞，手里握着一杯香槟，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看着室内热闹的场景，看着大厅门口的公司海报 —— 那幅以于萧昂为原型的封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
　　“一个人躲在这干什么？” 林息池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安明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闷。”
　　“公司又签了个大项目，你应该开心才对。” 林息池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担忧。
　　“开心。” 安明举起香槟杯，和他碰了一下，“只是突然觉得，所谓的成功，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霓虹上，指尖不自觉地弯曲，像是在握住什么，“我曾经以为，创业成功、掌控自己的事业，就是梦想的柢岸。直到手再也握不住画笔，再也见不到那个人，才发现那些曾经艰苦的日夜，能纯粹追寻理想肆意创作的时光，才是最奢侈的。”
　　林息池沉默了。他知道安明心里的遗憾，知道那些看似光鲜的成功背后，是无法弥补的失落。
　　“那本画集，是我的蜃楼。” 安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看似圆满，却终究是镜花水月。而我，永远无法靠岸了。”
　　他赢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却永远失去了与梦想对话的最直接方式，这场 “梦想成真”，终究带着无法弥补的缺憾。
　　穿过宴会厅走廊时，吴晓天正与其他几位老总谈笑风生。安明循声望去，意外的，目光被一张广告海报攫住——
　　“看海去，山东青岛。”
　　看着那碧海蓝天的画面，“青岛”两个字瞬间击中了他的神经。失神的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温和的男人靠在他的肩头说想要去看海的神情。
　　窗外的阳光朦胧温热，灰雾笼罩下的冬季，天空泛着冷彻的灰蓝。
　　明明是普通的日子，却如此悲伤。
　　抬眼的瞬间，泪水陡然翻涌。他被汹涌的思念吞没，明明说过要一起去看海。痛苦攫住了他的心，印染冬雾般的眼眸一片漆黑。青白的指骨在黑色西装下显得异常明显，手指上的A字母戒泛着幽暗的光。
　　眼泪清澈，意识浑浊。
　　已经过了多久？究竟过了多久！
　　他离开的日子。

　　一切似乎回到了从前——我们从来没相识过，没有相爱过。这个城市再也没有你的身影，就像你从来没有来过。可是心中的这个空洞，却再多温暖也无法填补。
　　现实太强大，可我不怕！说这话时因为有你在，有可以交付背后的你......
　　萧昂，北京的天气转凉了。
　　南岗的天气怎么样？
　　你冷吗？
　　我好想......抱抱你。
　　你是不是还那样爱笑，对谁都不设防的温和善良？别那么容易替别人着想。这个世界太黑，而你总是相信美好。
　　你瘦了吗？清癯得撑不起和身高匹配的衣服。
　　没有我的你，过得好不好？你有没有想我......！
　　我，很想你。
　　原来爱，从来不是什么风花雪月、长厢厮守......
　　而是一个人，在你灰暗的人生里点了一盏灯，
　　是照进你心里的一束光。
　　你守住心，他就在。
　　萧昂，我会带着你的光，一直走下去。
　　从此，我心还在，便是你在。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灰蓝的天空有飞机破空驰过，留下一缕清晰的烟云。晴空如此寂寞。
　　他常梦见，坐在与于萧昂并行的火车上,他们望着彼此。列车带着他们一直这样并行着驶远，远离繁华，远离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