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前情交代&出塞 ...
-
边城阻拦在西方往东的要道上,两侧是蔓延无际的群山,前方是易守难攻的天堑长河,左侧驻扎着十万兵营,吕颐又将新征的三万农兵打散进去,为防城破,将原本的三万精兵置于攻守皆宜的侧面山坳之内,保护着边城身后那一马平川的内地。除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禹城,而今的边城就靠着这些天险的和兵力守卫着边塞,一旦淳国攻破了边城,几乎可说是长驱直入,除非在风城还有机会再搏杀一次,否则,也只有让人家直取京都了。
这就是为什么吕颐宁愿扒皮抽筋也要把边城的粮草给供应上,又对在风城召集兵马的库程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边城守住了,吕国内的百姓才能活在太平之中,作为前朝遗腹,库程云与吕颐仇深似海,但这是内斗,一旦淳国攻入,必然一致对外,共同杀敌。
库程云筹谋的是在吕国如今国库匮乏养不起兵的机会下借机屯兵,而吕颐在如今无法派兵支援边城的取舍下,决定忍痛驱虎吞狼。虽然结局很可能边城前狼后虎,可是看看朝堂上那些要死不活的大臣们,她已经竭尽全力了。
江赋的死,对吕颐来说并不是全都是坏处,虽然库洛洛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实际上,作为一直被江赋掣肘压制的小皇帝,千钧重担一朝全卸,全身何止是轻松能简单表达的?更别说江赋偌大宰相府留下的无边财富,数十万亩良田,全国数之不尽的店铺绸庄,这些已然尽皆收归她有。
一个江府,竟然就填满了三分之一的国库,可见江赋生平之贪婪,家底之丰厚。因为江家得了不少好处的众位大臣们,自然巴不得立刻将此案了结,省的进了自己口袋的财宝夜长梦多。而只要把押在牢底的替死鬼往案卷上一封,万事便尘埃落定。至于那个没抓到的真凶,反正也没抓到被他跑了,想必也不敢再回到京都,不如就给吕帝一个面子,揭过算了。
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顾承命奄奄一息的趴在冰冷的地牢中,那日胸口被库洛洛临走前拍的一掌震碎了胸骨,骨刺戳进了内脏,痛的顾承命死去活来,一口口呕出血早已经成了黑色的黏液,伴随着碎末的血肉。她早就想自尽了,可是这里的狱卒精明的狠,根本不给她自杀的机会,邪功侵蚀的身体机能早已经被败坏,重伤下又粒米未沾,现在她就算想死,也是提不起劲道来撞墙了。黑暗的角落里,除了偶尔一丝咳喘般的深吸气,死亡般沉寂。
又错了。在听到狱卒谈论她将被作为报复江家的刺客身份斩首时,她就知道自己还是做错了。她一生风光无限,坐拥风城地下势力,功夫高绝,风姿绰然,这一切在人家的眼里,不过是个抬手便用挥手就扔的废物罢了。
阴森的刑部大牢的最深处,牢房外墙隔着很远才挂着一盏暗沉的油灯,飘忽着一点豆火。顾承命受到精神影响的赤瞳眼角已经逐渐泛着紫黑,呆滞的看着映照在牢门外的身影呼喝着逐渐走近,心里只有期待快点解脱的幸福的微醺:“终于……可以死了……”
“哦?”库洛洛皱起眉,疑惑的放下手中的书,若有所思的沉吟了下,对站在面前的阁起说道:“那就先不要查了,爵飒肯定就在边防军中,名姓肯定是换了的,既然人家说没见过,说不得爵飒连面貌都改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主要是现在边城和淳国的驻军一触即发,若不是因为冬季不战的约定,否则还要难找些。”阁起也为难的拧着眉头,原本以为等席刃来了后就立刻找到爵飒出城,却没想到等到真去找的时候,却如海里淘沙,岂是那么容易!
若无其事的点点头,库洛洛手指轻敲了几下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候的习惯,约莫几分钟的样子,他才抬头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好事,至少现在的边城仅仅应付塞外突袭来抢粮草的匪徒要轻松多了。只是淳国今天又是大旱,怕只怕……她们会铤而走险就麻烦了。”
沉默的坐在一旁的席刃抿了抿唇,慎重的说道:“如果因为战事死几个兵没什么关系,可是这个时候两方却都在按兵不动的观望。而且我听爵姨说爵飒已经当了一个什长,若是我们突兀的带走爵飒的话,怕是边城会立刻戒严清查!毕竟现在时刻太过敏感了。”
库洛洛了然的颔首,眸底浮现满意:“继续说。”
“是。”席刃点了点头,坐正了身体表情严肃的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再过不到半月就是过年这个最大的节日,虽然平民还处于不安之中,那些上级为了凝聚兵力和民心,甚至为了借用信仰拜神之心来巩固军心,这个年即使再简陋也还是要过的,最最差的情况也是会稍稍改善一下伙食。而对面的淳国却没有这样的风俗,恰恰就是因为这样,了解吕国民俗的对方一定会趁这个官兵可能稍微松懈的时刻做点什么!”
库洛洛挑了下眉,没想到席刃对战略还挺精通。女人虽然软弱起来很可爱,但像席刃现在这样自信飞扬眸光顾盼生辉也同样极具吸引力,他不禁眼带笑意指指椅子让阁起和席鲤坐下一起听:“你是想我们也要趁这个机会?”
席刃扭捏的低头假咳了一下,才抬起头说道,露出微红的耳朵:“到时只要将我们特有的东西挂在战场中的高处,爵飒也定然会看到的。我们找她如大海捞针,爵飒回来找我们那却是易如反掌了。”
赞同的点点头,阁起朝库洛洛说道:“我觉得这个倒是个好办法,虽然被动了点,但却万无一失。”
“嗯,那就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吧,等我一下。”库洛洛说完站起身走进里间,将吕颐给他的绝版百言书拿了出来,这本书比在市面上厚了三倍有余,纸张更是隐隐有些泛黄。库洛洛将书放在桌上,在三人的围观下翻开,只见第一页上雄劲的字体写出刚毅的三个大字,在百言书三字的旁边,就是一排指甲盖大小的五字小楷,上书:附七国概图。
“七国?!!”这下,连席鲤都惊讶的瞪大了眼。
“嗯,所以说,我们一直都是井底之蛙啊。”库洛洛毫不在意的说道:“不过,很快这七个,不,六个国家,我们都要走一遍的。”
几人点点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难掩的兴奋。
库洛洛翻开书的后半部分,书内原本简洁的地方都被旁注了很多补充,显然这本百言书中需要深刻阅读的地方太多了,库洛洛也不去看,只往后翻到画图的部分,找出淳国的都城分布概图来,几人便围在一起开始研究路线来。
******
漫无边际的金黄草原之上,远方连绵的雪山对映着碧空如洗的蓝天,在经过一场三天两夜的大雪后,整个世界似乎都被水晶笼罩过了一般,所有的颜色都纯粹清澈的近乎圣洁。
远远的东方不紧不慢的行来一列车旅,二十多匹高头大马将一辆马车围在中间,马车上插着一支鲜红的旗帜,高威两字迎着冬季草原的狂风呼呼作响。
严冬腊月,地面被冻的硬梆梆的好像石块,枯黄的茅草匍匐在地上,马车行驶而过,一丝滑动的痕迹也没。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库洛洛,而另一个,则是应该呆在军营的爵飒。
一别三年,当初那个还只是冷情的少女已然变得更加凌厉了,经过军营残酷的淬炼,她那原本还会有些波澜的状态如今是一丝缝隙也没了,整个人的气势犹如一支出鞘抱剑,冰霜湛湛,锋利无匹!
库洛洛很满意,非常满意。
爵飒不爱说话,更直接的可以说如果可以不发出声音,她宁可哑巴算了。库洛洛小时候觉得这样很难沟通,而今却不得不承认他对现在的爵飒更加的欣赏。这是种自己无意中投资却带来巨额回报的满足感。于是对于这样优质属下一声召唤应声而来的忠诚,不能聊天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计较的,前前后后的几十号人,真不缺她一个。爵飒,是用来安心的,因为他从来没忘记过前世念力消失时压抑的低调。
马蹄声哒哒的声音在寂寥的风中消散,再往前不远就是隔开东西两国分界的雪山,这里一向人迹罕至,就算打劫都无法寻猎野兽补给的荒地;席鲤和席刃一边,阁起和成实一边,两两的说着话,一行人犹如散步般往西而去。
忽而,应该带着草原特有干燥的空气中,掺入了丝丝的血腥味,经风一扬,陡然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