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画境前篇》简戎

13、折兰画仙

　　那小妖怪自从来了台隍夷夏就一直兴奋的跑个不停，晴雪坐在灵台上，它围着绕了一圈又一圈，累了就窜进晴雪的怀里，埋头拱着她的小腹像是要钻出个洞来。

　　天魔过来的时候头发散着，像是才过一场欢爱，小妖怪害怕的钻进晴雪的菱纱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呜呜的叫着。

　　方才听闻蜀宫门口有人擅闯，阴魔已经出去对付，天魔闲来无聊就到这里走走，晴雪闭目养神，汲取天地精华。

　　天魔的走动让她睁开眼睛，“有事吗？”

　　“还没问陛下上回去昆仑的收获，《森罗万象》到手了吗？”

　　晴雪嬉笑道：“《森罗万象》没要到，但是泓琴到手了，我们已经煮过饭了。”

　　天魔看过一眼，不作表示，晴雪又道：“还没谢谢你帮我找情宵……不过那东西好生厉害，要是泓琴再晚一点，我估计就吐血而亡了。”

　　天魔蹙眉：“难道是陛下服了它？”

　　“嗯，误打误撞。”

　　天魔不多过问，晴雪又道：“过些日子我再去一趟昆仑，拿回《森罗万象》，届时你陪我闭关，一百年内，我要铲平所有魔界的霍乱。”

　　天魔弯腰致意：“以陛下的能力，只要得到《森罗万象》，别说统一魔界，就是君临天下又有何难？”

　　“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想要试试自己究竟能否打开神魔之井。”晴雪弯腰抚摸灵台，这一层石台只要通过八字真言便可逆转推开，神魔之井就在底下沉睡千年。

　　“属下自当效力到底。”

　　眼看着天魔坐到一侧，小妖怪赶紧窜出来躲到晴雪身后，拉着她的手就要跑，晴雪抱起它道：“怕什么，他又不吃你。”

　　说罢还把那妖怪抓过去一点，天魔亦伸手轻轻抚摸一点，小妖怪全身战栗，抱着脑袋不敢睁开眼睛。

　　晴雪拍拍它的脑袋，“放心，你就这点灵力，吃了也没多少好处。”

　　天魔的拇指抚过它的耳朵，回忆了一下《蜀山传》，“似乎是吼一类，长得这般像兔子。”

　　“是吗？吼不是很大很大的吗？”

　　“所以才不确定……陛下打算养着它？”

　　“哦，是啊。”

　　天魔笑道：“过几天腻了，陛下不是又将它扔给我了吧？我这前前后后都收了好几百只妖怪了。”

　　晴雪将它抱起：“你那里人多，帮忙照顾得好，我若扔在自己身边，只觉得烦心。”

　　天魔若有所思：“那泓琴呢？陛下也是将他当做妖怪来养吗？”

　　“他是人。”

　　“陛下喜欢完了可是会扔了他？”

　　晴雪抬起头道：“怎么会，他都不喜欢待在我身边，要是他肯，我宠他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扔呢？”

　　天魔狰狞一笑：“若是泓琴愿意待在陛下的身边呢？日子久了，陛下可会厌恶？”

　　晴雪皱眉不说话，天魔又道：“陛下，您的后院如今还养着很多美人呢，那个折兰上仙，您有一段时间没去看他了吧？”

　　“当初陛下喜欢他作的画，好不容易将他从天庭掳回魔宫。难得一个好好的画仙，就这么被关在魔宫，陛下以后也要这般对待泓琴吗？”

　　晴雪听出他的口气，昂头道：“什么时候要你管我了？你养了那么多美人我都没去说什么，我就收了几个男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只是觉得陛下此次下了血本，不要无归才好。”

　　“泓琴和他们不一样，我喜欢的不只是他的琴，也有他的人。那个画仙……我有空会去看他的，要不你把他放回去吧，还是让他去天庭好了。”

　　“他都已经为陛下成为堕仙了，陛下认为天庭还会要他回去吗？”

　　晴雪起身道：“懂了懂了，我以后不乱来行了吧？这只吼什么的，你拿去算了，我要去折兰那里。”

　　“那恭送陛下。”

　　晴雪走后，那吼吓得跑到别处，天魔轻轻挥过一道三昧真火，瞬间化为虚无。

　　曾经天庭的画仙折兰住在魔宫一隅，因为算是魔尊的人，所以根本无人打扰，日子过得尤为清净。

　　晴雪自然不记得他究竟住哪里，还是由婢女带路去的。

　　过去的时候只有一个婢女站在门口，看晴雪过来即刻推门，晴雪挥手让她门外候着，自己跨步走了进去。

　　烟紫菱纱霓裳稍稍拖地，带动一点声音，但是没有吵醒睡在里间的男子。

　　他大致是一百多年前被自己从天庭掳回来的，一开始还寻死觅活，以为是做天魔的禁脔。谁知搞到最后，每天跑来看他的人不是他所以为的天魔的姬妾，而是真正的魔尊晴雪。

　　他请求回去，但是晴雪没有依他。晴雪想看他画画，他也不肯就范，两个人相持着一直到他决定自尽为止。

　　晴雪又是将他从鬼门关拖回来，他死一回，她就拖一回。到后来他才选择放弃，晴雪南征北战闲暇之际也不忘过来看他，带他去台隍夷夏看美景，然后回头画出来。

　　但是后来的后来，她忙得不再有时间过来。

　　今天若非天魔提及，她怕是早忘了这个画仙，依稀记得他画画很好，就是性格脆弱了点，经常寻死觅活的，让人烦心。

　　他还睡着，眉心一点堕仙印，把原本清冷恬淡的人勾画出一点风情雅致，格外美丽。

　　想当初他也是天庭的美人，好似这些画画弹琴的人，长得尤其貌美，都要将作为女人的她给比下去了。

　　而且这画仙除了有一副仙身和一手好画之外，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个男人，这样看来，他似乎更值得同情了。

　　房间里铺陈着很多画稿，书案也是堆了许多，晴雪走过去捡起一幅，再低头看过周围，不是画的台隍夷夏，就是满眼的自己。

　　天魔说他为自己成了堕仙，这下看来是证据确凿了，她也不好意思再把他送回天庭，只能一直带在身边了。

　　书案的花瓶里插着一支梨花，周围簇拥着一片兰花。白色点缀其中，看起来有点意思，晴雪伸手拨弄一点梨花蕊，身后的脚步声引起她的注意。

　　回头的时候，折兰憔悴的站着，眼神有一点望穿秋水的感觉，晴雪灵闪而过接下他的身子，皱眉道：“没事吧！生病了？”

　　折兰站稳转身，蹲地收拾画卷，晴雪也蹲在一旁就要伸手，折兰却一把拍开道：“别碰。”

　　几年不见，他还是这副清高冷傲的样子，晴雪悻悻收手，起身坐到一侧，招手婢女进来，倒了杯茶。

　　折兰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才说话，一开口便逐客道：“陛下，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你还是回去吧。”

　　晴雪撑着桌子看他，自以为是道：“你住在我的地方，怎好赶我走？”

　　折兰不说话，晴雪起身爽快道：“好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里，过些日子我便让天魔送你回去好了，堕仙印的话你也不用担心，我能将它封印彻底……”

　　她正是说着，折兰却打断道：“陛下，敢问你是厌恶我了吗？”

　　“你不想留在我身边，我也是为了你好。”

　　“是吗……如果我不想回去呢。”

　　晴雪倒是疑惑起来：“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去的吗？我记得你以前还跟我吵过很多次呢。”

　　“那是多久之前？”

　　“……大概，大概十多年了，我不太记得了……”晴雪看看周围的婢女，婢女小声道，“陛下有十二年没来看过折兰大人了。”

　　“哦……”晴雪恍然大悟，扯开话题道，“你若不想回去，那就不回去好了。不过我看这里太冷清了，要不过几天我将你安排到台隍夷夏好了，那里景色美，你画画的话应该比较有利。”

　　她一通话讲完，折兰不可思议道：“台隍夷夏？”

　　“你不喜欢吗？”晴雪又是参悟道，“你定是不想看到我吧？那我再给你安排个地方好了——”

　　折兰看她就要改变主意，赶紧道：“我……我去台隍夷夏，我喜欢那里。”

　　来看他之前，天魔还打赌晴雪过去肯定不会有任何转机，但是转眼折兰就化悲为喜了，晴雪自鸣得意，一个小小的画仙，还怕自己拿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