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画境前篇》简戎

10、顽劣成性 晴雪，跪到

　　这段日子是过得极为轻松愉快的，泓琴上午在后山修行，晴雪便呼呼大睡，下午的时候泓琴在樱花林里弹琴品茗，时而和崇阿下棋商讨大事，晴雪便挥着扫帚扫来扫去。一旦崇阿不在七穹宫，两个人便能追逐打闹。但难免有时也会给崇阿撞见，他自然不会相信晴雪的胡话，隔天就要把她遣送回太和大殿，但看她跪在书房门口求了好半天的情，胡话讲了一大篇，崇阿忍受不了便留下了她，禁止她以后接近泓琴。

　　不能接近泓琴，只能远远的看着，晴雪也不能没昼没夜的瞎扫地，还要给崇阿整理书房，掌灯，各种琐事，对她而言简直难于登天。

　　每每看到晴雪又跪在门口一脸惨状求情的时候，泓琴总是忍不住担心，事后也只能问句：“你今天又是做错什么事了？”

　　晴雪沮丧道：“我就不小心站着睡着了而已。”

　　崇阿也道：“本座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顽劣的弟子，非要将她纠正好不可，否则传出去了，我昆仑颜面何在。”

　　晴雪小声道：“说你不认识我不就成了……”

　　崇阿黑着脸算是听清了道：“晴雪，跪到门口去。”

　　泓琴本是好奇师父为何不赶走晴雪，敢情是教训上瘾了这才留着她。而晴雪也总是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错误，叫人发笑，这样的日子看来也不错。

　　譬如今天，她侍奉师父沐浴的时候不小心滑到了水里……这回不仅是崇阿，连泓琴的印堂也跟着黑了。

　　过几天她从祠堂里出来的时候，一身蜘蛛网，崇阿本是叫她背诵抄写昆仑志的，谁知她倒头就不吃不喝的睡了三天。

　　所以服侍崇阿和泓琴午饭的时候，她的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兴许是看不下去，一个没有修为的人站着，两个神仙坐着吃饭，崇阿便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道：“坐下来一起吃。”

　　这才下午，泓琴路过书房的时候又看到她习惯性的跪在门口，倚着门缝睡觉。

　　进了书房才懂，原来她奉茶的时候不小心泼到了崇阿，还好崇阿闪身快，基本没有溅到，但看她为了不被师父责骂，用手打开茶杯的份上，崇阿才道：“泓琴，拿点伤药给她。”

　　没过几天她又是在师父院子里种了好多鸢尾花，每天一早就浇水希望它们早点发芽长花。殊不知那一片土地曾经被崇阿倒过诸多喝剩的汤药，差不多是长不出东西来的。但看她每天都勤勤恳恳，比照顾崇阿还努力，崇阿这才吩咐了泓琴去太上老君那里拿几味药洒进地里去，中和一下以前的药效。

　　今天她又被罚，因为她用力过猛，这都在洗衣服的时候撕坏崇阿的第三件掌门衣袍了，要是再这样下去，崇阿就得裸奔了。

　　终有一日，崇阿再也难以忍受，扶额道：“晴雪你……你还是去照顾泓琴吧。”

　　崇阿觉得被晴雪照顾是一件分外考验人耐心与耐力的磨难，泓琴应当经历一下，这对他的成长大有裨益。

　　这些日子陆士衡的十二宫两位女弟子也来得异常频繁，但看晴雪的到来，崇阿自觉好像给七穹宫加了道屏障。以前只觉得这两个弟子对泓琴有意思，会打扰到他的修行，现在想来根本无需担心，因为晴雪的毛手毛脚，她们俩总是待了没一盏茶就走人了。

　　看来晴雪于泓琴的人生，必不可缺。

　　泓琴被晴雪照顾，比起崇阿的痛苦来，有过着而无不及，首先不说她每天想尽办法逼他就范，更别说有几次还差点被崇阿撞上，单是她不合常理的生活习惯，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首先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没人阻止得了她，譬如她要去放风筝，泓琴没空，她就要跑去告诉崇阿，说他欺负她；泓琴问她怎么没邀师父去放风筝，她天真道：“我约过啊，可是你师父让我去祠堂跪好了再说。我跪好了再去问他，他又让我去跪了。”

　　泓琴终于深刻体会到师父的无奈了。

　　其次，她还无所不用其极的勾引着他。平时也就算了，有时连崇阿过来她也不怕，仿佛就是为了让崇阿发现，她才这么积极主动的表达自己的爱意。

　　可悲的是，崇阿还一直道一句：“泓琴，辛苦你了。”

　　凌晚风来过一趟，但看晴雪安然无恙，没出什么岔子也就走了。崇阿一度怀疑晴雪是陆士衡安排过来考验他师徒的眼线，所以一开始才这般赶她罚她，到后来才发现，晴雪是天然傻。

　　崇阿发现事情不对劲是从前几天开始，以前看他俩时不时撞着一起可以不问，但看上回晴雪在樱花林里跳《凤舞九天》，泓琴以八弦琴弹奏的时候，配合如此流畅，简直天造地设，珠联璧合。崇阿皱眉思索，是否为了泓琴，该把晴雪安排走。

　　天庭禁爱，一个小小的晴雪不能毁了他一手打造出来的爱徒。

　　所以他隔日宣了晴雪，让她明天收拾收拾，去太玄殿照顾一宫的凌晚风。崇阿觉得这样的安排是最好的，晴雪长得好看，年轻小辈被迷惑了是可以理解的，既然陆士衡想祸害他爱徒，那么他崇阿也不必这样宅心仁厚了。

　　这次就算她跪到死崇阿也再没答应，只冷道：“你若不想去晚风那里，别的地方本座都可以给你安排，独独七穹宫不行。”

　　崇阿态度坚决，晴雪也决定使出杀手锏。

　　下午崇阿走的时候，泓琴正好回来，他尚不懂上午发生的事情，只看晴雪脸色差了点，还以为她又被师父训了，随意取笑了几句，已经司空见惯。

　　崇阿离开去天庭的时候同凌晚风说了下晴雪的事情，要他明儿把人带走，换个男学生来。凌晚风只是接过命令，面容稍有疑惑。等崇阿又道把晴雪安排给他的时候，一时间竟是又害怕又兴奋。

　　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决定去找当事人问个明白。

　　早在晴雪来昆仑之前，阴魔为了让她顺利拿下泓琴，便给了她一瓶药，叫做情宵，传言这东西吃了是用来生米煮成熟饭的，这样以后，泓琴就再也赖不了他们的关系了。晴雪一扫阴霾，开心的给他泡茶。

　　情宵无色无味，泓琴应当察觉不出来。晴雪倒了一杯，本是搁着给自己解渴的。她去找泓琴的时候，一圈回来泓琴已经坐在一边，那杯茶还在。

　　晴雪急急喝了第一杯，茶水意料之外的烫嘴，泓琴道：“慢点，没人和你抢。”

　　她接着倒茶壶里的水，那里加过情宵，递到泓琴边上道：“你修炼一定累了，喝一杯茶。”

　　泓琴不自然道：“哦……方才已经喝过了。”

　　晴雪一抿嘴唇，烫人的感觉还残留着，尖叫一声：“你——刚刚那杯水，是你从茶壶里倒的？”

　　“我也……我方才也叫不住你，你冲进来就喝了我才喝过的杯子……”看晴雪一脸窘迫，对于这种有亲密接触，属于间接接吻的事，她不是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吗？泓琴顿生疑惑，“你……怎么了？”

　　晴雪掐着喉咙就要把情宵吐出来，泓琴看情况不对劲，焦急道：“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

　　晴雪伤心绝意道：“茶壶里有情宵……”

　　泓琴大吃一惊：“情宵？谁放的！”

　　“我……”事到如今也只好从实招来，“我想给你喝的。”

　　泓琴一时间理不清思路，犹豫片刻：“……所以，你喝了？”

　　晴雪欲哭无泪的点头，但转眼一想，反正两个人喝都一样的，便上前一步，泓琴像是避瘟疫一样退了三步，差点撞墙，指手颤抖：“你……”

　　“你不帮我吗？”

　　泓琴蓦然看向桌子，将茶盘全都推到地上，大骂一句：“你简直胡闹，居然要给我下情宵？”

　　晴雪后悔莫及，追他不上，只能喊着：“你要我怎么办啊！”

　　泓琴走了，她死定了，七穹宫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