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归处》奚木离

20、第十八章

　　从广觉寺离开，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见她开门进来，桔衣快步走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君上在茶室等您。”

　　高仓夜一愣，点头：“我知道了。”走进茶室，炎修正坐在窗边的矮几前悠闲的喝着茶，听到她的声音，头也未抬，抬手又到了一杯茶，放到对面。“怎么这么晚？”

　　高仓夜走过去坐下，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大人竟然亲自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炎修淡淡瞥她一眼，嘴角勾了勾，轻笑：“怎么，心情不好？”

　　高仓夜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神色不变，“没有。”

　　炎修笑了起来，笑容里带了些嘲讽，倾身道：“小阿璃，怎么说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点小情绪可瞒不过我的眼睛。”

　　高仓夜没有说话，只是喝茶。炎修也没再继续追问，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高仓夜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伸手接过打开，愣住。

　　黑色丝绒的盒子中间有一颗血红欲滴的珠子，用银托嵌着，再用细细的银链穿着。

　　“这是……”高仓夜看向炎修，“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珠子。”炎修起身，走过来拿起链子转到高仓夜的身后。高仓夜浑身一僵，欲起身，却被炎修抬手按住肩，他俯身将她的长发拨到一边，将项链给她戴上。

　　“这是血灵珠。”

　　高仓夜一惊，急忙转身。血灵珠是用两个人的鲜血通过灵术凝化而成，是不管发生什么距离多远都不会被阻断的两人之间的联系。

　　“希家擅法阵，擅隐匿。我一直没有找到希晖的踪迹，总是放下不下。你把这个戴上，以防万一。”炎修看着她说，“万一这里联系云光的法阵被毁，你无法联络，就用这个来通知我。”

　　“只有这么一颗珠子，不到生命所需，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

　　云光还有事，炎修叮嘱完后就离开了。

　　桔衣走进来，看见高仓夜仍是怔怔的坐在那里，纳闷道：“殿下，怎么了，君上说什么了？”

　　高仓夜抬眼看向桔衣，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来给我送血灵珠。”

　　桔衣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是有法阵吗？为什么还需要血灵珠？”

　　高仓夜没有说话，想起炎修刚刚说话时的神情，心中隐有不安。他为什么要凝练血灵珠，云光事情那么多，又为什么要亲自会来送。是他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吗？到底要发生什么事？

　　越想越不安，高仓夜站了起来，说：“桔衣，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殿下要去哪里？”桔衣从房子里追了出来，高仓夜脚步未停，“我不放心，我要去看看他。”

　　“已经这么晚了，殿下要怎么见他呢？”桔衣着急。

　　“我不见他。”高仓夜轻声说，“我只看看就好。”

　　“既然这样，我陪殿下一起去吧。”桔衣叹道。高仓夜本想拒绝，但想起自上次她偷偷跑去东京给他治疗手伤后，桔衣和流火总是很紧张她夜晚一个人独自外出，便不再说什么了。

　　路上没有什么人，十分安静。高仓夜和桔衣静静走着，每隔一段距离亮起的路灯一路将她们的影子慢慢拉长又渐渐缩短。

　　终于到了仁王家，卧室的灯光亮着，他应该还没有睡觉。

　　“看着现在，让我想起了当年。”桔衣看着透着朦胧光芒的窗户，说，“那时大人离开神殿，殿下就整晚整晚的站在神殿最高的殿阁上，遥遥望着山下大人住所的方向，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又成了这样。”

　　“还是不一样的。”高仓夜凝神望着窗帘上印出的身影，轻声道，“那时无论我怎么望，但是隔了神殿的九重殿门，我都是再见不到他的。可是现在，只要我想，我就能看到他，意气风发的他，潇洒快活的他。桔衣，我很高兴。虽然我必须要远离他，我仍是很高兴。”

　　桔衣眼中透了点难过，想要说什么，高仓夜面色忽的一凛，拉着桔衣躲到了墙侧的黑暗处。

　　窗帘上仁王的身影慢慢变大，窗帘被拉开。他推开了窗户，探头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俯身趴到了窗台上，仰头看着夜空。脑后没有扎平时绑着的小辫子，微长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肩上。高仓夜一动不动的静静望着，回想着今天的种种，心里又闷又堵，惶惶不安。

　　她一直沉默的看着，直到仁王关了窗户，重又拉上窗帘，关了灯，才对桔衣说：“我们回去吧。”

　　第二天的课间午休，高仓夜拿着便当正要找个地方吃饭，可刚出教学楼，就被清水拦住。

　　“我有话说。”清水冷冷看着她。

　　高仓夜点点头，“走吧。”

　　高仓夜带着清水去了实验楼后面的树林。“这里安静，适合谈话。”高仓夜看向清水，“你要说什么？”

　　“他和我分手了。”清水看着她恨声道，“你不能得到自己所想要的，无法幸福，所以也要狠毒的毁掉别人的幸福。现在我们分手了，你开心了吧。”

　　高仓夜平静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昨天苦苦哀求他，可他只说抱歉，坚持分手。明明以前他对我很好很温柔的，他说过他喜欢我的……”说着清水就捂着嘴哭了起来，“可自从有了你之后一切都变了！如果没有你，我会和他一直在一起，他也根本不会对我提分手，都是因为你！”

　　高仓夜心里难受，眸中情绪翻涌不定，面上却仍是淡淡。好一会儿，清水止了哭泣，走近几步直直盯着高仓夜，哭红的眼睛里透着股决绝，“我不会再让你把他从我身边夺走了。他是我的，曾经是，现在是，将来也还是！”说完，挺直了背脊，转身离去。

　　高仓夜捧着便当盒站着，一阵风吹过，几丝长发被风吹着黏到了嘴边，她也没有抬手去拨。许久，她伸手打开便当盒的盖子，望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手拿了一个饭团，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云鹤婆婆说她必须要好好吃饭，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她必须要好好的。

　　忽的被噎到，她捶着胸口咳嗽，正呛得满眼泪水时，旁边递来了一瓶水。“喝点水吧。”是幸村的声音。

　　高仓夜伸手接过喝了几口，擦了擦眼睛，哑声说：“真是多谢啊，幸村君。要是没有这瓶水，真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噎死。”她开着玩笑。

　　幸村轻轻弯了弯唇角，在草地上坐下。高仓夜也在一旁坐下。一阵沉默后，她轻轻开口：“刚刚你都听到了吧。”幸村淡淡的“嗯”了一声。

　　“真是……”高仓夜弯起唇角微笑，眉眼间有着浓浓的倦意，“让你见笑了。”

　　幸村没有笑，看了她半响，轻声说：“高仓，如果不想笑，就不要笑了。”

　　高仓夜一愣，一瞬过后又恢复如常。她转头对上幸村的目光，弯起眉眼，笑说：“可是，幸村君，我已经习惯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像是有意避开，高仓夜都没有再见过清水。

　　转眼就到了五月中旬，星期四的下午，美术社开了一个关于明天海原祭画展工作的紧急会议，除了清水请了病假，其他社员均都到场。等到开完会议布置完会场后，天际已升起了赤红的晚霞，如同火焰般向整个苍穹蔓延开来。

　　“哇，今天的晚霞真是太壮观了！”秋田仰头叹道，“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呢。”

　　“嗯，是很漂亮。”日野笑道，“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素材。”

　　高仓夜听着身边的笑语声，渐渐停住了脚步。

　　“高仓？”秋田回头，奇怪问她，“你怎么了？”

　　“哦，我刚想起来，我还有点其他的事，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高仓夜说。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明天见。”日野说。

　　“嗯。明天见。”高仓夜回道，看众人都离开了，拔腿向网球部跑去。

　　不是她的心理在作祟，而是这样的天实在太异样了，那灿烂壮观的霞光像是饮了鲜血般处处透露着不详，让她的心里顿生一股强烈的不安。

　　到达网球部的时候，他们的训练已临近尾声，他似乎刚结束了练习赛，和柳生两个人正站在球场边喝水。

　　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高仓夜弯腰抵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汗从脸颊上滑下来，她随手抹了一把，按了按胃。也许是跑的太急，现在胃有些隐隐作痛。她呼出一口气，手抚着胸口慢慢平复如雷的心跳，一抬头，手顿时僵住。

　　不远处的树林里站着一个人，因为太远又有树林遮挡高仓夜看不太清，只是隐约看着像是清水。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直直的望着网球场。

　　高仓夜皱眉。日野不是说清水今天生病请假了吗？她咬咬唇，正打算走过去再看仔细点，可脚步刚动，就听身后声音叫道：“小夜。”没有办法，她回头看去。

　　流火拿着网球包高兴的跑过来，“小夜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高仓夜说，仍是忍不住回头张望，可树林里早已没了人影。

　　“要一起回去吗？”高仓夜问。

　　流火为难的低头想了想，回头说：“赤也，我不去吃烤肉了，我要和小夜一起回家。”

　　“啊？！”切原哀叫，“我们说好的……”

　　“烤肉呀！赤也你竟然瞒着我们要偷偷去吃烤肉！”丸井窜了出来，胳膊卡着切原的脖子叫道，“真不够意思，亏我还请你吃了那么多次东西。”

　　“那都是桑原学长请的……”切原皱着脸嘟囔着。

　　幸村站在一旁笑咪咪看着自家部员，“既然这样，就大家一起去吧。真田，你说呢？”

　　真田轻咳一声，点头同意。

　　“高仓，也一起吧。”幸村对高仓夜微笑道。

　　高仓夜张口本想拒绝，但蓦地想起这一段时间的种种，还有清水那一天离去时愤恨、不甘的神情，心中一滞，便躬身弯腰道：“如此，就麻烦各位了。”

　　仁王静静看着弯腰道谢的高仓夜，心里有种闷闷的说不出的滋味。那一天在天台上，他对清水提出了分手，当时清水看着他的眼中满是绝望，哽咽着问他：“你是喜欢上别人了吗？那个人是高仓吗？”

　　他当时有些怔愣，他无法说明自己是否变心。若说变心，那么为什么见到清水哭他会那么难受，但若是没有变心，那为什么越和高仓接触就越被她吸引。他的心越来越混乱，在没有理清之前他无法再这样继续下去，他需要时间去弄清楚一些事。“我真的很抱歉，阿璃。”什么都没有解释，仁王鞠躬道歉。长久的沉默，最后是天台门被关上的声音，以及清水那从渐渐关合的门缝中传来的声音：“雅治，我爱你。我不会放弃的。”

　　这段时间，仁王不是没有听到校园里的种种流言，那些难听的话让他十分愤怒，也去偷偷解决了几个人，可终究没有办法止住所有的流言。可是再看流言中的那个人，却依旧一脸风轻云淡，微笑从容。

　　她好似穿了一身盔甲，用那得体的举止和可亲的笑容武装着自己，却将自己的心牢牢的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