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左肩碧浪 ...

  •   双缸洗衣机发出巨大噪音,年迈身躯咆哮转动,终于在一阵剌耳的嘎吱嘎吱后停住,如强跑了五千米的老妪,跑虽跑下来,命却少了半条。
      “一个甩干怎么弄得跟飞机起飞似的。”男人靠在门框,冲着我的洗衣机皱眉:“换换吧,可别哪天再爆炸了。”
      笑笑,揭开盖子,我取出甩好的衣服:“宿舍能给预备机器就不错了,还容你挑三拣四?别看它旧,绝对是老而弥坚,金色的夕阳灿烂辉煌。”
      他也笑,自我手中接过装衣服的盆,拿到小晒台上去晾:“你也不能总住这儿,想要定居,还是自己租个房子比较好。”
      怔了怔,埋头家务,全当没听到,放好水准备继续洗下一缸,却在拿洗衣粉的时候停住,手僵在半空,不动。
      亮绿色的口袋,斜向上两个红字:碧浪。
      恋味成癖,这可怕的习惯,怎么还是改不了?
      收手,低头,我守着骨董洗衣机,呆成一个木偶。

      半个月前,火车带走陈勇,整整半个月,我用分分秒秒来调整心态,从一开始的食不下咽到现在的心如止水是个漫长过程,十五天,十五个世纪。
      慢慢的,我还是好起来,不哭,不怒,不激动,正常吃饭,正常上班,没事儿找同事学本地话,闲时逛街,画精致的妆,上酒吧,去“白相白相”。
      人生嘛,就是这么回事,管你要死要活还是享受放纵,地球一样转。哭瞎眼睛,只有自己遭罪,与其守着清白被人说污秽,不如看开,潇洒点,没心没肺点,反到快乐。
      这样想之后好过不少,然后有一天,李海飞拎着电磁炉和面粉来找我,见面先咧嘴,露出大大的苦笑:“恩生,我想吃手擀面。”
      我笑,眯起眼睛冲他点头:“好呀,上楼吃饭。”
      趁虚而入?不可能。只要他的野心还在,我就没什么好怕,权当同乡之谊,找到合适倾诉对象的同时还能满足小小叛逆:不是怀疑我吗?继续继续,请便请便!
      所以,我过得不错,有事业,有朋友,亲人健康,薪水足够,哪怕将要离婚,一切也是照旧。
      可是,为什么,半夜醒来我会发现自己抱着陈勇枕过的枕头哭?为什么,我24小时开机,带两块备用电池,一时一刻,怕手机失效?
      记得结婚前,母亲曾拉着我的手叮嘱:“恩生啊,进一家门容易出一家门难,你既然选了他,那就安下心,好好过。”
      现在,这话成真,母亲说的对,走出他陈勇家的大门,的确万分困难。
      半个月,他没来一通电话,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忙着分割财产?还是受困,被美美的林眉,缠在了销金窝?
      想过打过去,该谈的总要谈妥,可我没用,临时患上肌无力,号码输进,按不动接听钮。
      终于放弃,干脆也来慢慢耗,反正相对我的时间充裕,陈勇不急,总有一天,林眉也会着急。
      林妹妹多喜欢勇哥哥啊,她可不能,让陈勇犯了重婚罪。
      闭起眼睛,狠狠喘气,感觉心酸嘴酸脑袋酸,实在撑不住,只得认命,再次由着自己,喝干醋。
      “恩生?”
      睁开眼睛,只见李海飞拿着盆站在门口,探究的眸子望过来,半天开口:“别这样。”
      什么乱七八糟,我多正常,别哪样?
      有点狼狈,恨恨反驳他,他却不恼,把盆放到地上,绕过我,倒洗衣粉,开机器,一切做完,再在机器轰鸣中说话,声音轻轻,象觉不出的风:“恩生,你这样,让人看着疼。”
      这言语是大桶碱水,我被整个丢进洗澡,眼看涩意渗入皮肤内脏,却挣不动,只能任由火辣辣感觉烧心燎肺,一点点,蚀透我,熔毁我。
      咧咧嘴,哭不出,嘴唇扭来扭去,终于扭出个笑,一边清嗓子说话,一边自己安慰自己:没啥没啥,笑比哭好!
      “海飞你说什么呢,我咋一点听不懂。对了买葱没有?想吃葱油饼也不早说,上次你拿来的面粉到还剩下些,葱可是没的。”
      “葱?”我的态度让他愣住,难言情绪于面上闪过,顿了一下,微叹气,却还是忙不迭吱声:“买了买了,奔着东北葱油饼来的,怎么会不买葱?可惜没有大葱,只卖到小香葱,就在门口地上,看见没有,那个白色的塑料袋。”
      走过去,拎起地上的葱,没也没想,分给他个任务:摘葱。我则洗洗手,开始和面。
      一时间,大家无语。这样也好,本就是为怀念家乡美食而组成的饭搭子,除了吃饭,就不该有其它废话。
      “你呀,从来不喜欢摘葱剥蒜,说什么手上会有味,也不想想,别人手上也能沾上味儿啊。”口气是抱怨的,那拿惯手术刀的指头却半点没停下,男人笑呵呵的说话,完全自得其乐。似乎回到多年前的某天,爱着的两人相聚,忙碌手工,舒缓氛围,为一顿香喷喷的饭而埋头劳动,就算偶尔打趣、间或闲谈,心总是安静。
      “喂,没听过吗,淑女远鲍厨,带一手大葱味喝英式花草茶,大哥,我还怎么伪装小资。”
      警报解除,他放松,我跟着放松,闲闲开玩笑,只要换个话题,我也能幽默。
      “什么话,小资就不是人了,就不用吃饭睡觉上厕所了?”他笑,举起葱朝我晃:“也就是我,这么任性的毛病都能容忍,换别人试试,丫头你被惯坏了,这辈子没法嫁......”
      意识到什么,白晰面皮上的笑倏然不见,停下嘻闹,他的眼睛望向我早已不在揉面的手,再上移,对正惶惑目光,然后,我们两个,尴尬。
      往事是雷区,谁先越,谁先死。
      李海飞,你已过界。
      没人说话,小小屋子里,沉默是主题。
      时间,秒秒流逝,眼瞧着青绿叶茎折了又折,眼瞧着好好的香葱快被捏成葱泥,心有不忍,想他可能也不是故意,正要张嘴打破僵局,却被人抢先,李海飞终于开口,下了决心的语气,热烈中有着沉重:“恩生,我......”
      “我,我去看看豆油,没有油咱们可就啥也别玩了。”本能的害怕,我只是想躲。
      “恩生!”
      见我抱头鼠窜,男人开始激动,扔下葱,他朝我走来,衬衫反出光晕,象艳阳下的白瓷,闪的剌目。
      “海飞,那个,那个,油不够,我去......”
      想跑,没跑掉,他一把抱住我,头埋在我的颈子,呼吸急促:“恩生!恩生!你听我说,你离婚,我和安琪分手,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我们在一起,啊,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左肩靠上去要比右肩舒服,很多个日子里,我最喜欢靠在他的左肩,数他的心跳:一下,我爱你;两下,我爱你;三下,我爱你......然后,窝在他怀里,慢慢的笑。
      可是现在,那些情感,那些被我冰封、被我遗忘、被我锁进心灵深处存死档的情感,哪儿去了呢?
      还是拥抱,还是心跳,只是,我已不会笑。
      唇贴上来,思维停滞,带了浓重香葱气息的手指抚上我的脸,有点呛。
      迷迷乎乎的想,我也没说错,这味的确不好闻,别说什么夏奈尔,就连碧浪洗衣粉,它都比不了。
      碧浪?
      碧浪!
      这牌子是开关按钮,连着那个人的一颦一笑,触到,便带出大量影像,不用下秒,碎片一样的记忆已是呼啸砸至,欢笑的陈勇;皱眉的陈勇;把我揽在怀里,任眼泪蹭脏衣裳的陈勇;一点一点给我上药,对着伤处小口吹气的陈勇......
      够了!够了!猛睁眼,满天世界的陈勇!
      “我要扑啦啦飞,扑啦啦飞去一个热带的家......”
      新换的手机铃声冲透迷雾,趁机发力,拼命挣脱,顺顺耳后的发,不稳的手指向桌角:“电话,电话。”
      低头,避开一切接触他眼神的可能,拿起按下接通键:“喂?”
      “嫂子,是我啊。”
      “谁?”三个多月没人叫我这个称号,乍一听,已经不太习惯。
      “我,小剑。”
      怎么是他,这小子,哪儿来我的电话?
      “嫂子呀,我可找着你了,快回来吧,勇哥出事了。”
      “什么!”

      ==========================================================
      陈勇小同志挺住了,冷泉要虐要虐,虽不致死,也差不多让你半残!(陈勇:呜呜呜,我招你了!冷泉:我愿意,怎么地,有能耐打我啊!众人:好,你说的啊,这等无良后妈,打她!)
      另:李海飞不好不好,情难自禁也得分分人啊,明显撬行来了嘛,冷泉不喜欢,磨拳擦掌,这章一准让他消失.
      再另:唉,这留言咋就少下来了呢,朋友们,是不是冷泉哪里写的不对,写的不好啊,没关系,尽可能指出来,只要是善意,冷泉一定会认真考虑。
      嗯,说白了吧,虽然长评冷泉都基本不敢指望了,可是留言,俺要留言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