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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距离一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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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生,我去店里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替我推开门,一身新郎装的陈勇站在屋外交待。随着动作,西服间露出根俗不可耐的红腰带,那很乍眼很喜庆的红,突兀的配在铁灰色衣裳里,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是谁规定婚宴当天必须得扎红腰带的?姿态如模特偏生打扮成影视剧中常见的屯子客,可惜了,又是一桩好好件衣裳不好好穿的典型案例。
有些叹息的冲陈勇点头,累木的嘴角象征性的咧咧:“去吧,连出车带录像,全都跟着忙活一天了,招待招待这群朋友也是正常。”
好象奇怪于我怎么答得如此敷衍,他伸出手来,捏我的脸:“唉呀怎么这一笑都跟哭似的?”
见我不吱声,随既醒悟的说了句:“也对。”反手拍拍自己脑门:“早七点笑到晚四点,弥勒佛都要脸抽筋。累坏了吧,你歇着,我争取快去快回。”
他盯着我嘱咐,眼里流出温柔意味,再次揉揉我的脸蛋,这才转身向外走,没走两步又想起什么,靠过来,紧贴着我的耳朵放低声:“老婆,别忘了研究一下床头柜里的东西。”
故意停顿,很满意的看我一脸不明白,色色挤眼睛:“超薄润滑香蕉味,还带颗粒。”
“香,香蕉?”
一时没领悟上去,想也没想就傻傻发问,结果换来某人哭笑不得的长叹:“早知如此就该不管什么婚前忌讳始终住一起,我当几天中华‘憋’精没啥,老婆变笨可是大事。恩生,你真的不懂?”
眼神周游我的全身,暖昧挑眉,言语里有刻意的浪荡:“等着啊,今儿晚让你好好明白明白。”
终于知道他在说什么了,脸刷一下红透,这人怎么一肚子坏思想,大流氓!
不理他,关门落锁,听脚步夹带爽朗笑声逐渐远去,才低了头换鞋,一拐一拐进屋。
真是累得一步也走不动,换完衣服卸完妆的我几乎连眼睛都要睁不开,但看看因为闹新房而被弄乱的屋子,咬咬牙,还是拿起了拖把。
嫁人不象在家,有些事不用谁说,你自己就会催着自己去干。当初老妈说这话时我很不以为然:又没人逼着你,不干能怎么样?
可现在看看,竟是完全应验:自己的家,自己的床,没钱请保姆,难道就放任脏乱不收拾?
原来一入围城,思维果然会跟着变。
哼着“今天我要嫁给你”,吭哧吭哧擦地,心情很不错。随手打开电视,居然又是丁俊晖的比赛,停下活计瞅两眼,觉得小丁同志越看越好看,当初怎么会认为他那一脸痘痘糟糕呢,真是没眼光。
“小小的哥哥带他去捉泥鳅,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
有咿咿呀呀的儿歌传来,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陈勇给我挑的手机铃儿,不由得好笑,想起当年我给李海飞设定铃声,不是“死了都要爱”,就是“爱你一万年”,结果呢,离死还差好大一截就已经不再爱,更别提什么一万年。到是这清粥小菜的大哥哥,捉个泥鳅捉来捉去捉进一家门,成了一家人。
摇摇头,甩掉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不再费心分析什么辨证关系,伸手接电话,拖长了调子嗲嗲喊:“老公?”
“哎,老婆。”
我那句老公是兴奋剂,电话里陈勇的声音响得极有底气:“老婆,我正往家走呢,想吃点什么不?我顺道带回去。”
“还是不要了,太麻烦。”
“跟我客气!为夫人服务,麻烦啥?”
“嗯......那就草莓吧。”
说实话我现在最想吃的是朝鲜酱汤,但新婚夜再不浪漫的人也会注意下情调,既然花海里缠绵、轮船头拥抱咱达不到,那最起码我得做到不带满嘴大酱味的和陈勇接吻。对了,陈勇到现在还没吻过我的唇,如果没猜错,他应该就是在等今天晚上吧。
想到这儿,紧忙补上一句:“要大地草莓,对,就是那种小小的,那个特别香。”
摞下电话,三两下拖好地,抱着换洗衣服冲进卫生间来个战斗澡,什么身体乳,香体乳一顿狂擦,直到感觉自己肌肤柔软、面色晶莹、浑身香喷喷才停下,回卧室,穿上早就准备好的缕空蕾丝睡衣,很不纯洁的翻出那“香蕉味”研究半天,努力摆个诱惑造型,怀几分新鲜,揣几分忐忑,我静等即将到来的洞房花烛。
可是......
六点,他没回来。
肯定还在路上,不着急
七点,他没回来。
买不到草莓吗?这个傻子,那就不买呗,反正,俺有口香糖。
八点,他没回来。
堵半道?车坏掉?还是......
手机始终占线,音信没有半个,我急了,站起来坐下去,满屋子乱转。
人呢?我的新郎官呢?
披件衣服上阳台,清楚这样没啥用,可还是不死心的想来看看。
总不至于望夫成石那么惨,大不了,也就是个感冒。
他竟真的在楼下!
正倚在车前面,皱眉,抽烟,讲电话。小小的泡沫盒子放在引擎盖上,我知道那里是些大地草莓,滋味地道又纯正。
站住不动,希望他能灵犀相通发现我,可快乐过头的我忘了,既然我们不是长了双飞翼的彩凤,又怎能心理活动一点就通。
这个电话很重要,很重要!
行人越来越少,周遭安静,那小小的越野车象离岸孤岛,载着挣扎求生的飘流客,替他保守秘密,替他遮风挡雨,陪着他,让他靠。
很长很长时间过去。
直到我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成雕像,他终于打完电话,可还是不上来,干脆坐上道沿,继续皱眉,继续抽烟,时不时抬起手端详,指甲如那天一样,在灯光下,被照出亮亮的光。
勇哥你不明白,不只车能陪你,我也能。
搬来凳子,于阳台端坐,我聂恩生,要陪我的老公一起发呆。
夜深,风大,多云天空不见星子,阴沉,冰凉。
缕空睡衣只是样子货,就算加了外套,我还是冷,纱料蕾丝硌着皮肤,硬梆梆的扎人。
街灯昏黄,小小一点亮融进夜色,带不动大片大片的黑,那黑太浓,太深,象是厚重的墨,慢悠悠洒出来,再一寸一寸,渗到心里去。
我看着楼下,看着遥远的他,看着我们之间,距离一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