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桩风迷峭

16、第十六章：醉月苑（一）

　　我连忙从他怀里溜了出来：“没事儿，我方才看有只虫子飞到了您身上，所以就替您将那只虫子给捉了。”说罢右手一甩，欲盖弥彰地做了一个扔虫子的动作。
　　苏墨似乎没有完全睡醒，他半眯着眼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迷迷糊糊的说了声多谢，又倒下睡去了。我寻思着这觉是不能再睡下去了，便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我第一个想到了楚砚。算算日期，楚砚应该快要醒来了。
　　我一直觉得楚砚是个很自由的神仙，他既不属于雁云台，也不属于苍梧洲，他只属于他自己。虽然我骗他实乃不得已之事，可是对他来说，这不定是一次重新获取自由的机会。或许他会恨我一段时间，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有一天会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说到底，我终究还是有一些不舍的。可是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既来之则安之，我将头靠在窗边，开始细细的打量起苏墨来。
　　苏墨是一个难以捉摸的神仙，他总是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仿佛他的情绪永远都只有这么一种。
　　初见苏墨之时，我觉得他是一个世外高人；见到他对阿云的溺爱时，又觉得他是一个和蔼的父亲；而眼前的他，似乎只是普通的男人。我不止一次揣摩过苏墨的真实身份，甚至向山首上神打听，却都没有任何结果。但就山首上神对他的忌惮来看，苏墨在苍梧洲的地位绝对不低！

　　苏墨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处，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他的肤质很好，干净得如白瓷一般，甚至好过很多我见过的女仙。苏墨的鼻子似乎比楚砚还要挺些，这让他的脸部轮廓看起来十分立体。所以不管是放在凡界还是仙界，苏墨都是长得十分好看的。
　　我看得有些发呆，还是旁边的阿云发出了些响动，我才赶紧将视线收了回来，欲盖弥彰地抱了折子戏蜷缩到一边去了。
　　将将把一个故事看完，云车轻微的抖动了一下，继而停了下来。
　　苍梧洲到了？

　　我正准备下车，山首上神便递了件大氅给我，我不甚明白，倒也欣然接了过来。
　　刚将帘子拉起，一阵寒风刮过，我这才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冰寒椎骨。我赶紧将大氅裹紧了些，只留了两只眼睛在外头，这才下了车。
　　见惯了雁云台的四季如春，眼前这片白茫茫的景象着实让我好一阵子才适应了过来。一眼望去满眼的白色，好似除了白色，根本找不到其他的色彩。
　　苍梧洲似乎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听山首上神说，这里其实并非属于苍梧洲的地界，而是有狐一族的地盘。不过要去苍梧洲此处是必经之地，虽然对有狐一族多有打搅，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有狐一族虽然是个小族，但在天界中也颇有些名气，只是这些声望的来由大多是因为有狐一族的族长常矶子。
　　听闻常矶子曾经救过天君的命，一来二去的就和天君的拜上了把子，结成了兄弟。后来常矶子借着这层关系，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也从中获取了不少利益，引得天界里各位神仙纷纷上表处罚于他。
　　天君曾一度为了这事儿焦头烂额，罚吧，常矶子于自己有恩，若处罚不当实在是难以心安；不罚吧，又难挡悠悠众口。所以这事情便一拖再拖，拖到有狐一族的女儿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时候，天君大笔一挥，将常矶子的女儿素月公主赐婚给了苍梧洲的执掌墨川上神，然后再大笔一挥，直接在苍梧洲前划了一块地赏给了有狐一族。美其名曰是给素月的嫁妆，实际上却是一箭双雕之计。
　　素月要出嫁，宠爱她的老爹自然放心不下，于是跟着素月一同迁了过去。那块弹丸之地虽然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但毗邻强大的苍梧洲，就算常矶子有十万个胆子，也会多少顾忌一些。
　　当然，素月和她那位御赐的未婚夫不和的传闻，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说来也奇怪，天君赐婚已有多年，苍梧洲方面虽然应了下来，却迟迟没有正式迎娶。关于此事，天界中各有各的说法。有说墨川上神之所以不愿迎娶月姬，乃是因为有狐一族的历史不够清白，怕辱没了门风。而更多的说法却是由于墨川对他那位凡间的恋人始终无法忘怀，不想做一个背信弃义的神仙，宁愿得罪天君也不愿娶素月为妻。
　　所以关于素月的婚事，又拖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是直到这一年，才被正式摆上了台面。

　　听了山首上神的话，我心中甚是好奇，猜不透墨川上神究竟为何突然改变了心性。对此，山首上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而苏墨对于我俩的谈话始终持旁观态度，到最后都没有插过一句话。倒是阿云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素月那个女人，最讨厌了！”
　　我吓得赶紧捂住了阿云的嘴。这里到底是人家的地盘，我们只是一群过客而已，实在是不宜太过张扬。
　　好在此地过往的仙人不多，根本没有谁注意到阿云，我才算是松了口气。
　　十来分钟后，我们在一座城门之前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城门打开，一个婀娜的身影走了出来。
　　竟是柳沉吟。
　　柳沉吟先朝前面的山首上神行了个礼，才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我和柳沉吟只在仙台会上见过，算不上有什么交情，只是粗浅的问候了一句便算了事。倒是柳沉吟见到苏墨的时候却是明显的停滞了一下，还是苏墨主动跟她了个招呼，她才由此回过了神来。
　　我不愿往深处想去，只当柳沉吟是被苏墨的美色震惊了，所以才会如此失态。

　　在柳沉的带引下，我们在一家名为醉月苑的妓院落了脚。
　　路过某个地方之时，忽然感觉到一种异样的目光，我停住脚步，回头望望却是什么也没发现，我摇了摇头，只当是一场幻觉。
　　说醉月苑是妓院其实也不一定准确。因为从这个地方修成到使用，从使用到更名，再到现在这样，少说也经历了三百余年。
　　醉月苑一开始其实并不叫醉月苑，而是叫醉心池。醉心池的得名来源于它里面的一座天然暖泉。暖泉清澈甘甜，醉人醉仙还醉心。据说此泉甚得墨川上神欢喜，于是一高兴，便将此泉赐名为醉心池。
　　不久之后，墨川上神派了几个仙人日夜守卫着醉心池，决不允许外族人士靠近，就连苍梧洲的弟子，也不是个个都可以入得里面的。
　　当然，墨川那位凡界的恋人例外。
　　有传言说，墨川之所以费尽心思的要找到这口泉，只是为了替他的恋人驱寒。凡人不比神仙，单凭□□根本无法长期抵御苍梧洲的严寒。所以醉心池的出现，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可就算是万千宠爱集一身，那个凡人还是逃不脱自己的命运。没过多久，她便死了。她走之后，墨川很长一段时间都闭关不出，醉心池自然鲜有仙人再去打理。还不到一年时间，便差不多荒废掉了。后来又过了近一百年，有个商人路过此地，一眼看中了醉心池。在打通了各路门道之后，将此处成功的运作成了一个妓院，更名为醉迷居。

作者有话说

　　矮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