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桩风迷峭

11、第十一章：苏墨

　　我悄悄打量了一下阿云他爹。他看上去倒是显得比我淡定了许多。我想起了在试练之道遇见他的时候，那冰冷的语气，实在很难让我将他和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阿云如此顽劣，他这个做爹的肯定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我叫许天荫，不知上仙如何称呼？”现下我虽不清楚他的底细，但也知他的修为定然不浅。不过从年纪上来看，他和楚砚相差不多，若称为上仙，倒是比较合适，至少不会失了礼数。
　　很显然我的决定是英明的，他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苏墨。”
　　他笑起来温暖极了。
　　我怔了一怔，脸一下子又烧了起来，本来想好的话一下子全忘在了九霄云外。我尴尬的立在那里，走也不说，不走也不是。可偏偏阿云还要火上浇油，他躲在苏墨身后，露出半个脑袋，贼迷鼠眼地看着我：“嘿嘿嘿嘿，阿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这死孩子难道会读心术？
　　我心里暗叫不好，赶忙抢在他前面问道：“敢问上仙，你可曾在试练之道上看到过其他人？”
　　没想到苏墨却摇了摇头：“我并未去过试练之道。”
　　我奇道：“那晚……我遇见上仙的地方，难道不是苍梧洲的试练之道？”
　　“那是妖界的入口。”
　　“妖界的入口？怎会如此？”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苏墨的话让我十分震惊，我只当是有谁要为难于我，但万万没想到竟已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妖界地盘！
　　一想到这里我的背脊开始阵阵发凉，试练之道是山首上神带着我和楚砚去的，按说绝对不会有假。可若眼前这个苏墨说的话都是真的，山首上神又为何要这么做呢？
　　我问道：“你可识得山首上神？”
　　苏墨点了点头正想说话，却被突然蹦出来的阿云抢在了前头：“怪姐姐，你也认识我山首外祖公？”
　　阿云这句话立刻让我石化了，搞了半天原来遇上了一家子。既是这样，我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道：“正是山首上神领我去的。”
　　苏墨却道：“山首上神现下应当正在雁云台赶回苍梧洲的路上，如何领你去妖界？”
　　“你怎么知道他半路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去了其他地方？”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东西，我大叫一声：“糟糕，我们被骗了！”

　　苏墨是个好神仙，我还未开口，他便使了一个腾云驾雾术将我带到了水涧城。我按着记忆中的方向很快找到了位于城边的醉云坊。我一眼便看到山首上神拿了个酒壶坐在门口，悠然自得的晒着太阳。
　　“外祖公，阿云好是想您！”
　　阿云一下子挣脱掉他爹爹的手，一骨碌钻进了山首上神的怀里。山首上神自然也十分开心，抱着他猛亲了好几口才给放了下来。
　　山首上神抬起醉眼朦胧的眼看了看我，显然对我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吃惊。可当他的视线落在苏墨身上时，却足足停顿了有一分来钟，而后他再度转过头来看了我几眼，嘴角忽然扯出了一个忒诡异的微笑，大声说道：“天荫丫头，你总算是回来了！”
　　山首上神的嗓门太大，引得醉云坊内的神仙纷纷侧目。我尴尬极了，手忙脚乱地正要上前堵住他的嘴，然一个人影忽的从里面窜了出来，没待我反应过来，已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回来了。”
　　是楚砚。
　　他抱我抱得甚紧，我试着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挣脱开来，索性便放弃了挣扎，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道：“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的本意是想安慰于他，可是这句轻语却似乎触动了楚砚的某根神经。他怔了一怔，旋即将我抱得更紧。
　　我的关节本来就有些疼痛，如今被他这么一抱，全身都快似要散架了。我忍不住轻声叫唤了一声，楚砚这才发现我的不对劲，赶紧将我给放了开，抓着我的肩膀从上至下将我打量了个遍。
　　我见他神色愈发凝重，便忽悠他说只是受了一点风寒，只需暖和一下就好。可楚砚显然不相信我的话，他一把抓起我的手，中指和无名指撘于我的脉上，两三秒过后，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你中过毒？”
　　我见隐瞒不过，只好低头实打实的交代道：“暗迭香。”
　　“如何化解的？”
　　楚砚的语气越来越凉，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果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我身后的苏墨身上。当初楚砚离开雁云台在外游历了几年，如果说没听过暗迭香这个名字是绝对不可能的。如今看这阵势，我料想他一定是误会了我和苏墨间的事情，于是我赶紧道：“在冰窖浸泡了两天两夜。”
　　果然，楚砚的神色立刻缓和了下来，他将我朝他那边拉近了些，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了我的肩膀上，最后朝苏墨道：“在下楚砚，不知高人如何称呼？”
　　苏墨依旧带着他那温和的笑容：“苏墨。”
　　“我和我师妹此番前往苍梧洲实在是诚心实意，不想却不甚着了妖人的道，幸得阁下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命。只是不知阁下何以恰巧的出现在魔道之上？”
　　“或许就是天命吧。”

　　我一直以为苏墨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世外高人，可如今他这句话一出，我才发现，他不仅十分会说话，而且是一个搪塞人的高手。
　　楚砚被他噎得半天说不上话来，我被夹在两人中间，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一旁正蠢蠢欲动的阿云，心里顿时觉得不妙，赶紧朝山首上神使了一个眼色。
　　山首上神立刻会意，上前一手拉住一个道：“走走走，我们进去慢慢叙来，以免妨碍了别人做生意。”

　　我一听如获大赦，一面随声附和着一面从他们中间溜了过去，随便找了个借口回房间去了。谁知还未进门，便将一直尾随的阿云逮了个正着。我正愁着他爹在场不好捉他，这下他自己送上了门，我毫不犹豫地将他给拽进了房间。
　　我堤防着阿云使出那招“狮子吼”，于是趁他开口之前率先用一颗冰糖子堵上了他的嘴。阿云似乎很喜欢冰糖子的味道，冰糖子一入口，瞬间安静了下来，不过那双手抱胸的姿势却着实让人哭笑不得。
　　我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问道：“冰糖子好吃不？”
　　阿云警惕地看着我：“你想贿赂我？”
　　“小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多心眼？”我瞪了他一眼，将他的双手从胸前拿开，“你放心，其实很简单的，我只是想让你不要在别人面前乱说，特别是关于我和你爹的事。”
　　阿云斜了我一眼：“你怕先前那位哥哥知道了就不要你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脸一绿，恨不得将这个死孩子给拍死！我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的心情恢复了平静：“好吧，就像你说的那样。只要你答应我不乱说话，我什么都听你的！”
　　“真的？”
　　“绝无虚言。”
　　“好吧，我就答应你不会乱说的。不过你说的话也要算数才是。”
　　我当即举起了手表示诚意：“只要我能做到！”
　　“阿云要求的不多，只有一个而已。”阿云说着，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道：“我要你不许再和那个叫做楚砚的哥哥来往。”
　　我一愣：“为何？”
　　阿云却嘟起了嘴：“你若不答应，阿云先前的话也不算数。”
　　我原本就有些头疼，如今被他这么一闹更是觉得难受。我揉了揉眉心道：“这可不妥，楚砚不仅是我的师兄，还是这一路上的战友，你让我不与他来往，着实不甚现实。”
　　阿云听我这么一说，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道：“那这样吧，阿云换一个条件。”
　　我如释重负：“你说。”
　　“阿云要你一直陪着我爹爹。”

　　阿云的话杀伤力实在太大，我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到在地。我无力地扶住桌子：“如何陪法？”
　　阿云搓了搓小手：“阿云也不知道，阿云只想让爹爹开心起来。”
　　我有气无力地道：“你确定这样做你爹爹就会开心起来？还有你娘亲，若然被她知道你爹爹在外面……乱来，岂不是很伤心？到时候家里不得安宁，你爹爹会更不开心的。你说是不是？”
　　我以为我劝导得十分在理，阿云却耸拉下了小脑袋，戚戚地道：“阿云没有娘亲。阿云是山首外祖公和爹爹一手带大的，阿云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
　　我怔了怔，小声的道了一句，原来你爹爹尚未成亲便生下了你。没想到却引来了阿云的一阵嚎嚎大哭，我赶忙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
　　过了好一阵子，阿云才停止了抽泣，抬起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姐姐，你可是答应阿云了？”
　　我无奈地扶了扶额：“好吧，我尽量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