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被惩戒的儿子 ...

  •   虽然墨炎有意放缓了行程,日益不断的颠簸劳累还是让墨楚寒孱弱的身体吃不消,半路便开始发低烧,整天恹恹地窝在墨炎怀里,脸色苍白。南宫弑不敢给他用猛药,只得拿补身健体的草药给他镇着。待好不容易回到了斩秋谷,他却好似已耗尽了最后一道防线,病得愈发重了,小脸高烧烧得通红,人也浑浑噩噩的,断断续续地胡话连篇。

      几近晌午,墨炎习完剑回到梧藤院,正瞧见侍婢提着食盒碎步走进长清阁。他随后慢步入内,将诛天往案几上随手一放,便听内室传出女性轻缓的哄劝声。

      “少主,该是时候用午膳了,您请快些起来吧?”一个侍女躬身站在床边道。

      “唔……不要……”小孩精制小巧的眉头皱起来,哼哼唧唧地有些不耐烦。

      墨炎走过去,两个侍女这才注意到他,皆匆匆欠身行礼。墨楚寒微微向他的方向侧过头,涣散无焦的瞳眸泛着一层水光。

      “父亲?”

      小孩的声音软糯,带着点委屈。

      “嗯。”墨炎在床边坐下,弯着手指刮了下儿子滑嫩的脸颊。指下肌肤仍旧透着不正常的温热,肤色潮红,可见还在烧着。他道:“起来吃些东西再睡。”

      “唔……”墨楚寒瘪着嘴稍稍一摇头。

      “听话。”墨炎耐着性子,拂开他额间的碎发。

      小孩子身上不舒服,情绪难免脆弱些。只见墨楚寒哼哼唧唧地摇头,神情委屈而无助,迷茫的眼中陆续渗出豆大的泪珠,顺着他细嫩的皮肤滑下额角,没入丝枕里。

      墨炎见状,很是熟练地坐到床头,将他托进怀里抱着,轻轻拍着他的手臂。

      “怎么了?”他微微垂首看着趴在怀里的孩子,冰刻雪琢般清俊的容颜严凛冷冽,却到底被眸中淡淡的宠溺关爱中和了些许,像是冬日照射于冰雪之上的阳光,高洁而柔暖。

      一旁两个女婢恭顺地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抬头。

      墨楚寒伏在父亲怀里,把小脸整个埋进那坚稳强劲的臂弯,方觉得稍好些,这才闷闷地哭诉道:“父亲,难受……”

      墨炎两指搭上孩子的内腕。指下脉搏尚算稳健,只是偶尔会漏一拍。南宫弑说他前些日子心脉受损,近来又连日奔波,难免会有些心口闷痛的迹象,虽不至于危及性命,却也不好受。

      “不吃饭怎行?”他淡哂。

      “唔……吃不下……”小孩继续摇头,丝绒般的头发蹭在墨炎身上,有点痒。

      墨炎知道他生病时肠胃比平时要来的娇弱,便道:“就喝一碗鳕鱼粥。”

      墨楚寒想了想,半推半就地‘嗯’了一声。一旁有眼力劲儿的侍女已将一碗飘着清雅淡香的粥呈上。墨炎把孩子往上提了提,让孩子靠在他胸口,然后接过那细瓷碎花小碗,舀了一勺粥,拿到自己跟前吹了吹,又抿了一小口试了温度,方才将勺子递到墨楚寒唇边,喂进一口。

      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终是让墨楚寒把那一小碗粥都喝干净了。墨炎将碗递给侍女,接过热帕给儿子擦了下小嘴,然后屏退了下人,与孩子一同躺下,侧卧着哄他入睡。

      过了半晌,墨楚寒侧过身拱进墨炎怀里,脑袋抵着他的胸口,带着哭腔哼哼:“父亲,闷……”

      墨炎一手支着头,闻言停下了捋他头发的动作,问:“心口闷?”

      “嗯。”

      刚才还在给他顺头发的手移到他的后心,一下一下地揉着圈。墨炎的手法力道掌握得无比精确,揉了没一会儿便让墨楚寒感到那一直盘踞在胸口的闷痛感缓和了许多,偎着父亲沉缓的心跳渐渐放松下来,朦朦胧胧地睡过去了。

      墨炎垂目,只见怀里的小孩额头抵在他的心口,两只小手半拳着缩在他的胸前,手背关节处松散地贴在下巴和脖子之间,一根玉白小巧的手指微微上翘,触着微微嘟着的小嘴,全然一副毫无杂质的依赖之相,让那双淡金色眸瞳敛去了惯有的冷冽刚苛。取而代之的,是旁人从未见到过的柔和。

      墨炎在他睡着后继续缓缓地在他背上揉着圈,直到确定他已经睡熟了,才渐渐停下来,替他掖严了被角,然后无声翻下床,将月色的薄纱幔帐放了下来,径自去了书房。

      申时三刻,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水珠映衬着灰蒙的天空,打得枝叶沙沙作响。许是被这声响吵醒了,墨楚寒睁开无法聚焦的眼睛,一时间尚有些刚睡醒的惺忪,迷迷糊糊地聆听着四下的动静。

      守在门口的侍女见他醒了,便走过去挽起纱帐,道:“少主醒了,可要喝些茶水?”

      墨楚寒点点头。那女婢转身斟了茶,待她端着茶栈走回床边,墨楚寒已经自行撑着半支起身子,微微侧着脸,迷茫的大眼望着床尾处,却找不到焦距。

      女婢将茶递到他的唇边,墨楚寒抬手摸索着接过瓷杯,小口小口地啜着。

      他素不喜墨炎以外的人喂他吃饭喝水,近身伺候的下人都知道。

      虽然他外表看似柔弱,但骨子里的那种坚持和傲然不群,和墨炎是一样的。

      入口的茶水温热恬淡,入腹后很是舒服。墨楚寒喝了半杯,将茶栈递回去,问:“父亲呢?”

      这是他每次醒来必问的问题,侍女早已习惯,答得很顺溜:“谷主大抵在书房呢。少主可要奴婢去请?”

      “嗯。”

      没一会儿,墨炎着一袭玉色修竹暗花缎袍走入房中,便见墨楚寒正侧趴在枕头上,神色无精打采的。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微微转了些脸,尚未开口,就感到父亲温暖坚韧的手指抚上他的头发。

      “可是没睡醒?”

      墨楚寒摇头,勉强折腾着要坐起来。他这几日一直发热,浑身酸软,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墨炎伸手一托,让他坐稳了,嘴上轻哂:“起来做什么?”

      墨楚寒脱力地倚在他的臂弯里,撅着嘴软软道:“老躺着,难受。”

      墨炎瞧他粉嫩的小嘴那嘟着的模样,虽然是在表示不满,看在他眼里却是可爱得很,于是乎神色间更是映出一丝宠溺慈和,问:“那你想如何?”

      “纯儿想去外头听雨……”

      墨炎抬眼望向纸窗外飘洒的雨滴。墨楚寒素来喜好雨天,可能是雨水打在枝叶上发出的声音让双目不能视的他对周遭多出一丝真实感,每逢落雨都要出去听。

      可是想他现下还在低烧,身子羸弱受不得外头的湿凉气,墨炎便有些踌躇。

      “父亲?”许久不听他答复,墨楚寒轻轻扯了下他的袖角。

      墨炎低下头,将一缕稍有散乱的发丝替他从额前拂去,道:“你眼下尚病着,出去若是受了凉,又当如何?”

      听他提及身体,墨楚寒便知八成是出不去了,顿时奄了下去,垂着头不说话。

      墨炎瞧他满脸的沮丧委屈,淡淡莞尔,轻手勾起他的下巴,道:“不过你若答应晚膳好好吃,本尊可准你去书房待着。”

      墨炎书房内有一方紫檀木镂空雕莲软榻,原本是供墨楚寒平日处理公务疲累时假寐所用,但诸多时候都是墨楚寒在上面睡午觉,只因那软榻设在窗前,外头便是两棵茂盛的梧桐树,午时清风拂入室里,很是阴凉惬意。

      墨楚寒当即应下。墨炎给他加了件锦绣樱花丝绵外袍,裹了雪狐绒毯,打横抱着出了寝室。

      穿过回廊,耳边充斥着雨珠滴滴答答落在石阶上的声响。墨楚寒偎在父亲怀里,眸瞳半阖,樱瓣般的小嘴微微张着,水色晶莹,显得楚楚动人。

      “父亲……”

      “嗯?”

      “想吃鸡汤面。”

      孩子的声音透着一丝撒娇似的绵软,让墨炎的目色中隐约渲染出一抹笑意。他沉稳地继续往书房走,淡淡道:“已然吩咐过厨房,晚膳时便好。”

      墨楚寒的病反反复复拖了些时日。起先他烧得头脑浑沌,整日人都奄奄晕昏的,所以没注意到,后来身子逐渐有了起色,他才慢慢觉出不对劲来。

      自他回谷之后,一直都没见到四喜。

      可墨炎不提,他自然也不敢问。墨炎平时虽然宠着他,却并不会无限溺爱纵容,若他做错了事,一样罚得丝毫不手软。此次与四喜私下出谷闯出这么大祸来,他更是心虚得不敢提及分毫。

      可是过了好几日,仍旧没听到四喜的脚步声,趁墨炎习剑时跟侍女旁敲侧击,也未问出个结果。墨楚寒忐忑地挨了些时日,终是顶不住了,便在某日用过早膳后问:

      “父亲,为什么这些天四喜都不在?”

      墨炎在床沿坐下,深邃的淡金色眸子审视地望着墨楚寒。

      “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嗯。”墨楚寒乖巧地点头。

      “那便好。”墨炎平声说,然后走到屋外吩咐了侍女几句话。

      墨楚寒不知他出去说了什么,坐在床上有些不安地绞着被子。

      “父亲?”

      墨炎回到床边坐下,道:“等一下。”

      不一会儿,一阵轻虚的敲门声响起。墨炎向外吩咐:“进来。”

      墨楚寒不知所以,侧着耳朵倾听,很快便听出是四喜的脚步声。

      “给谷主、少主请安!”

      墨炎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跪下。”

      四喜心中‘咯噔’一声,已知道该来的就要来了。他扑通跪地,额头贴在凉凉的地板上。

      “四喜自知犯下大错,请谷主赐罚!”他按照夏云教的说法,诚惶诚恐地说。

      墨炎却不理会,视线重新落到床上的墨楚寒身上。

      然后,只听‘啪’的一声。

      四喜下意识地抬起头。

      墨楚寒呆呆地用手捂着脸颊,一时惊得根本反应不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知道脸上开始火辣辣地疼,他的眼中才渐渐开始泛泪。

      “这是本尊第一次打你,可知为何?”墨炎淡然地问。

      墨楚寒脸色煞白,全身都在轻颤,根本说不出话来。

      四喜惊愕地看他晶莹剔透的肌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茫然无焦的大眼里不断地渗着泪珠,顺着清减了许多的脸颊流淌,顿觉那一巴掌简直比抽在自己脸上还疼,从墨楚寒被劫后便生出的愧疚后悔瞬间达到顶点。他俯下身,将额头狠狠磕在地面上,大声喊道:“是四喜引诱少主出谷的!一切都是四喜的主意,求谷主饶了少主!都是四喜的错!求谷主饶了少主吧!”

      墨炎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地上不断磕着头的少年,鎏金也似的眸子飘渺地昵着哭得直哆嗦的儿子,开口时声色平缓而严洌。

      “本尊可否说过没有本尊允许你不得出谷?”

      墨楚寒不停地掉眼泪,却使劲憋着不准自己哭出声音来。

      “回答,本尊可有说过?”

      墨楚寒瘪着嘴,一抽一抽地道:“说、说过。”

      “那本尊为何打你,现在可明白了?”

      墨楚寒死死咬着唇,即彷徨又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墨炎见他不回话,便道:“既然不明白,那就在这儿反省到明白了为止。”话落,他起身走至仍旧不停磕头的四喜,声线沉寒地命令道:“擅随少主出谷,鞭罚四十,予南宫弑为药奴三月。”

      四喜顿了顿,然后重力将额头贴在地上:“谢谷主!”

      “下去领罚。”

      四喜抬起头,为难地在墨炎高大的身形和床上哭得全身抽颤的墨楚寒之间来回看。他想留下来照顾,可又不敢再忤逆墨炎,再三咬牙,还是不得不起身告退。

      墨炎跟在四喜身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抿唇哭泣的孩子,冷着脸出了屋子。

      房门被侍女轻轻合上,屋里安静了下来,惟有窗外偶尔响起的鸟鸣,掺杂着墨楚寒破碎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回荡。

      辰时三刻,南宫弑提着药箱例行来给墨楚寒诊脉。他推开长清阁的房门,刚要打招呼调侃几句,却见孩子缩在床角,双手抱膝,小脸埋在里面,肩膀不住地抖着,传出阵阵呜呜的哭声。

      南宫弑皱了皱眉头,搞不明白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平时墨楚寒哼哼几声墨炎都会马上抱过去安抚,怎得今日竟然放任他自己哭得梨花带雨,墨炎却是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南宫弑将药箱往桌子上一搁,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拍了拍墨楚寒的胳膊。

      “这是怎得了?嗯?怎么哭了”

      墨楚寒听出是南宫弑,却没有抬头,只是哭得更凶了,断断续续地抽泣着说:“父亲、父亲生纯儿、纯儿的气了!父、父亲不要、不要纯儿了!”

      “啊?”南宫弑瞠目,随即回过神,赶紧安慰:“不会的,你父亲那么宝贝你,肯定不会不要你的。来,先不哭了,告诉先生到底是怎么回事情?”

      墨楚寒一抽一抽的,好不容易哭声小了一些,半晌才慢慢地抬起头。南宫弑本想用袖子给他擦擦眼泪,却愕然瞧见孩子苍白软嫩的脸颊上赫然有个淡淡的掌印。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做的。斩秋谷里,除了墨炎,还有谁敢动墨楚寒一个指头?

      南宫弑忖了片刻,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墨炎平日待墨楚寒宠溺之至,事无巨细地仔细,能动手打他,左右不过就是为了他擅自出谷那桩事了。

      他用袖口粘了粘墨楚寒脸上的泪,问:“可是为了你私自出谷一事?你父亲是怎么说的?”

      墨楚寒抹着泪,哽咽着断断续续将事情道了出来。

      末了,南宫弑轻轻叹道:“你父亲此次生这么大气,着实也是有缘由的。”说着,起身从药箱里翻出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抹了一指一面往墨楚寒的脸颊上涂,一面道:“你不知道,从你被绑到我们找到你,你父亲有小半个月几乎未合眼。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我与你父亲相交多年,从未见他如此焦虑忧心过。”

      墨楚寒吸了吸鼻子,很是委屈地哭道:“可纯儿不是故意惹父亲生气的……纯儿只是想去给父亲买生辰礼……”

      南宫弑拿袖子给他抹了泪珠,苦口婆心道:“不是不让你出去,只是你不该谁都不告诉就自己偷着出去。找不到你大家都很着急,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独自出谷不安全,需得有大人陪着才好。”

      墨楚寒嘟着嘴又抽泣了两下,才‘嗯’了一声,似是想通了。可片刻后,小脸却马上又塌了下来,眼睛里包了一包泪说:“可是父亲刚才好像很生气,父亲从来都没这么气过纯儿,要是他不喜欢纯儿了怎么办……”

      南宫弑赶紧安抚:“不会、不会,你父亲就是看你病得这么重,心里肯定又气又疼,所以才发这么大脾气。待会儿你好好跟他忍个错,以后别再擅自出谷就行了。”

      小孩抹了一把泪,半信半疑:“真的吗?”

      “嗯!”南宫弑笃定地一点头,顶着一副标准的和蔼长辈相拍了拍墨楚寒的头。“来,我先给你把针下了,不然让你父亲知道你没按时针疗,又得不高兴。”

      往常墨楚寒受针的时候总是不太乐意,免不了要哼哼几声,今日却是配合得很。南宫弑半盏茶的时间不到,就给他下好了,挺了一刻时辰,待除针时,见小孩已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便轻手将针具收拾规整,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

      他沿着梧藤院的回廊往门口走,正盘算着待会儿趁午膳前把药材晒出去,便见墨炎提着剑迎面走过来。南宫弑笑呵呵地走上前,揶揄道:“我说你是算好了时候,自个儿教训完了儿子撩那儿,等着我来给他讲道理,你可真会省事。”

      墨炎不置可否,朝着长清阁的方向瞄了一眼,问:“他今日如何?”

      “脉象稳着呢。我瞧他有些受惊吓,刚才施针的时候给他扎了几个宁神安眠的穴位,这回子正睡着呢。”南宫弑说完,调侃地瞥了墨炎一眼,道:“不过你也真是的,突然发这么大火,他吓得方才一个劲儿地问我你会不会不要他了。”

      墨炎不以为然,淡淡道:“事关他性命安危,自是要严厉些。”

      南宫弑也觉得是这个理儿,笑了一笑,问:“我既然替你开导了儿子,也算是卖了你一个人情,你总该有所表示吧?”

      墨炎稍有不屑地睨了他一眼,缓缓道:“本尊已然下令,罚他那随侍于你试药三月。”

      南宫弑顿时眉开眼笑,眼睛眯得只剩两条缝。

      “呀,想不到你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

      等南宫弑乐呵乐呵地出了梧藤院,墨炎去书房看了会儿帐,然后临开饭前一会儿去了长清阁。

      惩戒虽要惩戒,但不能影响小孩吃饭。

      墨楚寒本已经迷迷糊糊地将醒未醒,听到有人推门进屋,便彻底清醒了。

      熟悉的脚步声缓缓由远而近,墨楚寒从床上坐起来,局促地攥着被角,怯怯地唤:“父亲。”

      “嗯。”墨炎在床沿坐下,声色平板地问:“反省完了?”

      “是。”

      “那本尊打你是为何缘由?”

      墨楚寒咬着嘴唇,小声回答:“因为纯儿没听父亲的话,偷偷出谷了。”

      “为何不该私自出谷?”

      “……找不到纯儿,父亲会担心。”

      “还有呢?”

      “唔……”墨楚寒低着头紧张兮兮地扯着被子,声若蚊嘤:“纯儿在外面受了伤生病,父亲会生气。”

      瞧他悟得尚算透彻,墨炎终于稍稍放软了语气,问:“以后若再犯呢?”

      墨楚寒赶紧摇头。“纯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墨炎很满意,抬手轻轻地抚上孩子淡红的半边脸颊。方才他的力道把握得很准,并未真正伤到他,只是墨楚寒的皮肤白嫩剔透,现下脸上还有一个淡淡的掌印。

      墨楚寒小心地倚进墨炎宽大温暖的手掌,然后迟疑地伸出手,摸索着靠进了父亲的怀里,试探地蹭了蹭他的脖子,小声问:“父亲还生气吗?”

      墨炎自是知道孩子的那些小心思,抬手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两下。

      “你既然已认错,本尊且原谅一回。”

      墨楚寒见墨炎肯抱他,知道事情差不多过去了,忐忑的情绪才渐渐舒缓。他慢慢放软了身子偎在墨炎,却听他突然转了话风,肃穆地说: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

      墨楚寒听他的语气淡漠中格外严肃,便又微微紧张起来,伏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墨炎修韧如竹的手指挑起儿子白嫩的下颌,迫使他从自己怀里抬起头来,另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后心,护佑着他,同时也不允许他逃避。

      “你要记住,”他沉声说。“本尊是你父亲,无论你犯了什么错,本尊都不会不要你。”

      ……

      斩秋谷的另一角,四喜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秋雾一点一点给他被抽开了花的屁股上药。一旁,冬雷和夏云两人坐在桌子边喝茶。

      “哎呦!”四喜嗷嚎。“嘶!秋大哥你轻点!疼!”

      冬雷撇了他一眼,毫无同情地叱了一句:“知足吧你!闯了这么大祸才抽四十鞭,还好意思叫!”

      夏云嘻嘻一笑,道:“你确定主上只罚你四十鞭?一般关系到少主,怎么得也得去半条命才对……”

      “夏大哥,你口吻能不这么惋惜么?”四喜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横夏云一眼。“谷主就说鞭罚四十,然后给南宫先生试三个月药就行。”

      三个男人一愣。夏云与冬雷对视一眼,舒了一口气,了然笑道:“我说呢,主上怎么可能四十鞭这么简单就放过你……”

      三月后,四喜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再次出现在墨楚寒面前,第一件事便是‘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脚边,抱着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少主,南宫先生好可怕!四喜差点就没命来见你了!唔唔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