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双飞有时尽》polar bear

48、募然回首 ２

　　心绪飘飞难以自己的逸萍时而喜时而忧，江浩清的耐性超乎逸萍所能想像。
　　逸萍本不是想与他交谈此刻也不禁问道：“江、江师兄你来此做甚？”
　　话一出口逸萍已追悔莫及，二人今日初次见面逸萍虽然得知对方姓名，但白天兀自争得面红耳赤的二人傍晚已一齐徘徊于花园中，连称呼都不知如何相称却在如此尴尬的情形交谈。
　　逸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称之为师兄，但此言不当之处便是逸萍也是深知。
　　此刻不等江浩清作答她已红晕飞面，娇羞之态溢于言表。
　　江浩清的回答大出逸萍意料：“姑娘，在下今日与姑娘动手，深知十分鲁莽，后来闻得在下伤及姑娘贵体，深感不安，还请姑娘怒罪。”
　　话说今日之事本是逸萍出手重创对方，而非江浩清之过。
　　江浩清出言赔罪令逸萍本已被抑制的对江浩清的负罪感被再次唤起了。
　　逸萍一时不知如何自处，过了良久方自讷讷道：“我出手伤你，你都不怪我吗？
　　本该是我对你赔罪才是，你让我不知所措，你。”
　　逸萍声音渐趋哽咽，江浩清轻声道：“姑娘无须自责，那是在下的错。”
　　江浩清难以寻找替逸萍开脱的理由，将全部过错归咎于已。
　　逸萍似乎愣了一下，立刻回过神来，凄然一笑中夹杂着晶莹的泪滴一同呈现在泫然欲泣的清秀面容上，苍白的脸色，透明的泪滴，衬托着江浩清苍白无力的替逸萍开脱的借口。
　　逸萍哭道：“不！你不用为我找借口，为我推脱。
　　你不了解我，不要枉自信任一个你不了解的、伤过你的人。
　　让我告诉你我打伤你的那一刻是多么高兴，多么痛快，你不要用你片面的，不能称之为了解的意象来衡量我的人格，你大错特错了。”
　　江浩清没有丝毫怒气，只是淡淡地问道：“那你为何而哭？”
　　就是这简单的六个字比逸萍方才自行诘问所设想的任何问题更难以回答。
　　逸萍本来沉浸在对林雨枫的猜测和对未来的忧心中，但现在的她却更加迷惘了。
　　对江浩清下杀手是为了弥补对林雨枫的歉疚，现在的她除却原有的烦扰，江浩清坚毅的声音充斥着对她品格的肯定。
　　即使她原本不准备对江浩清付出任何同情和怜悯，但就像她意欲隐藏内心的隐忧一样暴露得分毫不剩。
　　逸萍挣扎在对江浩清的回答难以出口。
　　对林雨枫的感情，种种无法排遣的疑问和困惑中，疯狂地跑开了。
　　她的表情伤心欲绝，她的身形摇摇欲坠，她的声音如同撕裂布帛的凄惨刺耳，她影影绰绰的身影在花影中摇摆。
　　江浩清俊逸的面容闪过一丝悲悯，随之步出花园。
　　逸萍伤势已愈，轻功又高，江浩清步履维艰仍是紧随其后。
　　好在夜深人静，武当门规森严普通弟子早已睡下，否则江浩清这般紧迫地追赶逸萍岂不令人啼笑皆非？
　　然而江浩清心中隐约萌动一个想法，在光天化日之下亦与眼下无异。
　　逸萍不识路径，奔了几个来回始终还是在原地打转。
　　虽说未曾奔出太远距离，夜风徐徐所谓吹面不寒杨柳风便是如此。
　　逸萍多日积郁此刻尽情释放，随兴而游，心中哀怨之意、郁闷之情大减。
　　待得返回居所，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
　　江浩清始终不发一言，不论伤处剧痛或时辰已晚一直跟随着逸萍。
　　逸萍回到桃花树下，景色依旧，天星朗月依旧，花落池沼依旧，江浩清近在咫尺依旧。
　　江浩清初次主动发问道：“姑娘好些了？”
　　逸萍忆起方才失态，不免害羞，但她心中似乎有种错觉，江浩清是她可以不加以任何掩饰倾情依靠的人。
　　逸萍轻笑数声道：“失态之处，还望江师兄包涵。”
　　江浩清并未作答，但他的微笑已是最好的答案。
　　逸萍方自开口却发现江浩清亦已作势欲言，两者不约而同道：“你先说。”
　　二人皆是面现红晕，江浩清续道：“敢问姑娘芳名？”
　　逸萍十分轻松道：“逸萍。”
　　这份轻松痛快连她自己都不免意外。
　　逸萍似乎考虑良久方自开口道：“今日之事情不要告知雨枫。”
　　逸萍神情凄楚语调中略带苦涩，江浩清柔声道：“姑娘放心，在下并非多嘴之人。”
　　逸萍凄然欲绝的脸色颇见缓和，微微领首，只见白影一晃，她的身影如随风飘散的飞花一般隐没在重重花木中。
　　江浩清心中不知作何感受，是被人重创后的不平？
　　是初尝情意的羞涩？还是对逸萍口中雨枫这般亲昵的称呼吃味？
　　霎时间，他否决了自己所有的疑问，这样下去与修心养性之道相悖，于已无利，于人有害，还是莫要胡思乱想了。
　　但是她飞奔时近似疯癫的情状，晕红如桃花初绽的双颊以及她顾盼嫣然的风韵是一句于人有害便可轻易消逝吗？
　　然而，江浩清心中的诘问均非其真正心意，这正是他避之惟恐不及的角落，是他在相遇逸萍之前从未触及的。
　　逸萍言语之间似乎将江浩清视做足以敞开心扉的朋友，是如此熟络而不见外。江浩清不禁心猿意马。
　　但尊师重道的敦厚道义早已深深刻在江浩清心中，不可磨灭，但无论江浩清如何口不应心，他必须承认的是对逸萍的情意如自小接受的侠义之道一样刻骨铭心，沧浪之水亦不能濯此情了。
　　轻声呢喃着“无须多想”后信步漫游的他经历了他生平最长的一夜。
　　夜色渐去，东方的鱼肚白悄然而至，用轻灵悠远的鸣声代替鸡鸡的雀叫唤醒了沉眠未醒的道观中人。
　　林雨枫所受毒伤经逸萍祖孙调理后求得灵药，愈可甚快已无大碍，内力本有根基的他以毫不倦怠地打坐练气恢复功力。
　　真武观乃清修之地本不迎女客，逸萍虽得和阳眷顾应许入内亦不能长住，伤势已然愈可的二人被和阳唤至三清殿。
　　和阳居中而坐，慈辉远播的他正自拈须微笑。
　　见他二人前来，道：“雨枫贤侄是太虚道兄的高足。
　　逸萍姑娘功夫出类拔萃令贫道万分惊讶，与太虚道兄交好我也与有荣焉。”
　　武当弟子慑于掌门威势尚不怎样，逸萍羞涩中颇显笑意的双眸传达了和阳言辞的不合时宜。
　　须知一派掌门接见晚辈应有的架子他不曾显露分毫，对逸萍武艺高超并非赞许而是万分惊讶，用字遣词之粗鄙已非不当二字所能形容，后半句更是语无伦次使本门弟子脸上无光。
　　林萍二人甚为尴尬。
　　好在逸萍好玩因此认定和阳和蔼可亲并未出言讥笑，否则武当上下皆因掌门失言而蒙羞便不可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