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双飞有时尽》polar bear

32、花林初逢 ６

　　逸萍轻声道：“林雨枫，林雨枫这名不错，那我可叫得你雨枫吗？”
　　逸萍脸现热切之色，似乎急欲得到肯定答案，但她总算承认林雨枫之名不错。
　　林雨枫不禁松了口气，笑道：“当然叫得，你是我救命恩人，我报答还来及呢，又怎会在乎这区区小事？”
　　林雨枫言出肺腑，但逸萍却大为扫兴。
　　须知逸萍救他时已怀私心，逸萍救人，无论男女无分长相，但却始终无法否定，若非林雨枫相貌出众，自己不一定会救他这个事实。
　　此刻听得林雨枫提及救人之事，心下自是不快，道：“你这是何意？
　　我逸萍岂是施恩望报之人？你这般说话，未免将我看得忒也小了。”
　　逸萍被言中心事不免恼羞成怒，但雨枫却并非善揣对方心意之辈，自是不明其意，道：“姑娘此言差矣，您与我有救命之恩，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林某虽是初出茅庐，但绝非忘恩负义之辈，姑娘相救之恩如同再造，又怎可轻忽忘却。”
　　岂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雨枫此言本甚稳妥，怎奈逸萍心事难测，又岂是林雨枫所能料及？
　　逸萍本如朝露微烁的脸庞陡然黯淡下来，林雨枫不明就里。
　　逸萍已自冷然道：“你此刻与我交谈不过是心怀感激，我若是并未救你，便不会睬我，是吗？”
　　逸萍脸现愠色，如春水般柔和的目光霎时间已转变为令人胆寒的森然寒光。
　　林雨枫忙道：“在下得蒙姑娘相救自当感恩，但此刻与姑娘谈话确是在下所愿。
　　劫后余生于此良辰美景得遇佳人自是三生有幸。
　　若真如姑娘所言，在下不知趣的离开那才是在下的不幸呢。”
　　林雨枫言之凿凿，说到后来已是气喘连连。
　　原来林雨枫遭凌霄子掌力重创后又坠崖，内外伤均甚严重，此刻能够醒转已是莫大幸事了，这般与逸萍辩白已令他大耗元气，咳喘是自然的。
　　逸萍听后大为怜惜道：“我真是鲁莽，你伤势未愈实不该如此说你令你劳神，是我错了。
　　但你需得理解我，我对你的感情远非一般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所能及的。
　　我愿成为你的朋友，很亲近的那种。”
　　逸萍言尽于此，便不再说下去了。
　　林雨枫会意笑道：“在下行走江湖本为结交朋友，如蒙姑娘不弃自当结为良友。”
　　林雨枫自幼长于青城道观，从未与少女交谈过，更不用说交友了。
　　但太虚子生性豁达，对于男女之事向来教训林雨枫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需问心无愧便是。
　　正因如此，林雨枫并未觉得少年男女如此互通姓名，结为良友是有违礼法之事。
　　逸萍冷若冰霜的脸庞顿时有如春花初绽一般泛起笑容。
　　林雨枫以往所遇之人或敌对或友善均有鲜明立场，似逸萍这般喜怒无常立场又忽敌忽友之人从未遇过。
　　林雨枫见逸萍喜怒形于色，可见她并非心术不正诡计多端之人，况且她的纯洁连带周围的人都可以畅所欲言。
　　林雨枫幼时所遇均为长辈，言行举止拘束惯了，这般平辈相交还是第一次。
　　正是这许多的第一次，令林雨枫在不知不觉间便对逸萍产生了好感，这才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结为好友之事。
　　逸萍不知林雨枫此刻想些什么，笑道：“你这人还真是奇怪，看年纪说不定还比我小呢，怎地说起话来这般老气横秋？”
　　说话间，逸萍深邃得似乎能洞察一切的双眸径自望了过来。
　　林雨枫不知如何是好，道：“我也不知，可能是常和师父和师兄在一起，说起话来便是这样了。
　　不过你这般稚嫩模样该不会比我大才对，你几岁啦？”
　　须知此言颇为无礼，二人不过初次见面便打听姑娘生辰，实是不该。
　　但不知为何，逸萍带来的温暖如春光无限，如暖日当头，如清流缓过，如瑞雪轻飘。
　　令人在她神采飞扬的一瞬间便有着与她倾诉的冲动，是以林雨枫明知此举不合礼法，却还是说了。
　　逸萍的表现却正如林雨枫所想像的一样，逸萍轻声道：“我今年十六，你呢？”
　　林雨枫顺口答道：“你我同岁。”
　　逸萍笑道：“没想到你我同岁，今天说到这你也该倦了，我就先去了。
　　你只管休息，晚饭时分我叫你。”
　　说罢逸萍嫣然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逸萍一走，林雨枫才感到困倦，但逸萍在时他们为何谈得极为投机，而当她走后林雨枫只感一种莫名的失落，将他身体浸透了。
　　逸萍走后不久林雨枫便沉沉睡去，时光缓缓流逝。
　　在这四季如春的山谷里所居的人们是如此悠闲，除却昼夜交替外似乎没有什么事物能引起人们对时光流逝的注意。
　　林间花雨无分昼夜轻轻飘落，今晨落花被清风卷走，它会被带去遥远的彼方还是会随着回舞的和风重夹在明夕的花雨中。
　　但无论它是否回归，人们也无法分辨它了。
　　正如离乡之人一般去时尚自年轻焕发，归时却已两鬓斑白，然则落花纵然不变，人们仍是无法分辨得出，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或许是在这时间犹如被凝固的山谷里，睡梦的时间好像变短了。
　　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逸萍如一阵风般无声地推门而入，轻声唤道：“雨枫，你可醒来了？”
　　逸萍明知林雨枫睡得正沉，根本无法叫醒他，谁知林雨枫应声而起，笑道：“逸萍姑娘可是你来了？”
　　逸萍道：“不是我还能有谁，难道你一直醒着偷看？”
　　逸萍方才推门之时蹑手蹑脚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若被林雨枫看去，他便知她有多在乎他的感受了，逸萍不愿就此让林雨枫看低了她，这才追问。
　　林雨枫确实见逸萍狼狈模样，却不曾耻笑，只有一份出于亲人间互相感谢的心。
　　至于为何他会把逸萍当亲人，正如先前许多不可理解的现象一样，是无以解释和剖析的。
　　逸萍见林雨枫并未讥笑于她，心下很是宽慰道：“婆婆想见你，你随我出去。”
　　林雨枫不再多言，便随逸萍缓步出门，只见小厅内竹桌竹椅小巧玲珑又不失雅致。
　　一老妇坐于桌旁，见他二人前来便含笑招呼道：“过来坐。”
　　林雨枫走近一看，那老妇鹤发童颜一望便知是有道之士，目中慈辉更是如太虚子一般。
　　林雨枫躬身道：“晚辈林雨枫拜见婆婆。”
　　老妇伸手相扶，林雨枫重伤初愈身子仍是虚弱，此刻鞠躬牵动伤处脸现痛状，却又不便明言，逸萍在旁看得心疼，急道：“婆婆莫要为难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