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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离别情终谁能解 阴谋算计熟罢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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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年冬天的印象,晟澜只依稀记得都是离别的背影,没有一声告别,没有一次远送,有的只是莫愁在房中暗咽的悉索和微微雪末飘落的声音,最为深刻。北平城即便是最寒冷肃然的冬天,也不乏那些个惊世骇俗津津乐道的传说。
北平城人传,牛家与南京军政高官共结连理,而定亲的对象正是牛家二少,老百姓倒不在意般配不般配的问题,各界只估量着牛家的势力是否更上一层,政治的方向是否又有变化等等。
莫愁和牛怀玉之间似乎是断了的,只是很多夜里,莫愁对着雪天的院子,痴痴的侯着,紫瑶劝她进屋,她却久久不愿开口。
直到有一日,孔立夫不知说了什么,惹得莫愁气恼的扇了他一巴掌,躲在房里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紫瑶吓坏了,莫愁任性不至到横然的地步,晟澜听了知是出了大事,方往莫愁房中赶。
那几日,说是西山出了雪霁的美景,姚思安携着太太去了别墅暂住,晟澜往年冬季身子骨弱,便是连房门也很少出,而莫愁几日未收到牛怀玉的音讯,憋着一肚子郁闷和恼怒。这次两个女儿都留在了家中,因家中有男客,冯舅爷便留下当家看顾。
院子里,三两个下人围在孔立夫身边,紫瑶焦急的在外拍门叫唤,冯舅爷则是挽起袖子干着急。自古即有,未入赘的女婿寄住在丈人家的风俗,那日孔立夫搬入姚家后宅,姚家人多半就当这位才识过人的孔先生为未来的姑爷看待。姚思安虽未言明,冯舅爷心底可是清楚,这孔先生是为外甥女莫愁招的,如今未婚夫妻间磕磕绊绊就好了,可莫愁的阵势像极了寻死觅活,这么让人不心惊担忧啊。
这时,冯舅爷只想到了木兰,孔立夫搬入姚家是大小姐的主意,再者两人的婚事也是木兰谋划的。节骨眼里,只有木兰的话最管用,冯舅爷挂了电话去了曾家不够,还亲自派人走了一趟。
晟澜匆匆赶到,先瞧见的便是孔立夫与孔太太尴尬难辞的立于庭中,孔立夫仍旧是一套陈旧却干净的中山装。孔太太打扮得并不起眼,只是有些心疼的拿冰袋一点点小心的敷贴在儿子的脸上。这样冷得气候,人站在屋外不久全身就是僵坏了,何况孔太太还举着一袋冰,手想必是冻得麻木了。
“晟澜。”孔立夫见谁了来了,便让了让,说话间碍着脸上的伤,有些龇牙咧嘴。
“立夫,快和晟澜小姐解释,你干了什么坏事,惹得莫愁小姐这般难过。”孔太太嘴上是责怪,心里还维护自己的孩子的,即便她不相信事情起因全是孔立夫的错,但是也不排除是立夫脾气耿直,说话不够圆滑,激怒了人家娇养的二小姐。这般想来,却有可能。
“立夫大哥,你的脸……”晟澜张口,孔立夫的英朗的脸庞印着五指掌印,不由得让人倒吸冷气。莫愁使出多大的蛮力,可这又是为何。
“妈……”孔立夫听孔太太的话,再看晟澜讶异的神色,自嘲的苦笑摆在嘴角。
“孔太太,这事也不一定怪立夫大哥,可能就是个误会,我们劝开莫愁的房门再说吧。”晟澜明白莫愁敢爱敢恨的性情,伤心透了也不会寻死觅活。只让下人都散了,遂请了冯舅爷带孔太太和孔立夫先下去疗伤。
孔立夫立于廊下,见晟澜一来即把事端安排的有条有理,端正合适。大有小事化了之势,便也不说什么,只看着晟澜小小的身影在积雪覆盖的庭中安排着忙来忙去的佣人,心里有一股暖流洗过方才纠结不耐的情绪。晟澜回眸见孔立夫仍旧呆呆的站着,迎着他的注视的目光微微颔首,孔立夫也投上感激的眼神。
晟澜小姐是安排着一个台阶给自己下,自己又白待着做甚。孔太太没读过什么书,也懂得立夫寄住在姚家,即便不算是寄人篱下,也必须要识得人家的规矩。方才冲撞了人家二小姐,三小姐既不追究,已经是给孔家面子了,于是哪里还让孔立夫再和三小姐对视片刻,只拽着儿子和冯舅爷下去找药了。
“紫瑶,你和我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晟澜望着孔立夫他们离去的身影,压低了声音问紫瑶。
“小姐,今天二小姐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牛怀玉要娶亲的消息,要去急冲冲的牛家,紫瑶拦不住,幸亏在院子里就让孔先生拦住了。本来孔先生还一直劝二小姐,可是不知怎么就提到了大小姐……”紫瑶吞吞吐吐,也如实交代。
“行了。”晟澜临时打住,再问,“就说莫愁动手之前他们说了什么。”
“说到了曹丽华。”紫瑶不敢隐瞒,伏低了头说。“孔先生说如果二小姐再这样执迷不悟下去,变成第二个曹丽华也会是咎由自取。”
“曹丽华?”晟澜眼眸先迷离,渐渐却也明朗开了。
这时,却是见到了木兰披着精美的白狐皮袄,底下只穿着橘红旗袍就从月洞门里急急走来。后面还跟着西装革履的曾荪亚,抹着头油的发型乱了几分,两人情态相似,皆是好不紧张。
此情此景,让冰雪聪明的晟澜如何不明了,曹丽华这个名字,晟澜是听牛怀玉那儿说起的。荪亚和曹丽华是真的散了。
“就是这样,莫愁小姐……”紫瑶恰想说下去,见大小姐和大姑爷的慌张和狼狈,顿时愣住了。
“是这样了,之后谁问你,你也不消说出去。”晟澜淡淡的交代紫瑶,嘴角抿着戏谑的笑意,偏头瞅着赶来牵着晟澜手的木兰,和停下直喘气的荪亚。
“是。”紫瑶醒目的垂手,向木兰和荪亚福了福,称,“大小姐好,大姑爷好。”
“免了,免了,快说晟澜,莫愁怎么了。”荪亚连连摆手,扶着木兰在栏杆边歇了歇,问,“莫愁到底怎么了?冯舅爷又是打电话,又派人上门请的,把我和木兰急得。中饭还没吃就出来了。”
“没什么,”晟澜看着曾荪亚按着木兰坐下,无不仔细周到,安抚道,“莫愁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和立夫两个就耍脾气呗。”
“莫愁和立夫?”荪亚不明就里,蹙着眉望向木兰。
之前晟澜住宿,于是便有一些事情不知道,荪亚刚成婚的时候,确实对木兰清清冷冷。后来发生一些事情,竟把荪亚的性子调好了。曾荪亚一直对他温柔体贴的木兰心中负愧,只是一直没有觉察到自己内心情感的变化。直到后来在姚家,见到了孔立夫,再后来孔立夫找到自己谈心,以及因为曹丽华,嫂子牛素云对三房的冷嘲热讽。立刻触发了荪亚身为丈夫的危机感和自尊心,他总算明白是木兰一直在苦苦维护着他们婚姻,也明白自己的身上的责任和义务,至关重要的是他看清了,曾经他视如真爱的曹丽华和他之间根本不算爱情,曹丽华要的寻常一个北平城里大户人家的公子哥都可以给她,他不过是碰巧遇上的一个。
如今,他们已经是两清了,而木兰……他现在才发现,木兰对他对曾家的重要性,可是他觉得他们之间因为出轨和错嫁等等一连串的事情,等同一堵无形透明的墙,他就怕他对木兰不够好,不能弥补他之前所犯下的过错,他如今只怕木兰会离开自己。
晟澜自然不懂荪亚这时候的心思饶了多少个弯。木兰却是知道的,不由莞尔的解释了她为莫愁和立夫做媒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啊。”荪亚笑得轻松了些。
晟澜牵着木兰的手冰凉冰凉的,和紫瑶递了个眼色,紫瑶招呼着几个小丫头进屋准备了,“瞧你手冷得,姐夫你们进去坐坐,取取暖吧。”
荪亚听了不由一愣,这小姨子好似头一回叫自己姐夫,乐呵呵挠起头来。这声姐夫好像印证了这段时日荪亚的努力得到认可一般,荪亚听了晟澜叫一声比莫愁叫上百声还悦耳欢愉。
晟澜听闻荪亚木兰未食午饭,即刻让厨子生了火,不久就端上了一桌。晟澜带着木兰荪亚上桌,也派人去请了冯舅爷和孔太太立夫。
孔太太在药房看着姚家下属的医师为孔立夫上药,不一会儿脸上的浮肿竟也奇迹似的消了下去。听着丫鬟们来请,说是三小姐邀人入席。孔太太心里难免有些踌躇,孔立夫倒是无碍,整了整衣袖起身要去。见母亲的脸色,安慰道,“妈,无事。姚家的小姐都是顶好家教的,刚刚莫愁与我的事不会得罪人家的。”
“立夫,你这孩子,你的心眼也愣直了。”孔太太明白立夫的做事磊落,却嫌自家的孩子太过正直。若不是遇到姚家这般通晓开明的人家,早早不让人给轰出去了。
“只要有晟澜和木兰,姚家人必不会那般断章取义,不分皂白的。”孔立夫自信的笑笑,脸上涂了药外表清清凉凉的很是舒服,底下却埋着隐隐的针痛,但也无妨。
“这姚家小姐也是一个个妙人啊,妈刚才还怕着,听你这般讲,也觉得有些底气了。那莫愁小姐到底因为何事,才……”孔太太吁了一口气,拿手轻轻碰了一下儿子的脸。
“母亲,这事确实是因为儿子鲁莽,否则莫愁何会动怒。”孔立夫躲开了孔太太的抚摸,只是双手按住母亲粗糙而冷僵的手,放在掌心捂热。
“这……那咱们就去吧,让人久等就不好了。”孔太太想至姚家的家教,木兰的热情,晟澜的恭敬,莫愁即便有些不拘小节,衬之也妥协过去了。毕竟他们母子和姚家非亲非故,能受人青眯,得此照顾,还能有何怨言。只是当妈的如何有不为儿子着想的,经此一事,孔太太心底不免有些嘀咕,木兰小姐当初为何不是为晟澜小姐和立夫做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