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然》混世精灵

25、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苏孟昭在那个春天接的第一个活是为代言的某品牌拍摄新的广告短片。地点选在风景优美的海滨城市Q市，有无敌海景与铺天盖地的海鲜排档。余一然在该品牌公司项目负责人兼陪同者谢程飞收拾行李的时候冷不丁地冒了一句：“老实说吧，你就是假公济私想带着小明星出去游山玩水吧？”
　　谢程飞在他眼皮子底下边往包里塞套和润滑剂边厚颜无耻地反驳：“当然不是。”然后在余一然鄙夷的目光之下，真诚地补充了后面半句，“苏孟昭不喜欢爬山，所以我们至多就是玩玩水。”
　　余一然蹲下去，托着下巴对他春暖花开地笑：“我看还是鸳鸯戏水吧。”
　　谢程飞欣然视其为美好祝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跟江大爷也可以啊，不是么？”
　　余一然瞬间呲牙：“滚远点，一丘之貉……”

　　最后，苏孟昭与谢程飞一早一晚地到达了目的地，倒不是刻意地掩人耳目，而是苏孟昭确实临时有事，误了班机，等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洗去一身的疲惫以后，苏孟昭总算感觉找回了一点精力，趴在床上打算缓过劲来之后给谢程飞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兴趣需要一个特殊的夜间服务。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例行的事要做。
　　按了隔壁助理房间的电话，简单地吩咐了一句，把明天的脚本带过来给他，回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身后很快响起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苏孟昭想当然尔地提醒了一声：“把门锁上。”然后便是落锁的声音。
　　苏孟昭面朝着落地窗外点缀着零星星光的夜景，舒服地闻着咖啡的香气。忽然，背后的声音与气息毫无先兆地闯进了他的世界。苏孟昭惘然地回过神来的时候，不速之客已经紧紧地拥住了他。
　　“不是说了么，睡前不应该喝咖啡。”谢程飞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沉醉。
　　“可是我还没打算睡。”苏孟昭抬头看着他，“郑凡呢？你把他给打晕了？”
　　“你是说你的助理？我早有准备，跟他换了房间，理由是我想要看得到海的房间，当然免不了要付出一点好处。”
　　苏孟昭笑起来，诚心诚意地恭维：“真是有手段的人。”
　　“你是指……什么样的手段？”谢程飞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浴袍，“我还没有洗，要不要一起？”
　　苏孟昭轻轻地按住他的手：“如果你能等我看完脚本的话。”
　　谢程飞想了想：“那等我洗完了，再干点别的什么吧。”
　　浴室很快又传来了流水声，苏孟昭靠在躺椅上，认真地读着本子，逐字逐句，脑袋感觉愈发地沉重。有时候偏偏会有这种怪异的感觉，明明很累，身心疲惫，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睡意，好像一闭眼就会有不安在空气里四处飘散。有时候，苏孟昭也会焦虑，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还算健康，还是不知死活地在挑战着看不清也摸不着的极限。如果要问他这些年的生活状态，他只是觉得自己在不停地走，小心翼翼，仿佛任何地懈怠都会带来致命的挫折或者倒退。
　　看完最后一行字，他终于感觉眼皮很重，尝试着闭了一会儿，很舒服。周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味道，让他联想到薰衣草，很安神。
　　谢程飞出来的时候，苏孟昭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执着地捧着本子。他看了眼方才悄悄摆在床头的香薰，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把苏孟昭抱起来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躺在旁边什么都不能做，反而成了煎熬。

　　第二天清晨，谢程飞是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的。苏孟昭已经穿戴整齐，看了眼谢程飞，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显然也有些棘手。最后，谢程飞几乎是跳着把衣服给穿上的。苏孟昭把门打开，他的助理郑凡往屋子里看了看：“这么久没动静，没事儿吧？”
　　“没，我电脑有点问题，谢经理说他会修，就请他过来看看。”
　　“车已经到了。”
　　“好，我这就下去，你先帮我把本子拿下去。”人一走，苏孟昭转过身，从被褥里抽出一条内裤，“这个证据会不会太□□了一点？”

　　那天上午，谢程飞被总公司的一个临时电话会议耽搁了一点时间，到了片场的时候，恰好在拍一个雨中的景。整个广告构思并不复杂，男主角因为在一次旅行中与女主角邂逅，因为一件小事相识，却像许多偶遇的旅行者一样很快在人潮中失去联络。然而庆幸的是，女主角走时意外地遗失了相机，于是男主角跟随着影像的记录去过每一处她曾经走过的地方，最后回到了原地，彼此重逢，难免的大团圆结局。
　　选取雨中的场景无非是要配合宣传这款相机的防水功能，只是谢程飞一直对这个镜头有所顾虑，所以在正式拍摄前，他仍然尝试着和导作了最后的沟通：“这个场景是不是可以考虑做一点小小的修改？比如用下雨的空镜头和人做剪切，一样能给人真实的效果。”
　　“谢经理，到这种时候，你是想告诉我你想节省成本？”
　　“不，我只是不希望我们高价请来的男主角因此而感冒。”
　　“那你完全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用替身。”
　　谢程飞还未反应，苏孟昭已经替他作了答复：“导演，我们是不是应该开始了？”
　　他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淡淡地道了一句：“真的感冒的话，你就等着晚上替我暖身吧。”
　　谢程飞无声地笑。

　　很快，苏孟昭就被消防车喷出的水给浇透了。谢程飞站在远处看的时候，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并不是因为苏孟昭的表现，恰恰相反，他把男主角一半期待一半失望的情绪表演得分外到位。从下车到张望再到想镜头走来的一系列动作都很流畅，只是谢程飞看着他越走越近的时候，心里却觉得愈来愈不舒服。
　　终于，他在心底骂了一句，该死的，是哪个混蛋让他穿的白衬衫。那件衣服经过了雨水了洗礼完全就像是一层透明的薄纱贴在他的身上。谢程飞透过监视镜头能看清他起伏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锁骨，甚至胸前的敏感点……谢程飞不想再想下去，尽管前一天夜里，他还明目张胆地意淫过苏孟昭湿身的样子，但在这样的拍摄现场，他觉得想象的实现很不堪。
　　谢程飞回头看了一眼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孟昭的身上。他的手下似乎看出他的不舒服，从一旁递过来一瓶水。谢程飞喝了一口缓解情绪，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找回情绪的平衡点。更何况，这一刻他能做的只是安静地等待，让拍摄顺利地进行下去，少几次NG，就意味着少一点的目光洗礼。
　　总算，长镜头一气呵成，最后就只剩下男主角回眸时望见女主角那一刻的神态变化。谢程飞不知不觉悬起的一颗心刚刚松弛了一点，现场又起了新的状况。这个经典场景反复拍摄了几次，却都没有达到导演所需要的效果，连谢程飞都能察觉到，苏孟昭并没有找到感觉。
　　时间被拉得越来越长，谢程飞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终于导演给了一点休息的时间。马上有人送了厚毛毯过来给苏孟昭披上，谢程飞带了一杯事先拖人准备好的姜茶送过去：“还好么？需不需要等中午暖和一点的时候再继续？”
　　苏孟昭笑着摇了摇头，眼角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你是不是有点幸灾乐祸？看我被淋一遍不够，还想再有第二次？”
　　谢程飞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低下头在他耳边道了一句心里话：“我担心再拍下去，那些流氓看着你这副衣衫不整的人难免会浮想联翩。”
　　苏孟昭浅浅地笑起来：“那你回避一会儿，就不至于耽误我了。”
　　一会儿重新开工，有人来找谢程飞，他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剧组居然已经开始准备下一组场景。
　　谢程飞感觉不可思议，在休息室找到苏孟昭。他已经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正准备洗个舒服的热水澡。谢程飞拦住他的去路：“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通常情况下，不应该是情人在现场，表现会更好么？”他看着那个扬起的、漂亮的嘴角，充满悬念意味，“还是说，你想起那个女主角，所以找到了状态？”
　　“程飞……”苏孟昭叹了一口气，意味不明，半晌才续道，“看见你站在那我实在演不出来，因为在你面前我装不出来，我会想笑。”
　　谢程飞愣了一下，细细揣摩他话里的真实意思，等蓦然领悟的时候，苏孟昭已经绕过他进了浴室。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人，说话很冷，但内心却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