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梧桐妖？》深海粉黄鱼

7、开解

　　七，开解
　　姚远的啤酒已经喝完了，他抬眼看了看从浴室里走出来的若晨，他穿着睡衣毛巾搭在脑袋上，突然觉得，突然记不得，若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下掉了所以的耳环，耳钉，鼻环，唇钉，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化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蜕掉了一头金色的头发回归本来颜色了，他都不知道，他只希望，希望下一秒，下一秒他能长大，他能快快长大，让他豁然开朗，让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就算他长大了又怎么样，这样的纠缠和执着早就透到了骨子里，他对自己这样，自己对吴桐不也是这样，姚远自己都曾经说过盼自己长大的话，长着长着，吴桐一回来，长的再高再大的树都有办法一点点缩回土里，变成成千上万的根茎死死勒在有一起。
　　姚远站起来，将啤酒罐扔到垃圾桶里，若晨依然站在浴室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姚远知道他想干什么，装做没有看到，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关门之前才说了一句，“刚洗完澡，别这么站着，感冒，什么都别瞎想了，回去睡吧，明天还得去店里呢。”
　　若晨低着头，听话的回了自己房间，“砰”一声把门摔的极响，姚远正坐在床头调闹钟，手一抖，七点变成了九点，姚远愣了半天，摇了摇头，苦笑开来。
　　吴桐这次喝的其实并不是很多，她只是想借这酒多在姚远身上靠一会儿而已，这样的心思，吴桐都觉得自己跟个未成年少女似的了，但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呢。
　　当姚远把他弄上楼，放到床上安顿好了，带上房门离开以后，她就起来了，背靠着写字台坐在地上。
　　在这间房间，在这所小楼里，无处不透着姚远还没有离开的淡淡的味道，混合着稀薄的氧气，吴桐使劲儿的嗅着，分辨着，发现着。
　　这间房间的布置，和她五年前，十年前，十五年前的大院时代的那间，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床单，窗帘的颜色，台灯的位置，门后挂衣服的钉子的数量，还有书架。
　　吴桐走到书架前面，打开门，仔细的看着里面的书。从小学开始，姚远每年在她生日的时候都会送她一本书，一直到他走那年，姚远自己不怎么读书，也不知道什么名著和吴桐口味，就到街上买了那种中学生课外名著导读之类的书，然后到书店里一本本的找了给吴桐。
　　书架的最里面有一本《爱的教育》，她记得，姚远三年级最开始送她的也是着个版本，铁锈红的封面，有个小男孩在笑。
　　吴桐以一种很鬼使神差的心情将那本《爱的教育》拿下来，翻开扉页，是姚远小时候最最狗爬的狗爬字：“1998年9月18日姚远 新华书店 2本”
　　吴桐愣了一下，又开始翻下一本，《骑鹅旅行记》，“1999年9月19日姚远 校门口书店 2本”
　　《威尼斯商人》《雷雨》《王子复仇记》《红楼梦》《西厢记》《上尉的女儿》……2000年，2001年，2002……姚远，姚远，姚远……
　　到今天吴桐才知道，原来每年过生日，他给她买的书都不一本，他总是一次买两本，自己留一本，还郑重其事的在上面写着购买的日期和地点，吴桐九月二十日过生日，书从来都没有是九月二十号当天匆匆到书店买的，都是提前几天准备好的。特别是他走的那年的书，更是六月份就买好了，是的，因为他要走了。
　　那本很奇怪，不是和以前一样的名著，是一本和佛教有关的，是本佛教故事和典故的偏哲学的书，自己那里的那本吴桐其实都没有看，就匆匆上飞机走了，当时带着气，都没有仔细看一眼。
　　“从有而有生，从生而有老死，从老死，有忧悲苦恼种种众患，但有大苦阴集。是故知凡夫无智，起此生死诸行根本。”
　　吴桐抬头，寻声望去，是秦百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想你就没醉，给你拿茶来了。怎么这么有哲学兴趣来看佛学啊。”
　　秦百川的五官是柔和的，不像姚远的野，却很明朗，很温柔。和他的眼光一样，让你一不小心就陷进去。吴桐笑了，招手让他进来，“你还蛮有才的么，连佛经里的话都背得，佛学和哲学，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不搭嘎。”
　　秦百川走过来，将热茶送到吴桐手边，就拉了写字台前的椅子做下，才开始说话。
　　“宗教是被压迫心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
　　“我知道，这是马克思说的。”
　　“语出马克思《黑格尔哲学批判导言》，既然都是黑格尔哲学批判了，你说是不是哲学？”
　　“原来是这样。宗教多是唯心，基督教也一样的哲学吧”
　　“福音书第一章就说：What has come into being in him was life, and the life was the light of all people. The light shines in the darkness, and the darkness did not overcome it.（生命在他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这是基督教神学的核心。这里的"光"指的是耶稣基督，"生命"指的是永生--战胜死亡，获得真理。而这不就是哲学么。”
　　“可是，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在被痛苦的浪潮淹没，你没有光了，我想救你。”
　　“人家说郁郁的心情会传染，人的气场会影响身边的人，你就不怕我把你一起带到浪潮里淹死？”
　　“我无所谓，我都已经下来了……”
　　“你想听我的故事么？”
　　“什么故事？爱情故事么？”
　　“说说看，看看是个什么类型的爱情故事。”
　　“你可能已经看出来了，我喜欢我哥，姚远。他是个十分有魅力的人，野性的魅力。”
　　“是的，他有一口好牙，尖利，原始时代的撕咬，或是撕碎肉类都是需要的，这是占有欲和保护欲的表现，或许还有隐性的暴力倾向。”
　　吴桐斜了秦百川一眼，没再说话。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一直到现在，我喜欢了他我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也许是从我有姚远这个意识就开始了吧。我一直缠着他，一直从心里喜欢他，还有，还有一些情感，我都企图回避，我心里觉得对不起他，我亏欠他。”
　　“为什么呢？”
　　“我上初二那年，我们班的男孩子捉弄我，姚远把人打了一顿，人家就找了四五个混混来学校门口堵他。他很厉害，把他们都打的一塌糊涂，可是招来了警察，进了拘留所，然后才有了潮底子，才退学的，他人生的不幸，很多情况下是尤我造成的，我很内疚。”
　　“你是因为内疚才喜欢他的么。”
　　“我想不是，事情发生一前我就很喜欢他了，他总是让我着迷，每一个动作和表情，还有他浑身上下散发的独特的味道，我必须承认，对此，我丝毫没有抵抗能力。只是，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就喜欢他的皮相。”
　　“皮相？”
　　“是啊，我对他，我对他的迷恋，也许都是皮相，是表面，我喜欢他朗俊的脸，眼睛，和牙，我喜欢他黝黑釉蜜色的皮肤，不是像外面那些美少年似的营养不良的美，他是健康的美，阳光的美，他身上没有什么赘肉，都是喷薄的肌肉，有力，是大卫似的魅力。”
　　“看样子是的，你好像很执著于姚远的皮相。”
　　“所以我痛苦，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是爱。毕竟爱和喜欢和依恋，和回忆，和愧疚，和迷恋色像的概念是不同的。我喜欢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说出口，就是因为这个，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
　　“在大多数情况时，女孩子不会像你这样的喜欢一个男孩子，早就告白了，况且，我看的出来，姚远也是很喜欢你的。”
　　“我知道，我以前就知道，现在看到这些书上的字，我更确定了，他是喜欢我的，而且他把书放到我这里，就是希望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很矛盾，本来我这么喜欢他，现在我知道他也喜欢我了，我应该高兴才是，但是我感觉到的是不安，和彷徨，我有些迷失，我在考虑，我对他的爱的真实性和质量。我觉得我对他的，也许更多的是回忆，迷恋的习惯，对皮相，对他的性幻想。”
　　“性幻想？怎么会有性幻想？”
　　“这样的所谓性幻想，不是单纯的说，想和他□□之类的表层，我看过佛洛依德的《性学三问》，性幻想的深层的表现，就我我刚刚说的皮相，我对他皮相的迷恋就是另有一个方面的性幻想。”
　　“这话我是同意的，不管是人的长相，身高，肌肉的情况，都是潜意识里的对性能力的判断和肯定，所以人容易被这些东西所吸引，去喜欢或迷恋某一个人。”
　　“那我到底是爱他，还是只对这些东西的爱，爱是深层的东西，是灵魂上的东西，是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和丰富，而皮相是表层的，只有所谓的性幻想是不能长久的，是浅显的，是我所不屑的，我的生命是应该是有高度有深度的，这样的平原公路般的前进，我接受不了。”
　　“你在潜意识里，还是接受不了他，你们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来都是，你们的心，从没有真正的所谓的走到一起过。”
　　“是啊，说起来很奇怪，我们都是灵肉分离的动物，他的肉在上，灵在下，我的肉在下，灵在上，我仰望他的肉，他仰望我的灵，这样才痛苦，非常痛苦。”
　　秦百川看着吴桐眼里的光泽越来越暗淡，就不再说什么了，他拍了拍肩膀，“别想了，很晚了，睡吧，睡吧。”秦百川的声音像是一种神奇的音乐，吴桐此时脆弱，就不知不觉的遵循了，走到床边，躺下，闭眼，就人事不知了。
　　秦百川走过去亲了亲吴桐的额头，笑了笑，“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变，现在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发生了。”
　　说完，就带上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