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颗红豆》下加一线

60、第六十章 偷来的幸福（上）

　　徐胤这是第二次来阑海，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还在读书，一家三口一时心血来潮。汤茹念骨子里就是一个浪漫主义基因胡乱作祟的人，那时候，阑海因为拍电视出了名，于是便一直寻思着要去。
　　说是城市，其实不过是座孤岛，远离陆地四面环海，渔业和船运最为发达，因为是热带气候，所以四季如春，是越冬的好去处。陆虞坡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这个地方，多半是被阳生湿冷的冬天憋闷坏了。徐胤跟在他身后，没好气地看着他拖着箱子兀自得瑟的背影，不禁觉得好笑。
　　陆家在阑海也有私人宅邸，两个人冒着雨一路走来，起先还是湿冷，最后却因为山路湿滑陡峭，生生走出了汗。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又湿。房子就在阑海山山顶，一栋两层别墅。装修算不上奢华，因为一家人很少来这边，所以下人，管家，车子，什么都没有。可即便是这样，还是让徐胤吃惊不小。
　　“狡兔三窟，你三十窟都不止了吧！没人住，房子还装修的那么奢华，啧啧啧，真是朱门酒肉臭。”徐胤一进屋子，便感慨资本家嗜血贪婪又奢侈的本性。陆虞坡却不以为意，把行李丢在沙发上，挑着眉解释，“别那么说，家里的房子多是我大哥买的，经常旅游的也就那么几个地方，有间房子总是好的。我也就这么一套是自费，还狡兔三窟，你小说看多了吧。”他说着，一手提起箱子，一手拉起瘫坐在沙发上的徐胤，“走，去楼上看看房间。”
　　二楼的主卧是临海设计，山顶上风光无限，站到落地窗前，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意味。极目远眺，湛蓝的海水由浅及深，蔓延到天边，浅白的沙滩勾连着湖蓝的海岸线，曲折蜿蜒至远方，虽然是在山上，却因为静，耳边总能听见潮起潮落，浪来来回回涌动的声音。窗子开着时，有风夹着凉意灌进来，细细闻来，竟还渗着浅浅的海腥味。徐胤看着茫茫的海景，兀自发呆，陆虞坡却已经收拾妥当。
　　“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挑的这么个风水宝地。当初这套别墅差一点点就成了烂尾楼，幸亏让我给买下了。”他颇有些得意，徐胤却撇撇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资本家就是会享受。”
　　“走，去吃晚饭。见见我的老熟人。”说着，陆虞坡便拉徐胤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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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阑海山，再骑十五分钟的自行车，便是市区。阑海这个地方其实很小，说是市区，倒并不见摩天大楼，没有大巴，更不会有地铁，人们来回除了电车，便是三轮。而这两样，也算是阑海的一大特色。
　　两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慢慢黑下来，一进市区，路边就早都亮起了灯，小商小贩推着货车四处叫卖的声音随处可闻。陆虞坡骑着别墅里仅有的一辆28自行车，载着徐胤在阑海小小的巷子里来回穿梭。天还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古城特有的韵味在空气里悄悄弥散开来，淡淡的雨气让整个城市融进朦胧的暧昧里，徐胤懒懒地靠着陆虞坡，他似乎在轻声哼着歌，她贴着他的背，还能隐隐觉得震动。
　　“呐，下来吧。”车子停在一处小饭馆门前，徐胤有些恍惚地滑下后座，傻傻站在店门前。
　　“南阁子”三个草书大字洋洋洒洒地盘踞在横匾上，她从没来过这样的老式餐馆，被陆虞坡带着进门，却撞见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子笑着迎上来。
　　“坡儿，这倒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男人一上来，便握着陆虞坡的手一脸欢喜劲儿。一见便知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冬阆哥，这阵子正好得空，便来阑海了。”陆虞坡也是一团和气，说着便揽过徐胤的肩，介绍给对方。
　　“哥儿，这是徐胤。”说话间，男子这才发觉他身边人。
　　“霍冬阆。”他大大方方地伸手，徐胤仰起头，才看得男子长什么样。
　　眉毛又浓又长，左边的眉尾却不知什么原因断了开来。是标准的双眼皮，眼睛很亮，衬得人也精神。眼角下边有颗泪痣，嘴唇薄厚相宜，说话时候，脸颊两边的酒窝很容易陷进去。怎么看都是张年轻和气的脸。徐胤也笑着去握他的手，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连到手都是暖融融的。她跟着陆虞坡，一团和气地喊他冬阆哥。
　　南阁子虽然处在阑海市区，却是闹中取静，饭馆子虽小，生意倒是不错，霍冬阆忙里忙外了好久，最后近着打烊了，才腾出功夫招待两位贵客。
　　“最近很少回阑海，没想着生意还那么好。”霍冬阆搬了条长凳坐到陆虞坡身边，他打量了徐胤一会儿，又笑着往陆虞坡杯里斟酒。“以前每次清明，总见你一个人回来，那时候我总笑你，这个万年单身汉，回头杨姨不被你急死。现在想来，是我多虑了。”
　　说话间，他又往自己杯里倒了些酒，“胤子妹妹，坡儿来我这儿，从没带过姑娘，你是第一个。就冲着，我还得敬敬你，成功收复一枚单身公害。”他说着，端起酒盏，向徐胤点头示意，笑着仰头饮尽。
　　“我跟冬阆哥儿是发小，在国外从小一起长大。我跟大哥因为是同父异母，所以虽然是亲兄弟，但年龄上差了很多，跟冬阆算是情同手足。”陆虞坡在一旁跟徐胤介绍两人的渊源，霍冬阆也一脸笑意的点头。
　　“胤子妹妹，我这弟弟过去也跟着我一块混蛋糊涂过一阵，不过，你可别看他全家从商，就觉着商人重利轻别离。他骨子里，还像杨姨。对一人好，就死心塌地地对她好。坡儿以前是特内向一人，胆子很大，打架起来尤其不要命。在商场上，可能商人都会不择手段，但他就是心软，对谁都好，心地善良。”
　　“哎哎哎，打住打住啊，大哥，越说越没谱了啊。”陆虞坡见着霍冬阆有些大嘴巴，连忙打断他。
　　兄弟两人很久不见，聊了很长时间才散去。临走的时候，霍冬阆硬是塞给给两人一对翡翠戒指，有些神叨叨地说两人带着便是长长久久，不会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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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路上，徐胤坐在车后，靠着陆虞坡的背，摩挲着手里的戒指，有些恍惚地在阑海市街头穿行。陆虞坡慢悠悠地骑着二八自行车，跟她讲着自己过去的事。
　　“冬阆哥其实比我大两天，他们家就在我家隔壁，那时候就我跟我妈两人住。后来我回国，两人有一阵子便断了联系。再见着他的时候，就是在阑海。”
　　“我小时候不爱说话，脾气也不好，人特自卑，记得第一次见着冬阆，两人就打起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没想到，会是几十年的好朋友。”
　　“我妈其实也挺喜欢冬阆，可惜她走得早，不然，现在该忙着催他结婚成家呢。”
　　陆虞坡絮絮叨叨地说，他从没讲那么多的话，他很少跟徐胤谈及过去。因为很多都是不太美好的回忆，所以总是选择决口不提。然而这个晚上，他却说了好多，关于过去，如果能够释然，回过头来再看，其实并不是那么不堪。
　　坐在后座的徐胤听着他浅浅淡淡说着话，支支吾吾的应和，不知不觉便睡意袭人，她靠着陆虞坡的背，那低浅的嗓音一阵一阵透过来，夹带着海腥的凉风里，还有不远处海浪婆娑摇曳的轻响。她只觉得莫名心安，环着他腰际的胳膊又搂紧了几分。
　　徐胤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别墅，醒来时候，人便已经躺在床上，陆虞坡就睡在她身边，头枕着胳膊，侧对着她。而她就像一个孩子一般，蜷缩着腿躲在他怀里。徐胤盯着沉睡的人，一眼一眼细细地看。
　　眉头即便是睡着的时候，都是紧紧皱着，仿佛有那么多千千结，抛不去的回忆，愁肠百结却逃无可逃，无可奈何。她禁不住伸出去抚他眉间，一下接着一下，很小心很小心，生怕吵醒梦中人。陆虞坡睡得并不沉，眉间浅浅的痒一下子便弄醒了他。
　　“怎么，睡醒了？”暗里，他的眸子迎着窗外淡淡的亮色，深深地看着她。
　　徐胤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么些琐碎的话语好像就能这样传进他的心底。陆虞坡也沉默地看着怀里默不作声的人，他轻悄悄地把她的碎发拢到耳后，随着便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柔声轻哄，“睡吧……”，这么说的时候，徐胤闭着眼，伸出手，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从胸怀间闷闷得传出来。
　　“陆虞坡，这样多好啊，真想一辈子就这么下去。”她躲在他的怀里，蹭着他的衣服，浅淡的沐浴液的味道夹着衣服清洗剂的香味一丝丝地钻到进鼻子里，一下又一下地麻痹了她的理智。
　　“我爱你……很爱你。”似乎是睡意已沉，朦胧间呢喃出那句动人的情话，随之便消散在清浅的呼吸里。
　　陆虞坡搂着怀里的人，静静看着窗外苍茫的夜空，远处海平面上淡淡透出的微白悄悄爬进屋里，他一动都不敢动，这样的幸福仿佛只是个梦，吹弹可破，触手即碎。他已经无路可走，所以才会自欺欺人一般逃开一小会儿，只是任性的一小会儿，只能一小会儿。而在此之后，他也许再也留不住她，再也回不到现在，再也舍不得都没有用，再也不想放弃都是徒劳。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也爱你啊，傻瓜……”“可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