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颗红豆》下加一线

53、第五十三章 至少还有你

　　“陆总，这事情，当初我们谈的时候，你也是同意的，你我花了那么多的心血跟时间，好不容易现在就快到节骨眼上了，只差临门一脚，你……你怎么就突然变卦了？”范佑朝前阵子花了好些手段，才把当初那个叫许崇知的储户资料跟当时的摄像资料搞到手，而他这次来，还巴望着陆虞坡能够用一点手腕从检察院那边把之前山水豪庭的调查资料调出来，二来，他也听说陆虞坡手底下的人跟公安机关也是关系匪浅，于是特地把许崇知的身份资料交给他调查，真可谓是揣着满怀的希望，却被陆虞坡毫无预兆地生生浇了一盆凉水。
　　陆虞坡却早料到他有这样的反应，摆弄着手里的钢笔，慢吞吞地回他，“不要问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干了，还有”他甩下钢笔，看着范佑朝因为焦急而生出细密汗珠的油腻腻的脸，不屑地警告，“我跟你警告过很多次，公司你千万不要来，今天你来了，不要紧，不过以后环羽建工这个地方，你别再踏进一步。”说罢，他按了内线，进来的却是周五洲，他冷着张脸，也不顾范佑朝的反对，提起他，不由分说地便往外边拖。
　　“陆虞坡，你这个混账，你出尔反尔，小人一个，卑鄙无耻。”“我做鬼都不会放了你，我要让徐家人一家人跟你一起陪葬。”范佑朝凄厉的喊声在走道里来来回回的响，躺在老板椅上闭目养神的陆虞坡却完全不受其影响，过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来。
　　“五洲，范佑朝这个人在我事情尚未处理完之前，不想看见他，你懂应该怎么做吧。”他一脸冷笑地合上手机，一转过椅背却看见徐胤惨白的脸，她怎么会在这里，陆虞坡想站起身，可却怎么也动不了，徐胤一边摇头一边无声的哭泣，面目扭曲，轻轻地张嘴要说什么，他却完全听不见。“胤子，不，不是这样……你要说什么？什么？我听不见？”他拼命地把身子凑近前，可依旧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却看见她的嘴型在反反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他看了好久，好久，好久，接着，心也沉到谷底。
　　她一遍一遍狠狠哭泣地重复着的三个字，是“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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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虞坡猛一睁开眼，惨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外边有浅淡的光从白纱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来。房间昏暗，他足足愣了一分钟，才刚刚的噩梦里回过神，随即从床上坐起来。卧室里还开着空调温度打得太高，暖的让人有些迷糊口渴，他凑近床边想要喝水，眼神落到身边还在熟睡的人。
　　那样安静的侧脸，浓长的睫毛密密地附在面颊上，皮肤像易碎的瓷器，由内而外地透着浅粉色，她就在他身边，妥帖安好。陆虞坡看着她熟睡的侧脸长久地发呆，仿佛只是这样简简单单地看着，便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他最终还是选择放弃，即便在此之前他花了多少心思，撒过多少谎，或者做了多少不择手段的事情，但是，他最后放弃了。他愿意退出来，因为陆虞坡知道，如果再做更深入的调查，徐智旷势必就会卷入其中，到时候的场面，并不是他能控制的范围，既然他不能保证徐胤能免受伤害，那么就及早地从现在开始杜绝任何可能造成的危险出现。他俯身轻轻吻着她的鼻子，面颊，耳垂，脖子，动作很轻。
　　还没睡醒的徐胤被他折腾得有些烦，推着陆虞坡的脸嘴里哼哼唧唧地，“都折腾了一个晚上，让我睡会儿，美人儿。”话毕，人便翻了个身背过他去。陆虞坡愣了半秒钟，便抿嘴笑着悄悄下床。
　　墙上的钟才刚走过五点，陆虞坡倒了杯冰水，走到书房外的露台上抽烟，他就穿了一件貂绒毛衣，初冬的冷风像游蛇一样丝丝灌进，他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低头点烟，深深吸一口，随手把口袋里的手机翻出来看。
　　那是昨天晚上周五洲发来的短信，范佑朝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了，他毕竟还是用了些手段把他送进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陆虞坡知道没有哪里会比监狱里更加安全，如今他虽然不想再插手山水豪庭的案子，但是发现事情蹊跷的陈甘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既然能够让付国忠得个脑溢血，那也自然能让范佑朝死于心梗。他知道的东西太多，陈甘霖怎么可能放过他。
　　想到这里，陆虞坡突然发觉，近来洪银宝跟他的联系越来越少了，仿佛一下子从这个世界消失一般。依他的性子，即便是没有事情，也会隔三差五的打电话来汇报一下情况，何况他吩咐过，叫他要好好盯着林孤诣，如今做事一向沉稳的周五洲都出了岔子，这个洪银宝虽然从小就跟在他身边，但也未必是一盏省油的灯。陆虞坡心里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最近他操心的事情太多了，稍稍一点疏忽，就要出问题。
　　他的不安正要在这冷风里不限制地膨胀开来，腰间却忽然环进一双柔软的胳膊，一下子把他的思绪统统拉回来。
　　“翻一个身就看不见你人，原来躲到这里来了。到现在在露台上抽烟的习惯都没有改掉。冷不冷？”她伸手摸摸他握着玻璃杯的手背，有浅浅的温暖从这一头扩散开来。陆虞坡收敛了心神，笑嘻嘻地腾出一只手回握住她的，“刚刚还说再让你睡会儿，怎么？一见我不在就睡不着？还是说……”他笑得猥琐，徐胤没好气地看着他这架势，拍掉他上下其手的爪子，正色道：“昨天，陈甘霖来找我……”
　　“哦？”
　　“我跟他……彻底结束了。”徐胤抱着胳膊，眯起眼睛来看远方，陆虞坡怜惜地把她搂到怀里，下巴蹭着她的脑袋。
　　“我们认识快要二十年，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走到这个地步。”
　　陆虞坡把怀里人又搂紧了些，深深吻住她的发际，“胤子，很多事情，我们是无法左右的，必可避免的死亡，无可奈何的遗忘，没有选择的出身，离你而去的人，正因为有这么多的无法选择，所以只能够承受。还好，你还有我呢，是不是？”
　　“我也只有你了……”徐胤撒娇地蹭着他的肩窝，陆虞坡却沉默了。
　　没有你，我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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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生市第三看守所
　　“范佑朝，有家属来看你了。”狱警从铁门外强有力地一吼，把刚吃完中饭，还昏昏欲睡的范佑朝从好梦里惊醒了。狱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打起点精神儿，别以为上头有人罩，单独一间牢房把你隔开来，就当是有靠山，还不走快点儿。”
　　范佑朝心里纳闷，家属？他哪里来的家属？上次因为迷|奸徐胤，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家里那只母老虎早就心灰意冷，一纸离婚协议拍他脸上断绝了所有来往，唯一的女儿，初中毕业就送到国外读书，这几年也很少回来，他范佑朝在阳生已是了无牵挂。他兀自纳闷地走到会面室，前脚刚一踏进屋子，便要转身走人。
　　“哎哎哎，去哪里你？”狱警见他不老实，用力把他肩膀给扳回来，又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使得范佑朝不得不面对眼前人。
　　“范佑朝，见着我有什么好跑的，我们两家又没有结过怨。”付稚夕笑呵呵地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着一脸警惕的范佑朝，打从心眼里的嘲讽。
　　范佑朝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也赔了一脸地笑在她面前坐下来。
　　“呵呵，付……付，付大主编，找我，有什么事？”
　　付稚夕歪着头打量了他半晌，看得范佑朝心里都起毛了，他不自然地抽动嘴角，还想开口，却被付稚夕打断。
　　“陆虞坡为什么要把你送进来？”她凑近他，压低了嗓门，冷声问他。
　　范佑朝勉为其难地还以笑颜，“这个……呵呵，付小姐，自然是我犯了事儿，警察同志送我进来的，跟陆先生没有干系。”
　　听到这话，付稚夕却一脸嘲讽，连连摆手，“得了，得了吧，范佑朝，你这骗人的把戏，糊弄小孩子可以，到我这儿，连屁都不是。”她靠在椅背上，环着胳膊，“我可以这么跟你讲，今天我来，是想办法帮你出去的。如果你不配合的话……那，我也无能为力。”
　　她的这番话倒有些唬住了范佑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恢复了那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嬉皮笑脸，“付小姐，你可言重了。我范佑朝是何德何能，让付小姐你来替我着想了。我是真犯事儿了，不然陆虞坡有再大的能耐，能把我怎么样呢？”
　　付稚夕见他戒心那么重，丝毫不对她抱有信任，不由地叹了口气。
　　“范佑朝呀范佑朝，你还真以为我付稚夕吃饱了饭闲的发慌，才来管你这档子破事儿呀？”她身子往前凑了凑，“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父亲。”
　　范佑朝这个时候才收敛起笑脸，“老付的事情，我进来以后才知道的。”
　　“过去他对你从来就没有二心，公司里的事情，不该说的他从来不在家里提起过，干到多晚有多累，陪着你四处应付替你收拾烂摊子，擦屁股，还要帮你出谋划策算计别人，我劝了那么多次，好了好了，别干了。可他就是不听，他说再等等，他不放心公司。范佑朝，我想你不会看不到吧？他付国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是不是？”
　　“可他现在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了，被人算计掉一条命，换做是你，你咽得下这口气吗？”
　　付稚夕看着范佑朝渐渐严肃而犹豫的脸，又道，“所以，看在他的面子上好不好，范佑朝？范总？范老板？就当是帮自己人最后一回行不行？”
　　她的话那么有说服力，范佑朝无法选择，这一次他只能帮她，因为他欠付国忠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