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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好戏上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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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虞坡在病房里待到很晚才回去,那天他总是有些魂不守舍,路上开车又走神,差一点点撞上路边的绿化带。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一百多平米的房子,空荡荡的,灯没有开,走廊里有光从背后透进来。陆虞坡只觉得莫名的累,仿佛是害病了,身上的力气全都被抽空,胸口却像是压着块大石头,沉闷得透不过气。他去浴室洗澡,一个人傻傻地站在浴缸旁,水潺潺地流,他的思绪也潺潺的流。
跟徐胤住在一起其实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有半个月的时间呆在家里,会打扫卫生,偶尔做做饭。陆虞坡每次回来的时候,她都会帮他放好洗澡水,这个算是福利,因为陆虞坡摊的房租多一点,又不愿意让徐胤多付,于是她便寻着这样的方法,好像只有这么做,她才会觉得心里好过一点。陆虞坡总是觉得跟徐胤在一起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原本这套房子不过是想图个清静,难得回来住几日,他还是一直回陆家的老宅子,因为人本来就不多,江小琼又住在外边,家里没个主儿总是不行的。可自搬过来之后,他回宅子的时候却越来越少。
每次从环羽回来总像是打了场仗,一下班就有丢盔弃甲的冲动。他一直佩服陆虞凭的定力,这么难打点的事业,竟然一做就好几十年。他每次坐在环羽建工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就觉得浑身难受,要领导公司的全面指导工作,统筹全局,发展规划,还得抓好经营决策,人事任免,材料审批这一系列的事情,这让在国外过惯了闲散日子的陆虞坡着实消受不起,那才是真的叫坐如针毡。他最期盼的就是每次回到家,徐胤都蜷着腿盘坐在沙发上,有时候在吃零食,有时候是打电动,开门的刹那总是灯火通明,然后撞着她一团和气的笑脸,跟他说,“美人,你回来了。”陆虞坡在那么一瞬间突然就会有种错觉,过去的十几年里,习惯了冷锅冷灶的他忽然就觉得,或许找一个人一起过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在那么短短的甚至不过几秒的瞬间,他曾经被这样麻痹过。
洗澡水因为走神而不自觉地就要溢出浴缸,陆虞坡好容易像是如梦初醒,连忙去关水。浴室的橱柜里依然放着烟,他泡澡的时候,依然会抽烟。陆虞坡有很重的烟瘾,从英国回来以后没多久就学会了抽烟,烟龄也有十几年。搬到这里以后,徐胤总不让他抽,说是害怕二手烟,于是断断续续的偷着抽,瘾要比以前淡下去。
他点了支烟,浴室里雾气厚重,吐出的烟一下子就消散在虚空里。这样又仿佛回到了他最初的状态。陆虞坡是从来就习惯了一个人的,过去在美国那么多年,狐朋狗友成群结队,一呼百应,闲暇之余便是泡吧,逛夜店,他的酒量就是那么一点点练出来,可到如今,酒喝了千杯,却难觅知己一个。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却很少认真。他从来不把女孩子带回家,他甚至有喜新厌旧的嫌疑。他玩弄了感情,于是这会儿真的遭报应了。就像尉迟泰来说的那样,他拿着名为爱情的大刀砍别人的时候,自己却也在不经意间被人摆了一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陆虞坡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他靠着浴缸,闭起眼睛,烟就这么掉在嘴里,烟灰积了长长一条,偶尔动动手脚,便只有水流拨动的声音。眼里还有徐胤离开时候的背影,她到底在什么地方,到底在做什么,到底和谁在一起,他的心里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可答案却并不难。他只是不甘心,于是从水里伸出手去够手机,点开名片夹,一个一个往下拨。她的名字是X开头,他随着顺序按,等了好久才找到她的号码。点开之后,手指便停在那个通话键上,他犹豫了很久,停留了很久。有那么几秒,他差一点点就要按下去,可残存的理智跟不起眼的自尊还是让他忍住了。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去,铃声却突然响起来,陆虞坡吓了一跳,“该死。”他咒骂了一声,看着来显,顿了三秒,才按下接听键。
“什么事?”
“坡哥,你叫我查的那个姑娘家底都明明白白了。大名,林孤诣,中学在阳生一中,后来考取Q大,之后到日本留学,念的是一桥大学经济系。话说起来,跟诚哥的是连着高中,大学,乃至后来留学三届校友。”洪银宝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中气很足,他脑子简答,还傻呵呵地问,陆虞坡却在这头如意料之中般冷冰冰地笑起来。
“不然我还让你查个什么狗屁?”他把烟丢在瓷砖边,呼出最后一口烟气,“改天找个时间约她出来,我要跟她好好谈一谈。”陆虞坡的话说得慢吞,到最后竟然有了一点点冷意。
洪银宝迟疑了一会儿,才像是回过了神,“好……好,我知道,我会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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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胤一整晚都没有回去,她一直跟陈甘霖在一起,她真的把过去那么多委屈,那么多的心不甘情不愿,那么多的遗憾一件一件数给他听。陈甘霖就把她抱在怀里,没有说话,静静地聆听,他们的心此刻最是贴近,他的心跳从背后传来,一下一下跟着她的心一起跳动。那根针的主人又回来了,回到她的身边,把过去受过的那么多痛都一点点帮她治愈起来。他们聊到很晚,徐胤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讲,断断续续,有时候陈甘霖会温柔的应和,她讲了很久,语调平静,最后连到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陈甘霖从身后把她搂在怀里,他亲吻她沉睡的侧脸,轻抚她柔软的头发,带着洗发水的香味。他埋首在那柔软的芬芳里,一切宛若一场不可意思的梦。
“怎么来得那么晚,吃到了要扣奖金呢。”徐胤刚到位子上,林孤诣便从个人办公室里出来,她的声音出现的有些突然,徐胤一个哆嗦,便把说上乱糟糟的文件夹全翻在了地上。她一着急便有些莽撞,站在一旁的林孤诣有些无奈,摇摇头也蹲下身来把她捡。
“咦?”徐胤还在埋头拾着一地乱纸,听到林孤诣的质疑声,匆匆忙忙地抬头一瞥,她手里拿着一张中寸的照片,神情颇有些奇怪。
她也好奇,便凑上前去看。
那是一张男人的照片,脸长得不能算英俊,是单眼皮嘴唇薄而紧抿,但有种衣不出众气自华的儒雅。穿了一件白衬衫,袖扣闪闪发亮。徐胤觉得这个男人有一点点眼熟,思量了半天,才做恍然大悟状,指着照片里的人,半张着嘴,噢了半天,才说出半句完整的话来,“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在净穗时候的相亲对象,叫……叫,祁……祁”
“祁连诚”林孤诣的声音替她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徐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像是觉察到了什么,“孤诣,你……”
林孤诣没有回答她,却只是笑起来,把那张照片夹在那堆文件里,送还到徐胤的手上。然后起身,离开。
那是一个关于林孤诣的小秘密,她沉默了那么多年,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一个称不上熟悉的人袒露开。而这个秘密跟祁连诚有关,跟她独身这么多年也有关。只是,林孤诣不会想到,她这个秘密,会被人悄悄窥伺,然后成为另外一场毫无瓜葛的流血斗争中的一颗毫不起眼的砝码。
林孤诣还没有从刚刚的情境中脱离开来,内线便打进来。
“林总,麻烦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那是秦褪冷冰冰的声音,他在公司里永远都是一副王者气势,甚至颇有些颐指气使的味道。
林孤诣揉了揉眉心,停顿了几秒,便又像是重镇旗鼓,站起身来,踩着高跟鞋,抬头挺胸地朝着经理室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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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是环羽建工的陆总,这个就是销售部主管林孤诣。”秦褪在两个人之间做简单的介绍,陆虞坡客客气气地伸出手来,“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笑容暧昧,话说得更加暧昧,林孤诣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眼神询问地投向陆虞坡,“林小姐……不记得了吗?典范SD?”
林孤诣想起来了,典范SD,那是瑞士军刀的一种类型,那天晚上她跟徐胤都要加班,后来她先走,下楼的时候,在台阶上撞到了陆虞坡,她那时候正在掏车钥匙,结果整个包都掉在地上,东西撒了一地,陆虞坡连忙帮她捡,却在拾到那把瑞士军刀的时候,手明显一滞。
“小姐,这是你的刀吗?”那时候,他就是这么突兀地问。林孤诣印象很深刻,因为那把刀的确并不是她的,而是祁连诚的,那是她高中毕业旅行的时候,悄悄从祁连诚那里偷来的。她不知道陆虞坡为什么会这样问,所以并没有正面回答。
“噢……我想起来了。”林孤诣恢复了镇定,自若地笑起来。秦褪挑着眉看着两个人,“哟,没想到你们还有这一面之缘呐。”
陆虞坡见着也笑起来,“呵呵,可只是一面呐,以后要见的机会可是越来越多了。”他笑着看林孤诣,那眼神分明属于一个猎人,带着对于狩猎的憧憬,兴奋,精明和隐隐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