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徐美云

7、第 7 章

　　500年前，这里上上下下无论是洗马桶的还是花园里修剪枝桠的老伯都知道这里有个小公主叫瑟瑟，可是多年前的某天所有人都被重新洗牌，重新组装，焕然一新。

　　这才是现实的生活，知道真相的人最苦。

　　阿奇斯洛节。
　　“贵族社会一千年才有一回的高级聚会，受邀请的都是那个世界的名流权贵和少部分能力卓绝得人。”
　　宓瑟抚了抚耳侧的碎发，露出暗紫的缀满亮粉的指甲，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贴身小礼服，紧致的设计很好地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头发高高的挽起，更使左耳上那个水晶耳坠熠熠生辉，而右耳却不像左耳，帅气的小钻石依次在耳廓上排开。睫羽上描绘着深色的眼影，上下闭合间诱惑着周围每个男士的心跳。
　　“可以说是整个荦界最隆重最正式的宴会哦。”尤溪对宓瑟身边的人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看她，“今天很漂亮，”他说完突然靠近她的耳边，“小公主比和嵇嫪在一起好看多了，他以前可不允许你这么穿，也不许你出现在众人眼中啊。”说完他咯咯的笑了，可笑意未到达眼底，“这是你的丈夫么？”
　　宓瑟冷眼看着他，并未作声。倒是一旁的阮穆生打破尴尬，将手中的红酒放下伸出手，“你好，我是瑟瑟的丈夫阮穆生。”
　　可是尤溪也只是笑着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并没有握上去的准备，阮穆生干笑了两声，讪讪的收回手。
　　看着他受堵的摸样，尤溪笑得更嚣张了，同一时刻宓瑟烦躁的皱起了眉头，同一时刻整个会场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在一束灯光的追随下，静静的出现的，是真正童话故事里的国王和王后。
　　王后挽着嵇嫪的手，白色的裙子上缀满了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反射的璀璨光芒照痛了所有在场名媛的眼，女人们精心的打扮在这条裙子出现后就已该暗淡的暗淡，该咬碎一口银牙的全咬碎。打败这些搔首弄姿的女人对王后而言如此简单，因为红色在荦界是权力的象征，只有掌权者和其家人才有资格穿戴，其他无关者管他再有钱再有权也不可能获得红色的使用权。
　　宓瑟看着搂着他臂弯的女人，她认出是那天醒来看到的女孩，只是今天的她如此不同，与那天纯真无辜的摸样毫不相关：眼前的女人抹着黑色的唇彩，连同指甲也是流光溢彩的黑色，神色倨傲，脚下踩着一双又细又高的水晶鞋，那是荦界最有名的鞋匠阿巴斯的新作品，那天跟随爱苏里去试鞋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作品，但当时宓瑟嫌这双鞋太巧夺天工太显眼，没有要，谁知......
　　看见宓瑟若有所思的望着那两个人，尤溪脸上挂起诡异的笑容，“国王和王后很配是不是？”他看见宓瑟的脸上如他所愿闪现出不耐烦的神色更开心了，刚准备开口继续说些什么，谁料宓瑟冷起脸，“再怎么像国王皇后也仍然是个替代品不是么，再怎么像的复制品也不是你姐姐不是么。”
　　“你个贱人懂什么！我......”
　　“尤溪。”突然出现的爱苏里侧身挡在正一脸怒色冲向宓瑟的尤溪面前，“宫主正看着你呢。”

　　尤溪顺着爱苏里的目光看去，正在走红毯的嵇嫪抿着唇望着这边，眼神疏离而没有情绪，和平时一样，冷漠着倨傲，空洞的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个方向，没有散发任何杀气和能量，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战栗感。

　　整个会场在这一瞬间归于死寂，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们的领导者看的那一点，没人敢说话，过了一会儿，尤溪嗤了一声，转身向贵宾休息室走去。

　　嵇嫪慢慢转过头，像电影里任何一个漂亮的慢镜头。这一刻，音乐继续，他才懒懒的抬起脚，继续未完成的进场仪式。
　　每个人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以后尽量少和他单独相处”爱苏里转过头说。
　　“为什么？”
　　“他一直不喜欢你。”
　　“我知道！他是那个人的弟弟，所以他不喜欢我。可是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啊，嵇嫪也救不回来不是么，他就算看不顺眼也不该是我不是么，他应该找的是现在的你们所谓的王后不是么？”
　　“瑟瑟，你太狡猾了。”爱苏里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明明心里拼命叫嚣着嵇嫪爱的是你，可只要有麻烦都会将他推给别的女人。”
　　“我没有!”
　　“你不用承认。因为这次你也想错了。你知道现在坐在嵇嫪身边的女人是谁么？你确定她真的是一个复制品，你确定嵇嫪会娶一个复制品？那当年他为什么不娶你？”
　　“啪——”很清脆的一巴掌，宓瑟打出去的时候自己也愣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沉不住气，她只是很不愿意别人提当年，她只是很不愿意听下面他要说的话，她已经猜出来，那个爱苏里所说的“为什么”。
　　可是，爱苏里似乎并为那一巴掌停下，他一字一顿的继续说到，“你知道现在坐在嵇嫪身边的女人叫什么吗？”
　　“我不要听！”
　　宓瑟紧紧捂住耳朵，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远处时刻留意着这边情况的阮穆生闻风赶来，着急地询问怎么了。
　　阮穆生正准备向旁边的爱苏里询问情况，却看见他向宓瑟无声地说了两个字，那两个字好像是个名字，好像是，好像是——施琅。

　　施琅。
　　这个宓瑟做梦都怕梦到想都不会轻易去想的深深埋在心里像个易爆的炸弹一样的名字。
　　她知道，她知道，她就知道，有天那个一直站在迷雾中的女人终究会回来，轻而易举的漫不经心的，夺走她所有的东西。而她只能向双手被负着废人眼睁睁，眼睁睁看着，看着。
　　施琅。她是该多么恨这个人啊，为了她嵇嫪做了那么多复制人去望梅止渴，为了她她毁去了陪伴她几百年的脸，因为她，她离弃了生活那么多年的宫殿，华丽的服饰，贴心的佣人......四处漂泊，吃尽苦头，受尽冷眼。
　　可是，一个一个漆黑又孤独的夜里，她抱紧双膝的时候，手揉过干涩的眼角的时候，总会有个声音在心里不断响起，没有那个女人就不会有你。

　　不会有嵇嫪。
　　不会有瑟瑟。
　　也不会有后来的宓瑟。

　　这样悲伤的想过呢。

　　司仪在台上举着麦克风，会场放起了悠扬的交响曲。
　　舞台的中央推上了一盒巨大的箱子，那个化妆画得像人妖一样的司仪扯着嗓子开始宣布今晚的第一个项目：“现在我们开始‘比吉斯预言’！今晚会有哪些对恋人被比吉斯的红绳套牢在一起呢~真是期待啊~”
　　比吉斯是荦界很有名的一代领导者，对他妻子的爱是整个荦界不朽的传奇，在世期间更是每届阿奇斯洛节的优胜得者。

　　“来来来，女士站在箱子的右侧，男士站在箱子的左侧，每个人选一条红绳握在手上~”人妖司仪兴奋地在舞台上转起了圈圈，交响曲刚好演奏到高潮部分，“为了防止作弊，每个人将红绳在小拇指上绕三圈，这红绳可是注有魔法的哦，随意用魔法作弊的话绳子会断掉的哦。”
　　“我数123，打开箱子看你们选定的命运的红绳系着谁呢？1——2——3——”

　　箱子应声而开，打开的瞬间伴随着一阵很大的雾气，立刻混淆了人们的视线，姑娘们开始发疯的像嵇嫪那个方向冲去，撞得正在发呆的宓瑟一个趔趄。

　　小拇指处可以感觉到绳子束缚着的紧涨感，烟雾渐渐散尽，小指上的牵引力仍没有哪怕一点点，灯光大亮，整个会场一片大乱。几乎每个人的小指上都吊着半截断掉的红绳，噢，除了一条，那条红绳很长很长，还垂落了一半在下面，绳两端的主人一个站在会场的这端一个站在那端，远远的对望。
　　右手端是宓瑟，左手端，那个低头不断玩弄着红线的是，嵇嫪！

　　如果几十分钟前她没听到那些话，或许现在的她仍会假惺惺的认为，自以为是的认为，他还是爱她的。
　　可是现在一切，就像个闹剧。什么都想假的。

　　她屈起右手，微微用些魔法，连声音都没有，红线就断了。

　　比吉斯预言。
　　这么多年第一次，没有一条完整的连在一起的红线。一对完美恋人都没有。

　　宓瑟慢慢地回到人群里，面如土色。
　　她注意那个人胜过一切，所以她没看到，不远处不同的方向阮穆生和施琅也一同转过身，右手小拇指上同样绑着一截断掉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