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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他推开门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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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和刚才迥然不同的世界。
一条笔直的由石块砌成的桥身自他脚下向上延伸,直指云际。而四周的一切则是大雾弥漫,看不真切。
早就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自己意识不到旁人也无法逾越的桥。桥身的材质和形状说明此人的脾性和对待这个世界惯有的态度。
而桥身的宽度则说明......
嵇嫪看着这座刚好容他侧身经过的桥身苦笑,那个人,总是不加掩饰的将自己的心情必现的这么诚实而......不给他留余地。
他懂,她在无声的控诉,她心里只可能有一个人通行,而他,却默默的在心里揣着一个她还允许另一个女人在他心里畅通无阻。
这不公平。
他抚上桥身,走上第一步的时候,所到之处就盛开了无数朵红色的小嫩芽。他认得,那是他有一年生日她专程在实验室呆了半个多月研究出来的一种名叫荦杉的植物。
她拿着那些还在培植器皿里还仅仅只是一个个小胚胎的荦杉,单膝跪地,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一字一顿的,无视周围献上各种珍奇古玩的宾客,那样不屑一顾高高在上的眼神,像是她手上拿的不仅仅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而是,就算那宝贝没什么价值,但却仍比其他一切好太多的感觉。
那种轻视和高贵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都是会遭到白眼和嗤声,充满女人身上惯常带有的嫉妒与廉价的陋习,让人不耻的攀比心态和骄纵气场。
只可惜,他嵇嫪还是这里的正主,就没人敢对她的嚣张做出哪怕一丝不正面的评价。
只可惜,他嵇嫪纵然厌恶女人身上所有的骄纵脾气,但究其因果,问责缘由,他也不会对这个他亲手“培养”成这样的孩子说什么。
那时就觉得,这真是个执拗的,永远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的顺着自己心意自已长大的没有经过修剪的不许众人都懂欣赏的美丽。
他到现在都这样认为。
无论发生过什么,而时间是怎样撕裂彼此的记忆和,容颜。
只有他懂得欣赏的美丽。
虽然他是自私的,喜欢她却不要求她成长的让所有人喜欢,永远将她置于风口浪尖,高高在上。
他觉得他可以给她足够的安全和保护,所以他不在意。
但是,现在他发现,那仅仅只是喜欢,不是爱。
他仅仅只是让他的私欲得到了满足,擅自决定她的脾性,她的成长,以至于到后来.....那样的一个急转直下的状况,那孩子近乎疯掉的毁掉自己的容貌......也是可以体谅的,毕竟,是他将她捧得太高,却没有给她永远不会掉落的保障。
他一边走一边想,手指反复揉捏着一片荦杉的花瓣,红色的汁水沾染在指间,黏腻的触感让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但是他仍就没有放手,呆呆的站在那,浓厚的雾气在身边游离,长长的睫毛低低的下垂,看不清表情,却没再前行一步。
过了很久很久。
他都没有再动一步。
黑暗中一个声音才不疾不徐的响起,“怎么不走了。”
听到声音后他首先回以的是一个笑容,尽管那个笑容传递不到他想给与的人那里, “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对不对”
声音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告诉他如果想要完成任务安全出去的话就要不停地走下去。
“可是我觉得,在你心里这样呆着也挺好的呀!”他的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线,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他自顾自的晃晃脑袋,干脆席地而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走路了,刚刚我应该吧我后半辈子的路都走完了吧,累死我了,本宫决定了,就在你这里安营搭寨,不走了。”说完还夸张的呼了一口气,好像真的很累一样。
不过虽然有些夸张。
但也许这真的是他这一辈子真的没走过这么长的路,像他这种出门就是人抬,经常躺着连坐都很少的异常没骨头而且懒的人来说,在这里面的所有的确让他做了不少“苦工”。
听完他这句话,叽叽喳喳一片讨论声代替了刚才那个冷漠刻板的声音,她们好像在争论到底要怎么办 ,估计她们都没有想到嵇嫪回来这么一招。
她们太低估他了,那么自我那么骄傲的人,如果他不是心甘情愿,谁可以摆布他?如果说瑟瑟的骄傲足以叫所有让人手足无措暗暗妒红眼,那这个将她一手教育出来的人又该怎么形容呢。
他们,终究是,太像了。
彼此揣度,却像揣度自己,彼此欣赏彼此爱恋,就像爱自己。可是,如果连人性尖锐的那方面都一样,互相攻击防备的时候,是不是伤的更深?
“你不过想要赚回一些在我这里用掉的时间罢了。”他手撑着地,懒懒的开口,眼中却一片清明。
霎时,那片讨论声戛然而止。
终究,是他更加了解吃定她。
“如果只是这样,我坐着也行吧。”他无所谓的摆摆头,大概谁也想象不到这个身上背负着太多世界的人会有这么无赖的一天。
静默几分钟后。
大雾散去。
眼前再度一片漆黑,像是刚刚进来是的情况。他忽然明白,这里的一切即将结束。
嵇嫪却突然跳起来,“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人回答他。
“等一等!”
黑暗慢慢侵袭他。
“我说的想要留在这里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昏睡前的最后一刻他说。
“啧啧,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还得等个十几天呢。”一睁眼就看到蓝砻促狭的眨着眼和远方冷若冰霜却也捎带疑问的宓瑟。
差点忘了,实验的所有过程只是她潜意识操纵完成的,并不会直接带入到她的记忆中,所以发生的所有她并不知情。
“她大概是觉得,就算继续下去,结果也不会变吧。”嵇嫪看着她的方向,第一次没有了笑容。
“先不说这,你们既然已经通过了最后的关卡,就可以获得奖励,和我一同去见先知吧。”蓝砻深深看了宓瑟一眼。
金灿灿的圣殿照耀出所有人的影子,渺小如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圣殿大的只能用空旷来形容,而先知所处于的圣地,更是高高在上的直耸云天。
远远地,一团金黄的光在那,不像是人,也不清楚是什么其他生物。
“他们就是通过最后试验的人?”
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在大厅里反复回响,蓝砻弓着身上前,“回禀先知,他们就是刚刚通过试验的两人。”
说完后,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静。
嵇嫪和宓瑟两人并肩站立,两个人都非常平静。
其实看到嵇嫪站在这里等其他人发落是件很搞笑的事。他之所以坐上世界第一的位置,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创的魔法独成一派,也不是因为他那惑人的外表常常迷惑敌人的心智,而是因为他的另一个身份,荦界第一占星师。
他自己也能看透天命,可以占卜几百万年几千万年的后来,也可重温遥远的曾经。虽然他无法占卜自己的命格和瑟瑟的。
但是他这样静静的站在这里等着。
像是从来没有站在众生之上,仍旧和普通人一样等着所谓的神给予他和他的爱人,以祝福。
“这是什么?”宓瑟望着从大殿上缓缓飞来的两个瓶子,问先知。
“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无法收到神的祝福。”先知的声音听起来温暖而平易近人,但是话语却如想象中残酷。半晌,他又开口,“但是神生来慈悲,还是给予你们一定嘉奖。”
他话说得很慢,像是凌迟的刀,宓瑟能感觉它在心口一刀刀的刮着,揉和着所有的期待,喷薄而出的也不仅仅使血液和失望,那种像花朵盛开又如预料般凋谢的疲惫感深深席卷着她。
她首先伸手去接那瓶子,而嵇嫪没有动,一直没有,也没有伸手去拿旁边的那个瓶子。
“礼物?嗤。你给我们就要接受?”嵇嫪理理衣袖,脸上的笑容冷然的像刀锋开封的第一道寒光。
“你记不记得,你将她造出的那个晚上,曾用禁术违背天命占卜过你和她的命数。”先知的一句话慢慢的回荡在大殿,嵇嫪表情没变,但是牙关却悄悄要紧。
“那时付出的代价还在你身上,可是占卜的结果仍旧不是你想要的,不错吧。”
代价?宓瑟疑惑的转过头,可是嵇嫪没有看她。
“如果我说,现在,接受这份礼物就是你们最好的结果,你会怎么做呢。”
嵇嫪抬头,“我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应该做什么,所谓的最好的结果骗骗世人还可以,但我们,你休想。”
“你怎么不问问你身边的人是怎么想呢,你这样三番五次决定她的人生难道她愿意吗?”先知笑。
话音落,嵇嫪收起了笑容。因为他听到她那句,“我倒想听听先知的所谓的最好的结局,请问先知,这瓶子里面为何物?“
先知的笑意甚至可以从话语中细细的传到嵇嫪耳中,“这两个瓶子里面装的‘侵蚀’,一种忘情最彻底的毒药。”
5年后。
“宓瑟姐,那故事的后来呢,那一对情侣喝了那种毒药么?”穿着暴露的安安是第一世界最大寻欢场所纸醉金迷的新晋舞女。此时她安静地躺在宓瑟的腿上,除却脸上浓厚的妆容,天真的像个孩子。
“你认为呢。”宓瑟抚了抚额前的碎发,将嘴上的烟从窗口甩出去,看着消逝在黑暗中的星火,淡淡的开口。
“感觉故事里的那位男主角很是......呃......我想,他应该不会接受吧。”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接受呢。”她笑。“他接受了啊,最后。”
“啊,为什么呢?”安安的大眼睛疑惑的乱转。
“因为那个女人答应了吧,他觉得,他大概觉得,如果对方都忘了的话,也没有什么记得的价值吧。”宓瑟起身站起来拿烟,“毕竟,对那种身边永远不缺女人的高高在上的男人而言,那种和世间某个女人的残破记忆是可要可不要的吧。”
“怎么会呢!我不相信!”安安跳下床。“那后来,女人呢,那个女人呢,她后来又怎样了呢?”
“后来啊,呵呵。”
“后来怎样了嘛,宓瑟姐你笑什么呀?”
“后来,神和他们开了玩笑,其实,那个‘侵蚀’根本没有任何用,也遗忘不了什么。而且,好像让某些事某些人更深的烙印在这里。”她指指脑袋。
“啊啊啊啊啊!!!!!怎么这样!太搞笑了吧!”安安夸张的在宓瑟身边尖叫,过会,又亲切的靠过去,“那这样来说,他们后来应该在一起了吧。”
“嗤——搞笑的还在后面。那个男人在喝下药之前将自己所有关于那个女人的记忆取出来封印在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所以,即使那个药没有任何作用,他也真真实实的把一切,给忘了。”
“啊——”安安眼睛睁得更大,宓瑟看着笑出声,果然,她喜欢眼睛大的女孩子,她从旁边的吧台递了一杯红酒给她,看着她豪饮的灌下去后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等着她接下去说故事。
“故事结束了。”她漂亮的转身,将安安所有表情甩在身后,她自顾自的倒杯酒,“不过是一个人记着,一个人忘得很洒脱的结尾啊,很常见的,现在。”
“呃......虽然这么说。唉,觉得很悲伤的感觉。要是我是那女主角铁定哭死。”
“哈你是哭没有绑到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吧。”宓瑟笑道。“唉已经这么晚了,今天开场舞不是你打头么,现在不去没问题么。”她慢悠悠的看了眼钟。
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走了!!我的鞋呢?????”
宓瑟看着满屋子鸡飞狗跳的安安,淡定的走进了浴室。
虽然作为纸醉金迷的执行经理,呃,也就是妈妈桑,她并不急着这么早去准备,但是必要的打扮还是必须的。
她看着镜子前那张已经慢慢看习惯的只属于她的脸,那是当年他在喝下‘侵蚀’之前最后对她的要求。
他要给张新脸给她。
只属于她的。
而所有她拥有的,他都要求是他给予的!
然后,然后,嗤,他就把所有忘了。
宓瑟笑着将浴室里的一瓶护肤品砸在了镜子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