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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天暗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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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下来的时候,北边的方向出现的美丽极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就是我们最后一个试验的完成场所摄魂峡谷,再过几个钟头就会开始长达十天的极夜。”砻蓝站在众人的最前列,凝视着处于大陆极端的地方,少见的收起了玩笑的神情,格外的慎重和严肃。
不远处,宓瑟正和阮穆生告别。
“......我去去就回来。”她想了半晌说。她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和怀疑,但是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等这次回来......等我回来,我会把一切告诉你,如果那时你还......要我的话,我们就一起回到第四世界哪也不去了好不好。
本来她准备这么跟他说的,但滑到喉咙管又难受的咽回去。
别说这话说出来他不信,就连她,也不会信。
阮穆生听她把话讲完,脸上却没有往常的笑意,宓瑟第一次感到眼前的男人陌生,一道透明的墙在这一瞬间贯穿在两人中间,连呼吸都在此刻紧致起来。
凝滞的气氛像拉不开的黑色幕布,就连宓瑟自己心中也有了一种不知道该不该说的预感。
她总觉得,这最后的试验后很多东西就这么不同了。而阮穆生的态度也让她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
但,仅仅几秒钟,阮穆生又温柔的笑开来,表情自然缓解了所有的疑虑,他伸手安抚的摸摸宓瑟的头发,“我哪里也不会去,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感动涌向鼻腔,宓瑟将身体转过去,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睛,低声说了句等我就头也不回的向砻蓝那群人走去。
沿途却看见嵇嫪正和施琅说着什么,两人语气都不太激烈,可是面色都不怎么好看,怔忪间,嵇嫪余光瞟到她,便脸色阴沉的向她走过来。
“不再和你的妻子告告别么。”看着紧紧牵着自己手向下个试验登记口走的嵇嫪,宓瑟出唇相击。本准备继续说些扫兴的话,却被他回过头看她的那个眼神给全部堵回去。
那个眼神里没有祈求,也没有怒气,却格外沉淀和压抑,压在她心上那个永远没有防护罩却怎么也无法变更强的最软弱的地方。
漂亮的光束像从地底下升腾起来的,氤氲着交织形成一片奇异的光景。参加最后一次试验的人操控着熟练的飞行术,咻咻的像一道道光影从透明的光束中穿过,向着摄魂峡谷最高的,那座直冲云霄的高度无法预估的树形铁塔飞去。
黑暗渐渐完全主宰了世界。
刺骨的寒气缠住人的神经,紧紧捆住像是在冰窖里被最歹毒的蛇王咬中后传来的刺痛。
嵇嫪冲锋在在最前面,速度非常快,飘逸的衣袂在疾风冷冽中像一把出鞘必见血的宝剑,划出一阵阵更加凌厉的锋面。
传说中的摄魂谷,其实只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风化的土地裸露着,飓风扫过扬起阵阵尘沙,强势的为谷下的世界笼罩上一层朦胧的面纱。
风慢慢稍缓,人们才看清这里的景象。
遍地铺满的是被风沙侵蚀打磨光滑的尖利的石柱,没有一块完整平滑的土地。正中间耸立着一座直耸云霄的高塔,一行人在巨型坑前面停下。
“要赢么?”嵇嫪没回头,但是他知道她听得见。
“当然。”她来就是想看当年没机会触碰的胜利如今坚持会不会得到她想的结果。
至于那个结果现在得到其实对这段感情引起什么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进入宝塔后,每对嘉宾被受邀进入不同的楼层等待下一步指示。
房间里很黑,只有四个角上分别挂着幽暗的煤油灯。房内的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保持着不远的距离,随时提防着特殊状况的发生。
房间里很安静,以至于宓瑟可以清晰的听到对方的呼吸,给她近在咫尺的错觉,不自觉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过了一会,一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打断了这阵尴尬。
砻蓝的身影慢慢的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那张覆满胭脂水粉的脸竟在走进宓瑟的时候出现了丝丝类似温柔的表情。
“我要在你身上打入这场游戏的道具。”他走近她,说话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吓到什么似的,“可能会有一点疼。”
“唔......”事物注射进去的时候她仍忍不住低呼,在场的两个男人同时焦急的上前了一步。
“你在我的心上注射了什么?”她皱着眉抚向胸口,虽然过了会没有刺痛感了,但那股不适感还一直萦绕在心头。
“蜘蛛,”砻蓝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坚毅,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和严谨。“也就是传说中的心脏起搏器,是一种制造虚幻世界的测谎仪器。”
“测谎仪?”她抚向心脏,眼里闪现出复杂纷乱的神色。
“等会你的恋人,”他看向嵇嫪,眼神里没有闪现平常对待这位统治者的尊敬和谄媚,“也就是嵇嫪大人,会将他的灵体过渡到你的灵识里,那时你体内的蜘蛛就会产生反应,编织出来自你心灵深处的迷宫。”
“迷宫?”宓瑟咋舌。
“没错。”他点头,“人心就是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我们身在其中而不自觉,被自己的情绪所困扰,走不出来而别人也进不去。但是既然是迷宫当然会有出口,既然有出不去的人那就一定会有走出来的人。”他看向这对纠缠了这么多年的恋人,“真正的了解是什么,你觉得你们懂么。”
“呵。”嵇嫪听到这,低着头笑了起来,嘴角微弯,眼带嘲讽,要是真的懂,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中田地?
“如果准备好的话,那我就开始过度灵体了。”砻蓝后退一步,双手合拢,做出魔法结印的手势。“我最后再提醒你们一句,如果失败的话,蜘蛛取不出来,那么进去的灵体也取不出来,也就是说,嵇嫪大人您会永远困在她的思维编织出的迷宫里永远见不得天日。”
“而女方也会永远伴有心绞痛的症状。”他顿了顿,“即使这样,你们也坚持继续进行下去么?”
宓瑟接收到嵇嫪的眼光,笑容洋溢在眼角,像以前她依恋他的那段岁月,安静而美好的,他们听到她说,“反正这辈子你在我心上已经注定了,更沉一点,痛一点,有差么。”
“开始吧。”嵇嫪不在犹疑,摆手道。
一道金光从嵇嫪身体里升腾出来,慢慢渡向宓瑟的身体。
世界在这一瞬间幻化成黑色。彻彻底底的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连自己的心跳都好像在这一刻静止。这是嵇嫪进来的第一感觉。
而且,这里,很冷。
这就是她的心么。
他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么多年,一手将当初那个热血倔强充满朝气的孩子逼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就是自己。
他站立在黑暗中,感受着在她心中的每一丝悸动,突然有了种自己其实根本不需存在而仅仅是本就依附在她心里的一滴鲜血或者其他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都好。
什么都好。
这样安静的相依偎。抵过世间种种。
慢慢的,眼前景色开始发生转化,脚下的路开始重凑合并,一座庞大复杂的迷宫出现在他眼前。
迷宫尽头,远如千里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是一棵巨大又繁密的桂花树,他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想看清树下站着的人,却硬生生被迷宫的第一个岔口挡住了脚步。
从天降下她的声音,冰冷而压抑,“第一道关卡,重复三遍‘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瑟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瑟瑟......”他喉头上下翻滚,突然觉得灭顶的悲伤涌向自己。因为知道,这时的她是没意识没知觉的,像所有敞开心扉的稚气少年,将自己最深的渴望和期盼表现出来,直接的单纯,仅仅只表现她的“想要”。
可是这想要却这么卑微的让人......难受。
他说完最后一遍,天空中那个声音又响起,语调轻松而欢快,像小时候每次得到他的奖励,“很好,打开右手边的门吧,那才是通往出口的正确的路。”
手触向门把的一瞬间他抬了抬头,希望可以看到他怀念好久的甜美笑容。
可是只有灰蒙蒙一片。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