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污浊之身 ...
-
十九
最初,他是被男人身上的血腥味所吸引的。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那浓烈的味道还是直冲入鼻,让人想要忽视都不行。
染了多少鲜血才能浇注而出的气息。从最初的不忍胆怯,到最终的麻木不仁。
没有自我意志,只是听从他人命令的棋子,没有感情,没有恐惧,只有服从和忠诚,
死士。
他举杯向前,却在接触到那人的目光时才发现,不对。
跟以往的死士有了不同。
仍有希望、仍有坚持、仍有执着的目光,不会是属于那种游走在生死边缘,生无所恋之人的。
他很好奇,到底是何物让他的目光产生了变化,有了波动,有了温度。
“住手!”
一声冷喝,从喉间撕扯而出,即刻就被山顶的寒风吹得七零八散。
半个身子都隐在黑暗中的人缓缓回头,破碎的黑衣纠缠在他肌肉饱满的臂膀上,衬着沾满鲜血的长刀,诡谲且不祥。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糅合着沙粒的嗓音干哑嘶哑,他的双眼宛如死水,击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他手中的刀握得很紧,紧到易醉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看清楚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
他的刀口,对着一个衣衫散乱的男人,那人断了双腿,身下蜿蜒而出的长长血痕给浓重的夜抹上相衬的色彩,见到易醉,他挣扎着攀爬着,一点一点。
“……救……我……”
他喊。
冥枭伫立在夜色中,风吹起他散下的长发,像肆意挥舞的魔爪,好似下一刻就要将人吞吃入肚,连渣滓都不剩。
“你杀了他,暮若闻不会谢你。”
易醉跨前一步,将人挡在自己身后,双目灼灼。
他的话像落在心间的千钧之石,重重地击砸着早已破碎不堪,只差毫厘便可万劫不复的心。冥枭可以感受得到,从额头汩汩而下的鲜血,它流动的声音回荡在耳膜里,混着体内血流的声音,惊人的清晰。
他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救、救我……我是……暮若……”
话未完,就被易醉一脚踩下,只听喀喇一声,又一根肋骨折断。
“让开。”
冥枭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吐出两个字来,每一个音节,都隐忍着勃发的杀意。
“这样做,你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易醉吼出声来,趁着男人微微失神的间隙,一把抽出自己的长剑。
他直直看着冥枭,仿佛要一直看到他的心底。
“就算你觉得自己的手很脏,也还是有人会在意的。”
话落剑起,飞溅出的湿热液体落上青年月白色的长衫,就连微垂的长睫,也沾染了几滴破碎的血珠。
他弯腰,起身,手中的头颅往下喷流着血液。
而此时,另一人已到达山顶,满脸的不可置信。
“易兄你……!”
二十
暮若闻本质上是个心软的人。
当然,不是妇人之仁,否则他也不会坐的上堡主的位子。可是在易醉眼里,他显然还很年轻,仍然对有些东西抱起期望,却不知,现实只会让你一次又一次失望。
然后一次一次,曾经的热火会熄灭,被寒风一吹,连残渣都不留,而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痛会化为疤痕,永久地留在你的身体之上,提醒着年少时的轻狂和单纯。
你又当如何?
他好似又听到余晏在他耳边叹气,揉着太阳穴,头疼万分地又一次表示不解。
为一个才见过几面的人搭上性命,你真是太“明智”了!
爱情,虚假的连边都摸不着的东西,哪有好吃好喝活着重要。
就连简方都对他的君子风度表示不理解不支持不赞同。
到口的肥肉都不吃,难不成左使你……不行?
回应他的是易醉狠狠一个暴栗。
俊秀的青年负手看向天际,阴云沉沉,空气中寒气之中,还有点湿润。
就要下雨了。
咯吱一声,不远处的门扇被人推开,有人走了出来,一反常态,脚步声竟然重重的回响在长廊之上。
冥枭一步步从燃着灯火的光明处走入无边的暗色中,就要与易醉擦肩而过时,被人一把握住了垂在身侧,冰冷的手掌。
“冥枭。”
男人停下了脚步,侧着头看他,不言不语,眼中是一如既往,窥不破的坚冰。
“……跟我走。”
良久良久,对方沉声说道,甩开他的桎梏,继续中断的步伐,挺直着腰背,向另一处走去。
水声淅沥淅沥,在细碎的雨声中,还夹杂着盆盆井水倾泄而下,撞击石板,摔得粉身碎骨的声音。
易醉环顾这间屋子,不大,十分简朴,只有一张单人床,床褥很薄,打扫的十分洁净。
望着这主人离开了半月之久的居所,易醉不由地想要叹气,这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气息,在这间屋里,几乎要达到极点,跟它的主人……一个感觉。
不知不觉,外间的水声停了,只余小雨珠击打着屋檐,一滴一滴,像敲打在青年的心房。
赤着上身的男人走了进来,湿漉漉的黑发粘在他的脖颈、胸膛、背部,他却像看不到一般,只是兀自收拾了东西,又弯腰去清扫床铺。
易醉赶忙站起身来,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也去洗洗。”
“没有热水。”
冥枭头也不抬地回道,他展开那唯一的一床被子,放好枕头之后,转过身来,也不管处在那跟个木头一样僵硬的人,自顾自地解开腰带,干脆利落地褪下外裤,露出两条线条流畅的笔直双腿。
他静静地看着易醉,一双黑眸,专注而无声地盯视着视野里的青年,目光如刀,冷硬而锋锐。
无可奈何的轻叹了口气,易醉走到床沿,拉起男人的手,轻轻抱了上去。
冰凉的温度,还有些没有擦干的水迹,冥枭在一瞬敛了呼吸,身体僵硬成了石块。
“别做多余的事!快点开始!”
他干哑的声线粗糙异常,带着伪装的凶狠,撞进易醉的耳里。
左使低低笑了出来,揽着人的手臂收紧了点,让对方不留一丝缝隙地贴上他的胸口,彼此交换着心跳。
“…放心,我会很温柔的。”
易醉在他的耳边,温声细语,掺杂了情欲的嗓音富有磁性,在昏暗不清的灯火里,让人瞬间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