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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故事015·② ...

  •   (一)

      安贞侯说:想及第,先及笫。

      科考乃国士之根本,安贞侯敢放此厥词,足见圣眷之隆。

      安贞侯身为皇帝的心肝小弟,却只是个侯爷,并不曾封王,不是皇帝要委屈他,是当今太后的意思。

      今上执政严苛,诸事洞明,唯独怕这个太后。纯孝是出了名的。
      而当今德卿皇太后,却不是皇帝的亲娘,而是安贞侯的亲娘。

      皇帝是老皇帝长子,奈何娘死得早,又因为某些缘故不得圣心,本来前景堪忧,是当时最蒙恩宠的卿贵妃,也不知哪里看他顺眼,把人接过去,同自己儿子拧成一堆,养得不分轩轾。

      安贞侯摔烂了卿贵妃心爱的花瓶,被罚了三十竹棍,他也陪着挨了十棍,一为没有及时劝阻,二来还想着帮他粘回去糊弄。

      邻国东圭送来一对珍稀的菩提果,据说可驻颜益寿,老皇帝屁颠屁颠赏了给卿贵妃,她回转身就递给了兄弟俩。一人一个。

      老皇帝死前自知大限已到,下诏立安贞侯为太子。没两日人驾崩了,满朝文武都上书请安贞侯即位,谁也没想到这荣宠一身的贵妃娘娘偏在一片拥幼帝的呼声里,一把将皇长子推上了龙椅。

      她笑得温婉,说得坚韧:
      太子年纪既幼,脾性乖张,绝不是当皇帝的料。

      老皇帝子嗣缘浅,生了一堆公主,皇子们大多养不活,最后膝下只得四子,病的病,傻的傻,就剩这两个还体面健全,众臣一合计,也就从了。
      白马行自此即位。

      太后如是秉公明理,以天下为念,赐号德卿。
      其时白马行十六岁,白马川九岁。

      当天夜里少年天子尚未从这震撼中回神,曾经的卿贵妃新出炉的太后走到他床前坐下。
      岁月似乎不曾在她脸上进驻,曳曳烛光,淡淡珠辉下,如花似玉的人毫不避讳,一手拖了他手,一手拖了白马川的手道:

      “阿行,你受受罪,这皇帝你来当,小川就交由你照顾了。”

      白马行被她澄明无底的眼望住,喉头一哽,不由自主说声好。

      太后欢喜地将白马川的手交予他手里,纤掌一合,道:“好了。”
      推一把已然困得迷糊的白马川:“今日你就歇在皇帝哥哥这里。”

      看白马川半梦半醒爬上帝榻,又对白马行道:“你也别太抬举他,等再大些,赐他个府邸,封个侯爷什么的就够了。”

      说罢打个哈欠。“我可以安心睡去了。”起身又伸个懒腰,“这一日当真乏透。”

      白马行望着她的背影,手心余温袅袅。

      而白马川,就这样成了安贞侯。

      安贞侯逍遥,安贞侯放浪,只要不把天地掀翻了,安贞侯就是在皇宫里做道场,也没人拦他。
      即使说了这样的话,人们也只敢在背地里笑他荒唐。

      荒唐,可不是荒唐,且不说这语句轻佻,想那举人监生皆为男子,断袖断得如此高调,也就是他安贞侯。

      谢尹坐在楼上,听着底下一群士子聊得热火朝天,微一撇嘴。

      谢尹与这城里近千读书人一样,此来上京为应考。
      不同的是,谢尹是青州谢家子弟。

      眉山王,青州谢,传了几代的世家,大兴国只余这两支。
      王谢两家皆以文闻名,因才传世,为天下士人典范,对做官一向不热衷,既是避祸,也为清名。

      这数朝王家子弟偶有入仕者,也改了名字,比如当今炙手可热的御史大夫严维熙,便曾是王家子弟,只是知者不多。

      而谢家肃清益苛,更是数代不问朝政,做了几世的闲云野鹤,直到这一辈出了谢尹这个不驯子。

      谢尹的不驯并不显山露水,在同辈谢氏子弟中,他才貌品性都属平平。

      表面虽不动声色,他打很小起,就对这种镇日吟诗对月,餐风饮露的所谓雅士生活深不以为然。

      谢家祖训道官场污浊惊心,但谢尹想,官也是人做。既然旁人能做好,他自然也能。
      人活一世,不去漩涡转一圈,白辜负这男儿才智。

      所以到了年纪,谢尹就瞒着家人参加了秋闱,悄没声息地考了乡试十一名。
      临到出发,才报给谢家长辈知道。

      谢家这一代掌事谢聿灵,是谢尹本宗三伯。谢聿灵将他叫去书房,打量了半日,轻叹一声,淡淡道:“宦海波诡,你自小心。若出事,莫提你是谢家人。”

      谢尹未料走得如此容易,三叩其首,拜谢而去。

      他人方不见,谢静自后室走出,诧然道:“爹爹,就这般轻易放他去了?”
      谢静是谢聿灵嫡子,少年才名倾国,是这一辈谢家最出众的子弟。

      谢聿灵微笑颌首。

      谢静半是吃惊半是不愉。“爹爹倒是放心。”

      谢聿灵捻须道:“你可记得当年择纸鸢,你二表兄挑的什么?”

      谢家男孩子养到五岁,家中掌事会命人取一盘纸鸢,在立秋那天,叫他们自行挑拣其中一只放飞,寓意辞过迎新。在谢家,这是件堪比抓周的大事。

      谢静记得当时自己选了六叔画的残荷闭月,被夸说小小年纪即懂进退恬然,而其他兄弟有选花木虫草,或是美人舟子,但谢尹自幼与他并不亲近,却不记得他选了什么,摇头道:“孩儿不知。”

      谢聿灵道:“是鹫。”

      谢静蓦地忆起往事,面色微变,心头猛然一跳。

      那只鹫他记得,年年放鸢都置于盘中,因其貌丑面恶,鲜少有人问津,而五岁的谢尹却毫不犹豫拿起了它。

      自那刻起,谢聿灵就知此子并非池中物。这些年冷眼旁观,见他韬光养晦,竟是个天造地设的为官之材。他早知这一天会来,只没料到谢尹这般沉得住气,等到二十一岁方才行动。

      谢聿灵想到这里,幽然喟叹:“非无咏絮才,但存凌云志。”

      谢静回过神来,又是一怔。“咏絮才?”爹爹竟如此看重此人。谢家主事何等眼光,得他夸奖怎是等闲人。这二表兄与他一起在府中长大,虽不亲近,肚里几斤几两自己大概还清楚,就算有些藏拙,也不至于此。心中微有酸意,淡淡道:“如此才能,怎么考了第十一名?”

      谢聿灵听其话意,知他一贯骄傲,见自己夸奖谢尹,心有不甘。回头看一眼,嘿嘿冷笑。
      “静儿,你道这十一名是随便考的?”

      谢静低眉顺目,恭然道:“我知三表兄必是有意为之。”不然他谢门子弟,如何差劲,也不会乡试都拔不了头筹。只是再故意示弱,也不能考了第十一名。

      谢聿灵见他面色,知他仍是不明,摇头道:“乡试放榜,青州只取一十五名。”

      “头三名朱笔大字标出,最为显眼,其后四到十名为朱笔小字,末五名则为黑笔小字。”
      “这末五名里,十一名不在头也不在尾,藏在中间,除非留心,绝不易察。”

      “莫说我谢氏子弟不在乎科考,就是路过偶尔一瞥,也只会注意最前三个,或有那眼快过目不忘的,能看到及后一排,或是末排的边角。”

      “但这个位置,始终最不醒目。”

      “青州考生近千,你这表兄想考第十一就考了第十一,他事先做过多少工作,对同试者和己身的估计如何,对主考评判标准的把握又是如何,岂是寻常本事?”

      谢静一面听,一面思量,越想越是心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故事015·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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