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故事012·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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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柘觉得有点古怪。
进隧道时看到入口处标着“七宝隧道，长2795米”，可是他已经在里面超过20分钟了。
车高速向前，隧道两边的灯流光飞逝，前方似乎永无止境。
谭柘看了眼计速盘，回想之前听说的一些传闻，心突的一跳，莫非——
伸右手在中间小格打开的盒子里取了一粒糖含进嘴里。
巧克力入口即化，谭柘咬开里面的硬壳，脚一踩油，加速。
黄是名在谭柘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酒气。
虽然不重，但对于此特别敏感的黄是名来说，这味道不下一记警钟。
自上回以后，天师再没来过，而黄是名也一直不能想起自己生前未尽的那个心愿。
隧道里永恒的黑，来来去去总是那几个人，他慢慢也有些死心地习惯。
黄是名吸溜下鼻子。
运货大叔身上通常是劣质的白酒气息，今天这酒味大不相同。
有点甜，有点浓，回味悠长。
再吸一口，似乎，还有些熟悉。
黄是名“倏”一声飘到车跟前。
是一辆城市SUV，驾车人跟他差不多年纪，乍一看比他还帅些，穿得挺讲究。
这么一个人，很不该出现在七宝隧道，不过如果是喝了酒，什么都有可能。
黄是名注意到那人抓着方向盘的手很漂亮，整洁修雅，重点是很稳，过弯时的操控转圜灵便。
哪里像喝多了的人。
抬头看脸，那人的双目澄澈洞明，胆小鬼黄是名只瞄了一眼就挪开，有些不好意思直视。
看着挺清醒的么，但是他的表现，实在很奇怪。
车一进来黄是名就释放了障眼法，如果这人真没醉，此时至少应该露出疑惑或者惊吓的表情，然而事实上，他面带微笑，扯了扯安全带，嘴里念念有词。
左手在空中虚指。
黄是名留心听了一下。
他念叨的是：靠，M键怎么失灵了。
Razor，等死吧。
Razor。黄是名眉头一跳。他英文水平非常一般，大学毕业才勉强过了四级，可这个单词却很不陌生。再注意看，就发现这人的手心掌缘一直在方向盘沿上下磨蹭。
黄是名靠车头更近一点，此时司机吹了下口哨，突然一记猛油，将他撞得四散。
我去。
黄是名在精魂飞散时确认了一件事。Razor，剃刀，就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游戏人物。
极品飞车9的大反派，偷了主角BMW M3 GTR的骗子。
那曾是他夜以继日百玩不腻的游戏。
这司机真神。
被鬼打墙后不惧怕反而欢喜，而且居然还把这无尽墙当成了飞车游戏背景。
以为你这破车是M3 GTR啊。黄是名一边乐，一边兴冲冲地追了上去。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变鬼以来，他还不曾这样开心过。
或者这个时间的定语可以更长一点。
那醉得极有创意的司机脚下不停给油，两眼因兴奋而闪闪发亮。
黄是名看得投入，颇有些羡慕和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过这样的玩法。
瞜一眼计速盘，车时速已接近200。这是个好机会。
酒后飙车的时髦陌生人，如此高速，只要他稍微使点手段，分分钟车翻人亡。
这样的机会，黄是名等了很久。
可他突然有些舍不得了。
只要他一动手，就会结束彼此的相处，也会结束这场游戏。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黄是名觉得跟这个司机很投缘。
运货的大叔们满嘴喷酒气吼山歌的样子的确可爱，但这个司机身上，有他熟悉的生活气息。
黄是名盘腿坐在车顶，模拟着键鼠操控，用他不多的法力制造了一些游戏音效和背景。
车里车外，一人一鬼玩得不亦乐乎。
车里人吹口哨的时候，黄是名也撅起了嘴。
不知道跑到第几圈，黄是名突然从车顶掉落，车呼啸而出，只留一道滚滚烟尘在洞口。
他的法力已尽，车走了。
黄是名呆在原地，好一阵怅然。
这种失落没持续太久，黄是名发现，不过第二天，那辆车居然又来了。
同样淡淡甜甜的酒气，同样懒散考究的着装，司机开始重复前一天的动作。
黄是名非常高兴，也不多想缘故，就爬上了车顶。
连着几天，天天如此。
黄是名更不急下手了，安慰自己，玩够了再说吧。
隧道有空气暗流，车高速行驶时，风大得吓人。尤其是坐在车顶。
有一天在上面被吹得歪歪斜斜的黄是名突然想，他为什么不可以坐在车里？
怎么就忘记了他现在是只鬼，只要不现身，那司机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黄是名念头刚转到这儿，人已进到车里。
哈哈，真好！
黄是名兴奋地在副驾驶座上舒展了一下四肢。
即使知道司机看不见，他的动作还是很小心，甚至——屏住了呼吸。
哦，对了，他明明是鬼，鬼本来就不会呼吸。
黄是名想笑，赶紧伸手捂住嘴，转头看向身边人。
那人正专注地盯着前方，单眉微挑，鼻侧影高而利落，嘴唇略翘，似笑非笑。
黄是名小愣一下。这小子近看似乎比他帅了不只一点。
正打量呢，那人突然一偏头，吓得黄是名不敢动弹。
起手刹，侧身。一个漂亮的甩尾。
“吁——”黄是名呼出一口气，拍拍胸口，幸亏鬼没有心跳，不然他肯定心脏病发。
等车子平稳后，黄是名施法在车前挡玻璃上添加了地图和计时。
司机眯了眯眼，右手向他伸去。
黄是名又吓一跳，却发现他只是到两个座位中间的格子里拿了一块糖。
是一块巧克力。
司机捏着巧克力放进嘴里。
黄是名盯着他的嘴，似乎能听见巧克力融化的声音，而随之一起融化的，还有司机脸部的线条。
虽然他总是在笑，但黄是名能觉出他悠闲的面孔下压抑的紧张。
一旦放柔了表情，这张脸跟巧克力一样诱人。
黄是名突然觉得很馋，“咕咚”咽了口口水。
司机顿了一下，警惕地朝着他的方向问：“谁？”
老实鬼黄是名根本不及多想，乖乖显形。“我。”
司机双眼倏然睁大，手一抖，车子一个极扭，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幸好他反应够快，一个大弯急刹停住。
黄是名白着一张鬼脸喘气。“吓死我了！”看看身边人的表情，赶紧又说，“你别怕，我不是鬼！”
司机直勾勾地瞪着他，有那么一会黄是名几乎怀疑他吓哭了。但最后他还是挺镇定地问：“哦，你不是鬼，又是什么？”
黄是名伸出一只手。“我叫黄是名。”
那司机看一眼他透明度47%的手，目光上移，渐渐变得柔和。他也伸出一个手，却并不曾回握，反而顺着发际线摸上他的面颊。
“黄，是，名——你好，我是谭柘。”
人是触摸不到鬼的。
黄是名脱口说自己不是鬼，其实他就是一只鬼。
谭柘的手慢慢抚过他的面颊，黄是名明知他摸不着，脸颊上却感受到真实的温度。
一种细致的温度。
微一失神，黄是名说：“诶，继续跑啊，Razor追上来了。”
谭柘眼底一黯，笑了笑。“好啊。”
收手，给油。
黄是名就这样交到了一个朋友。这朋友每天都会来找他赛车。
作为一个不求甚解的鬼，黄是名从不纠结他为何而来，只是投入地游戏。
他很高兴，简直觉得这日子比做人还快活。
虽然他其实记不得做人的自己是否快活。
谭柘有时话多，有时话少，看着就是很任性的那种人，但跟黄是名说话却有些小心翼翼。虽然他试图掩饰这一点，可惜不怎么样成功。毕竟是个人都是怕鬼的。黄是名对此表示理解。
谭柘已经很胆大，很厉害了。车开得又好。
谭柘真厉害。
黄是名由衷地这么想。
“黄是名，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谭柘看他一眼，问。
他总在看我，黄是名想，难道是怕我突然变身。“不大记得了。”
谭柘沉默一会，又问：“你出事的时候，在干什么？”
黄是名眨眨眼，挠头。“嗯，想不起来了。”
谭柘盯着他看，黄是名突然一阵头疼。“哎呦。”
谭柘一惊。“怎么了？”
黄是名：“我头疼。”
谭柘一脸懊恼：“那赶紧别想了！”回过头，右手猛一敲喇叭。
“嘀——”一声巨响，黄是名吓一大跳。
“对不起，”谭柘胸口起伏，抿着唇直视前方。好一会说，“都是我的错。”
嗓子有些涩。
这人肯定很少道歉。黄是名一时挺感动。谭柘是在关心他吧。作为一只鬼，这感觉真是久违了。
“没事，”他忍不住伸手虚摸谭柘的眉心，那里皱得很紧，有两道深痕，看得他很不舒服。“要不是撞了，我也不会认得你啊。”黄是名笑着说。
谭柘身子一僵，双肩微微颤抖。
黄是名转头看车窗，果然没关严。他真是太粗心了。
谭柘又不是鬼，他是有知觉的，难道跟自己一样不怕冷。
“谭柘，你快关窗啊，别冻坏了！”
“要你管！”谭柘脱口而出。
两人都愣了一下。
谭柘很快回复漠然。“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
“哦。”黄是名有点莫名，谭柘今天居然说了两次对不起。
他对不起他什么？
接下来两天，谭柘都没有出现。
黄是名想，他肯定是挺忙的。
第三天他听到马达声，欣喜地回头，笑容僵在脸上。
“黄小白！”拉货的老赵熟稔地打着招呼。“怎么啦，才几天没见，看到我就高兴地要哭了。”
黄是名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算回答。
“干嘛蔫不拉几的，刚才还红光满面的。”
老赵龇牙怪笑。
黄是名默了。一只鬼被形容成红光满面，这合适吗？
见他不搭理自己，老赵也不生气，上前捶一下他肩膀，打得黄是名好一个趔趄。
“得，我走了。不过小白你要注意啊，气色太好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哦，年轻人还是悠着点。”
黄是名听不懂了。“你在说什么？”
“我在唱什么，什么都记得，原来原来你是我的主打歌——”
“突突突——”老赵已经开着车走了。
又过了几天，黄是名算是知道，鬼不但有脸色，还会变瘦。
很久没出现的天师来了，第一眼看见黄是名，就脸色大变。
上手直接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你搞什么鬼？”
黄是名：“我没有搞自己啊？”
“怎么精气这么差！”天师完全不理会他的冷笑话，恶狠狠地质问。“说，这两天是不是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黄是名：……
“碰到了一个人，算不算？“
天师听他讲述完最近的经历，本来就不白的脸越来越靑，可能真的生气了，连瓜子都不记得吃。
“你的鬼力本就有限，还这么连续消耗，嫌死得不够早吗？”
黄是名点头。他的确是死得太早啊。
“这也算了，居然还胆大包天去接活人地气！”天师一边说，一边两道浓眉都竖了起来。
这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吗？黄是名很是好奇。
接活人地气？是说跟谭柘玩游戏吧。
“哈哈，你变成倒一字眉了！”黄是名手指过去。
天师一掌打掉他的爪子。“你给我严肃点！”
他冷冷道：“黄是名，我正式警告你，再这么下去，不出两个月，你会永不超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故事012·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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