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水晶鞋》慕容飞雪

13、十三

　　我现在发觉我是一个很傻的人，我在做事时通常不问原因，只等结果。他已经有了心爱的女朋友，可他却又向我求婚？是什么让他来找我，而且还对我一网情深？我想不出，我现在发现，我对他竟然是如此的陌生。

　　天要亮时，我才在迷糊中睡去。如果不是高原，我想我肯定要睡上整整一天。高原的电话把我从床上拉了起来，她说，要我陪她去试婚纱。

　　我晕沉沉的爬起来，赶到她约的麦当劳。坐在那里等了约半个小时高原还没到，我生气地看了一下手表，我的头又大了。我竟然把时间看错了，我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该死！我在心里愤愤地骂着。

　　“小姐，这里有人吗？”我抬头，一个女人拉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我的面前。“没有，你们坐吧！”

　　“乖乖的坐在这里，妈妈去给你拿东西吃。”少妇拍拍女孩的脸走开了。

　　“阿姨，你的头发好漂亮哦！”小女孩用手撑着头看着我。我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她也知道什么是漂亮？

　　“可是我觉得你很奇怪，”她打量着我，“你干吗要让头发遮住脸？”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的问题？”少妇端着食物回来了，她抱歉地看看我。“小孩子不懂事，你对她的话别太在意。”

　　我尴尬地看着她们，无可否认小女孩的话并没有错。她的话突然让我凭空生出些悲哀，我在别人眼里竟然是个怪物？那么萧峰呢？他是否也是把我当做怪物？还有我身边的其他人，他们是不是也把我当做怪物呢？我的问题还没有答案，高原出现了，她很兴奋地拉着我离开了。

　　“高原。”我费劲地咽了口唾沫，“我是不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在去婚纱店的路上，我求证似的问高原。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高原今天心情不错，“其实你一开始的确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好像挺难相处的。后来我知道，你其实心眼挺好，脾气也不怪。如果你不是脸上……”她顿了一下。“如果你不是刻意的装得那样冷漠，”

　　她的话说了半句，她说我脸上？脸上什么？她为什么要打住？难道我的左脸，我刻意掩饰的左脸？我不敢想。

　　“我想，你之所以让自己那样冷漠不和群是因为你想得太多，”她继续往下说，“其实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就像我自己，我知道自己长得丑。我没法改变事实，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自己快乐。”她叹了口气，“即使不快乐又能怎么样呢？没有人会被你的快乐和不快乐左右。”
　　她的话着实让我吃惊，她平时不是挺尖酸刻薄的吗？还有她的高论？她也许是猜到了我的想法自嘲地一笑。

　　“你知道我平时也挺尖酸刻薄的，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可不这样又能怎样？我只有在攻击别人时才会找到平衡，才会忘了自己的丑，才会让自己不至于自卑。漂亮的确是女人的一大优势，可也不能因为我丑就怨天尤人。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毕竟我最后找到了爱我的人。”

　　高原在话里提到自卑，她难道在向我暗示什么？是不是她已经看出了我高傲外表下隐藏的自卑？如果连高原都看出了我内心的不完整，那萧峰——和我相处那么久有过肌肤之亲的萧峰。他会看不出？

　　我开始怀疑他突然出现的动机，他难道真如他所说一直还爱着我，忘不了我？可那个女人呢？他公司的人不也说他们很相爱吗？我不敢再想这个问题，我突然为我的发现感到害怕。我记起了那晚他看那个女人的眼神，不由得机伶伶地打了个冷战。

　　咖啡厅里，我凝视着萧峰英俊的脸。这是我有史以来这么大胆这么直接的凝视。他被我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慌，我笑了，他也有不知所措的一天。

　　“你去找过我？”他很费劲地开口。我点头承认。

　　“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

　　“也许吧！”

　　“我之前对你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你能告诉我她是怎么回事吗？”

　　“她？”他迟疑了一下，“她是你离开以后，我在酒吧结识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他解释。
　　“就算她和你只是普通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和我结婚以后你会觉得幸福吗？”我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这个……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知道我们结合你不会幸福，可你还是向我求婚，这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没有。”他回答的很干脆，“我向你求婚是因为我爱你。”

　　“那么，你是不愿意告诉我原因了？”我笑了，“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让我来说吧！”

　　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避讳的了。“你一直是我的神话，我做梦都没有想到和你会有一段感情。尽管我并不知道你是否爱我。”

　　“我爱你！”他打断我。

　　“你知道当白马王子出现在灰姑娘面前时，灰姑娘有多震惊吗？为了和你的这段感情，我把自己伪装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可我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你。”

　　“……”

　　“我鼓起勇气离开你后，却还是没能逃脱你带给我的副作用。我为你日思夜想，我为你魂牵梦萦。然后，你又出现了。我以为是自己对你的感情感动了老天，我因为你的出现高兴和害怕。直到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深情的目光锁定了一个女人。我不愿意相信，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其实所谓的深情都是我凭空杜撰出来的，你从未用你的深情注视过我。是我被自己的深情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才会看到你对我的深情。这么简单的原因，我却用了整整四年，漫长的四年。不过，我庆幸我终于明白了。”

　　“果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真的爱你的。”

　　“你不用再安慰我，我应该谢谢你的。”我深吸一口气，“假如不是小张告诉你我的消息，你现在应该结婚了吧？是什么原因让你放下你真心所爱的女人转而向我示爱求婚的？”

　　“没有原因。”他拒绝回答。

　　“我知道你不愿说，你怕伤害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结婚，受伤害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

　　“其实你早就知道我高傲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一颗自卑的心，你在之前和我的交往中一直不敢对我说分手也是因为我的自卑。时隔四年，你在听小张说起我至今还孑然一人时，突然感到了愧疚。你认为，我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应该弥补我的，所以你又一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但是无可否认，你对我没有爱，不是吗？”

　　“果果！”

　　“你不用否认，我很感激你能为我这样。可你想没想过你的好心并不一定能给我带来幸福，相反会让我在知道真相后，更加的恨你。”

　　“果果。我不是想伤害你。我之前是真的爱上你的，我发誓……我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你，而她又始终对我全心全意，所以……”

　　“就是因为你的出发点，所以我不打算恨你。你回到她身边去吧！她应该比我更需要你。”一切都明白了，我无话可说。我其实多么希望萧峰能否定我的话，我其实好希望他能理直气壮的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凭空猜测，可他没有。他又一次让我体会到从高空跌落到低谷的滋味，但这一次没有太多的痛苦。我想我的心多半已经麻木了。

　　女人的一生都在做梦，为自己编织美梦是她们乐此不彼的事，即使编织的美梦只是一个美丽的陷阱，只是一相情愿，她们也无怨无悔。萧峰就是我为自己设下的美丽陷阱，相隔那么多年，我还相信他是为爱我而来，我很傻是吧？可我不能不傻，谁叫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呢？谁叫我又是如此的爱他呢？

　　人不一定是为了结果而活，可人却是为了梦想而活。每一个人都在为他们的梦想处心积虑地经营着，如果没了梦，那生活中还能有什么是精彩的呢？我只能为自己这样开脱。

　　站在大街上，我突然为我自己感到可笑。我那么辛苦地拼命想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完美的人，奈何我自己本身却并不完美。装有何用？虚假的东西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只有真实才是最经得起考验的。我为自己背了这二十几年的包袱感到悲哀。我不累吗？答案是肯定的。我很累。

　　明天就是高原大喜的日子。我答应过她的，我答应过要打扮得漂亮的去做她的伴娘。我踏进了从来不敢去的美容院。

　　“小姐，你的皮肤很好的，完全不需要我们多加修饰。”美容师在我的脸上扶弄着，“对了，你脸上这些隐约的红斑是过敏吗？”

　　“不！不是过敏。”我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样回答，“是小时候不小心给烫伤的。”不过说完之后，我感觉全身轻松。

　　“烫伤？小姐，你难道就从没想过把它消除？”她的话让我一怔，我好像的确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一直害怕被人发现我的秘密。

　　“小姐，我们这里有很先进的消除疤痕技术，你要不要试试？”她诱导。我要试吗？我问自己。无所谓了，我已经无所谓了。

　　“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过程，你不用担心的。”

　　我在担心吗？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那好吧！”我答应了她，我其实也想看看自己没有红斑的脸会是什么样子。这大概是我二十几年来一直想知道的。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全新的脸。不！不是全新。我其实没有觉得它和之前有什么改变。既然没什么改变，那我二十几年的担心且不多余？我突然想哭。我被自己的心蒙蔽了二十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