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头鬼]山吹花开的声音》山吹雨

44、43 地狱 （上）

　　43 地狱 （上）

　　地狱。天空是红的，月是红的，突兀的山峰中岩浆翻涌奔腾，山脚下，三途河水徐徐飘流。地狱是极寂静的，黄泉路上，奈何桥边，无恩无怨，无苦无乐，在三生石上许下三生誓言，一生便是如此结尾。

　　三途河畔，男子的酒红发丝一如岸边的彼岸花，深红沉静，然而却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男子朝山吹伸出双手，笑容风流。
　　山吹皱眉，下意识往后退一步，食指和中指夹紧袖口里藏着的短刀。

　　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山吹有些不知所措。
　　来到地狱之前，一切的发展和她预料的如出一辙。
　　那个红眼球的老妖怪派茨木童子将她杀死，她假装抵抗几下之后，不小心身亡，坠入地狱。
　　走过黄泉路，渡过三途河，她要拒绝奈何桥上的孟婆汤，然后在地狱里的某个地方藏身，伺机寻找到山本五郎左卫门的意识，想方设法将之打入轮回。
　　之后，她猜测还会有一个幕后敌人，这个幕后敌人会将她复活，那个时候，就是她计划结束的时候，也是她和鲤伴再度重逢的时候……

　　可是，眼前出现了这个陌生男子。
　　他的眼神很单纯，不像是个老谋深算的敌人。

　　“喂喂喂，你不是死得很憋屈么，快上船啊！大爷我带你忘掉烦恼，嗯？”
　　男子的语气很狂妄。
　　山吹上前一步，迅速把刀片抵在男子的脖子上，冷冷道：“放下你的桨，妾身自己会划过去。”
　　“哈？”男子震惊道，“你疯了吧你！想杀我，你道行还不够啊。况且……你不知道么，地狱里鬼怪除了入轮回就是活着，没有‘死’这条路。”
　　“没有死，也会疼痛。妾身劝你放下船桨，妾身自己会划船渡河。”山吹又把刀背朝男子脖子压了压。
　　山吹手心里也是捏了把汗。狠话放出去了，但她自己最清楚，杀人取血这种事她根本做不来。

　　“你啊……你们这些妖怪后辈，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
　　男子邪气地笑着，竟然自己往刀刃上压去，脖子上压出了一道血痕，男子仿佛不在意疼痛。
　　山吹手腕一颤，把短刀往后移了移。
　　男子得寸进尺，一步步朝山吹逼近，笑意越来越深。
　　两人的距离不断缩短，山吹开始往后退，拿着短刀的手也不断颤抖。
　　男子哼笑，胳膊一钩，把山吹钩入怀里，抱紧，跳到船头。

　　山吹使出全力捶打他的前胸、掐他的肉、揣他的脚，可无奈，那个男子的怀抱纹丝不动。
　　小船悠悠地在三途河上划着，河川里的水鬼老老实实地躺在水底。
　　清澈的河水，两岸，彼岸花开似火焰。倘若这里不是黄泉路和三途川，倒是个赏景谈情的好去处。
　　山吹觉得自己上了一艘贼船。
　　这船上的‘贼’正一手抱着她，一手持桨，胳膊肘上还夹着个酒葫芦，浑身酒精气熏天。
　　“妾身有丈夫了，不会去当你的压寨夫人的。”山吹提醒道。
　　“这事由不得你。”男子啧啧嘴，“就说现在的妖怪后辈太没礼貌，连你们的祖爷爷都不认识。”
　　“祖爷爷？妾身是幽灵妖怪，祖上是人类……不会是你。”
　　男子笑道：“知道千年前平安京大妖怪么？”
　　山吹想了想，答道：“……酒吞童子？酒吞童子！”说完，山吹被自己的答案吓到，睁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狭长的凤眼，酒红色的眼眸，媚眼如丝却霸气十足。这妖怪，是平安京美男子酒吞童子？

　　“怎么啦。见到你祖爷爷有那么高兴么。”酒吞笑笑，风流倜傥。
　　山吹脸色一暗，说道：“酒吞童子，平安京大妖怪，喜欢吃少女的乳`房，抢夺钱财，无恶不作。你现在在地狱横行霸道么？”
　　“小山吹~你要替天行道？”酒吞趁机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山吹看了一眼酒吞那张无比纯良善良的脸孔，无语。
　　“酒吞童子，妾身与你无怨无仇，渡完三途河，放了妾身，好么？”
　　酒吞愣了愣，果断道：“不好。”
　　山吹叹气：“至少，请你放开手。”
　　“不放。”
　　“算了算了，你回答妾身一个问题好么？”
　　“当然。”
　　“你这是要……生吞妾身的肉么？”山吹想了想，又补充道，“妾身身上骨头多，肉不好吃。”
　　“你不好吃，奴良鲤伴干吗要娶你的？”
　　“鲤伴大人不喜欢吃肉，他喜欢吃菜。”
　　“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吃蔬菜的好孩子啊，你骗我。”

　　酒吞童子一双眼睛睁圆圆，又大又亮，单纯可爱。

　　山吹仿佛听见一百个小孩在用清脆的童声说‘大姐姐骗我’……
　　山吹伸手，轻轻摸了摸酒吞童子脑袋上的角，温柔道：“乖哦，大姐姐没骗你，大姐姐说的是真话，鲤伴大人真喜欢吃蔬菜，所以，放了大姐姐好么？”
　　酒吞童子一动不动。
　　“大姐姐还有重要的事，乖孩子放了大姐姐好么？”
　　酒吞童子嘴角一抽，严肃道：“行，大爷斗不过你，山吹乙女，算你狠，不过大爷不打算放你走，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自己办也好、让大爷帮你办也好，反正从今天开始，你是酒吞的人了。”
　　山吹也冷下脸来：“酒吞大人，妾身不理解，为什么你身在地狱还能知晓人间的事呢？”
　　“哦，我也不是全知道，只是茨木童子该知道的我都知道。”酒吞叹道，“那孩子是我义子，却联合安倍晴明把我给杀了，现在左脸顶着我的遗骨作为坟墓。也多亏他，我能通过他的双眼看到人间发生的事。我啊，注意你很久了……”
　　说着说着，酒吞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热，转过头。
　　山吹沉思片刻，问道：“这跟历史不一样啊，你说茨木童子联合大阴阳师安倍晴明杀了你？”
　　“我说我注意你很久了……”
　　“你知道安倍晴明和羽衣狐有什么关系么？”
　　“我真的注意你很久了……”
　　“安倍晴明还在地狱？”
　　“我喜欢你很久了……”
　　酒吞童子的双眼越发迷离，瑰红色的眼眸里仿佛闪烁着爱的火花。
　　山吹直接无视了这些，杵着下巴开始思考新情报。

　　山吹忙着思考，酒吞忙着在她身上揩油。
　　摸一把小腰，蹭一蹭脸蛋，挑一挑下巴，酒吞童子神情陶醉。
　　在酒吞童子第三次试图亲她嘴唇不成功的时刻，山吹终于忍无可忍，再次抽出短刀对着他的脸，恶狠狠道：“你再乱动？妾身废了你。”
　　酒吞愣了愣，说道：“你废了我不该对准脸的，应该对准这里。”
　　酒吞指着他大腿根部的某个位置……
　　山吹深吸一口气，举着小刀就往酒吞指的地方捅去。
　　刀尖还什么都没碰到，酒吞就大声嚎叫，叫声撕心裂肺。
　　山吹被他吓到了。
　　酒吞逮到机会，趁机在山吹嘴唇上碰了碰，无耻笑道：“哼哼，太好了，亲到了。”
　　山吹默默擦着嘴，心里默念‘就当是被吐沫喷到了、就当是被涂抹喷到了……’

　　酒吞满足地笑着，却一不留神，两只船桨都掉落在河里，越漂越远。
　　山吹立刻伸手去够船桨，够不到，回头，瞪了一眼酒吞：“酒吞童子大人，船桨掉下去了。”
　　“我知道……”酒吞望着远处的两只桨。
　　船桨上，咕噜噜冒着水泡，又过了一段时间，船桨居然被河水腐蚀，一块块断开，最后完全消失。
　　“三途河水有剧毒，人掉下去会变成水鬼。”酒吞解释道。
　　“那怎么办？”山吹急道。
　　“没办法。”酒吞傻乐，“咱们干脆在这里相依为命、白头偕老吧。”
　　山吹望着无边无际的三途河，感叹命途多舛。

　　奴良组总宅。
　　鸦天狗带领着一群乌鸦，忙得团团转。
　　“总大将大人！！”鸦天狗直奔滑瓢卧室，“二代目不见了！二代目妻子也不见了！总大将大人！！”
　　滑瓢一副“与本大爷无关”的表情，抽着烟，缓缓道：“孩子大了，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吧，估计是去蜜月旅行了。”
　　“总大将大人！！”

　　鲤伴正躺在树魅的枝丫上浅眠。
　　山吹离开后，他几乎三天三夜没合眼，连夜追查羽衣狐的下落。
　　鲤伴明白，山吹不是无缘无故离开奴良组，肯定是为了帮助他，可是……
　　鲤伴捏紧双拳，睁开眼，淡淡道：“树魅哟，看到鸦天狗，就对他说我和山吹去蜜月旅行了，让他不要多管。”
　　对，他和山吹是去蜜月旅行了，总有相伴回家的一天。

　　地狱。山吹望着三途河水，轻声说道：“比起永生见不到鲤伴大人，妾身……宁愿成为水鬼，守在这黄泉路上，几千年后，或许有一天，还会相见。”
　　无论身躯上长满鳞片还是皮肤变成灰色，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与夫君长久厮守，哪怕只是看着他……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