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二十六章 前路蹉跎 ...
-
重枫的呼吸声紊乱而沉重,落在秋静庭的耳边。秋静庭张开眼睛,只看到青色的天色与杂乱的长草飞速往后,她被重枫按在怀中,此刻鼻尖环绕的全是重枫的味道,还有铁锈一样的血腥味。此前的内疚与后悔如今变作了浓浓的担忧,秋静庭动了动身子,她想要去看一眼重枫,但重枫的力道极大,她却挣脱不得。
“下来。”马蹄终于渐渐的止了,重枫沙哑着声音说道,她一开口,血液就禁不住的从喉咙处呛出来,滴落到胸口上。她胡乱的抹了一把唇边的血迹,翻身下马,没有给秋静庭扶住她的机会,只是快速的取下马上的事物,一股脑的塞给秋静庭,又用力的拍打了下马,让马自行逃离开去,然后带着秋静庭往长草方向走“将露出来的皮肤都裹住,这里毒虫多。”长草很长,渐渐的遮掩了两个人,重枫用陌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她抬头去看了眼天空,天空青蓝得就像记忆中那样,可是她现在已经长高到陌刀不能完全的支撑住她的身体了,手臂上突然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道。重枫侧头看了一眼,秋静庭正沉默的扶住她,将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支撑着她的重量。重枫没有说话,亦没有道谢,两人扶持着慢慢前行。
走了一段,重枫示意秋静庭不要再往前走了,两人偎依着坐了下来,她放任着自己将头靠在秋静庭的肩头,喘了口气:“刚才还有几人追着咱们出来了。我见过星见庭院的幻阵,能平安脱出的恐怕很少,就算出来了,也一定会四散逃离…这些不是普通的马贼…”她轻轻的说着,侧过头去看秋静庭,心底里希望秋静庭能对她说些实话。但秋静庭没有答话,只是用力握紧了重枫的手。重枫在心中叹了一声,也用力的回握了她,她突然撑着陌刀猛的站起来,平静的注视着她们来时的方向,用同样平静的口吻说道:“趴下不要动,也不要出声。”
她说完,也伏低了身子,又猛的掩住了口鼻,身体微微的抖动着,秋静庭见状,有些担心的想要靠过去,但重枫却不等她靠近,就钻入草丛中,随即不见了身影。秋静庭神色复杂的看着褐色土地上那滩血渍,咬住下唇,闭了闭眼睛,按照重枫说的那般趴在地上,不动,也不出声。
长草很长,足有一人多高,遮掩了视线和人的踪迹,一个人伏低的时候,便会觉得自己十分渺小。秋静庭静静的趴着,她听见前方传来了大声的呼喊,隐约有脚步声逐渐接近自己。秋静庭屏住了呼吸,她不敢动,一动的话,长草也会随之不正常的摇动,那样简直就是在说“我在这里,快来抓住我”。
可是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近了。秋静庭有些焦虑,她能透过草丛看到绑了绳索的腿脚,秋静庭开始想要往后缩去。就在此时,草丛猛的被分开来,重枫如同一只潜伏已久的猛兽,从那人的身后窜出,手掌牢牢的捂住那人的嘴巴,陌刀抬起,轻易的割断那人的咽喉与气管,让他没有机会发出一丝声响,就倒在地上。秋静庭抬起头,正正对上了重枫那冷漠的理智,仿若机械,却惟独没有人类情感的眼神,她说不清楚自己的心中是什么样的感受,而重枫却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再度潜入了草丛中。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秋静庭没有听见一丝响动,之前的杀戮似乎没有存在过,鼻尖环绕的,依然是长草那特有的,带着植物的清香。秋静庭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她的心中越发的焦虑起来,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怎么样了,她只肯定她受了伤。那个女孩带着伤去为了她和敌人周旋,而她却只能待在这里,徒劳无功的等待……
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秋静庭的嘴巴,秋静庭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她惊恐的发出了呜呜的叫声,鼻尖传来手掌中那浓郁的血腥味道,熏得她想要呕吐。秋静庭挣扎着,出乎她的意料,拦住她嘴上的手并没有什么力气,软软的,一拉就松开了。
“别叫,是我。”重枫的声音在秋静庭的身后响起来,低而沙哑,透出无尽的疲惫之色。
秋静庭拉下重枫的手掌,惊讶的回头,看到重枫正覆在自己的身上,用另一只撑住了身体的重量。重枫朝着秋静庭笑了笑,那笑容极疲惫,随后整个人就翻躺在了地面上,她闭了下眼睛,又努力的张开来,轻声说:“往东北方走吧,你有粮食和水,只要方向不变,就不用太担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也慢慢的垂下来,又强自忍住,指了指身边的陌刀“带着它,出了事,会用的上的。”
“那你呢?”秋静庭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她爬到重枫的身边,抱住她的头,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脸颊,不让她睡过去。她害怕,怕重枫闭了眼,就再也不会睁开。
“我……我有些困……”重枫喃喃的说着,眼睛越来越低垂“不要担心……我只是睡一会……醒了……就会去……找……你……”
“重枫!重枫!!”秋静庭失声的喊着重枫的名字,她一瞬间只觉得浑身冰冷,身子微微颤抖着。但重枫没有回答秋静庭,她的脸色白得可怕,连一丝血色都没有。她闭着眼睛,静静的,仿佛睡着了那样,秋静庭有些不敢去触碰她的鼻息,又强自强迫自己伸出手指去试探了一下,感受着那微弱的,几乎不可被发现的气息,她这才微微的松了口气。
可是,现在,又该怎么办才好?秋静庭望着四周,天空很蓝,长草很绿,重枫的身上有伤,但是这里并不是一个可以静下来疗伤的地方。秋静庭深吸了口气,解开腰带,将重枫扶起来,用腰带将她和自己捆绑在一起,费尽力气将她背负在自己身上。重枫并不重,可是对秋静庭来说,却是无比沉重的重量了,她喘了口气,用重枫的陌刀支撑着两个人的身体,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动着。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估摸着应该是安全了,这才停在一棵树下,她急于将重枫放下,解开了重枫的衣物。然后她捂住了嘴,她这才看到重枫到底受了多少伤,一些伤口已经被重枫简单的处理了,但最重要的,却是她肩头的那记箭伤,如果不将箭头取出的话,箭头留在体内,秋静庭不做多的考量,也知道好不了去。
她慌乱的摸出了身边带着小瓷瓶,里面是极好的金创药。秋静庭的眼光移向一旁的陌刀,她不是大夫,但她从小却饱览群书,关于医术也有所涉及。她努力的去稳定自己的呼吸,摸出了火折子,借着生火的动作去平复自己紊乱的心神。
“静……静庭……”重枫的声音微弱的响了起来。
秋静庭回过头去,握住了重枫的手,用着她一向安静的声音回答:“我在。”她的手已经清洗过了,陌刀也用大致的消了下毒,她注视着重枫肩头那道狰狞的伤口,刀尖在那伤口上方来回滑动,却迟迟下不去手。
重枫的眼神没有焦距,她的神智显然已经不清了,只是低声的低喃着:“静庭,你听我说……”
“等你好了,再慢慢说给我听好不好?”秋静庭柔声哄着,陌刀比她想象的更重,她想着眼前的少女轻松挥刀的样子,心头渐渐柔软。
“……可是……我怕我死了……就再也说不了……”重枫轻轻的说着,她的额头温度因为伤口的发炎而逐渐提升,说话也不再连贯,胡言乱语中还夹杂着许多秋静庭听不懂的话来,但只有一句,秋静庭听懂了,她说“我喜欢你……”
秋静庭咬住了下唇,只是将刀划下,刀尖刺入了肉中,血液瞬间就如泉涌,秋静庭咬着牙,将那箭头挖出,然后倒入金创药,可是金创药刚一涂上,就立刻被冲散开去。秋静庭绑着绷带涂药,沉声说道:“那你就更要好好的活着。”她也不知道是说给重枫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只是此刻,她只想要重枫好好的活着,仅此而已。
重枫仿佛沉睡在了海洋中一般,水流带着让人心安的律动包围住她,她就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婴儿,终于回归在了母亲的怀抱里。那是带着香味与安稳的怀抱,让冰冷的身体得以温暖,让干涸的嘴唇得以滋润。
她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就好了,可是总有个声音在呼唤她。她有些嫌那声音的嘈杂,又沉迷那声音的柔软好听,所以她迷迷糊糊的想,和那声音打个商量好不好?
“我可不可以不要醒来。”重枫问?就这样下去吧,不要叫醒她,现实世界里总有那样多那样多的墙壁,让她撞得头破血流,让她遍体鳞伤,她很痛,又很累。
“不可以!”那声音回答,还带着一丝伤心与绝望“快醒过来吧,不要……不要再继续睡了……”
为什么要伤心呢?这个世界,还有人为自己伤心和绝望的吗?似乎有个人的影子出现,然后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影子,重枫笑,那个人怎么会为自己而伤心绝望呢?她们或许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但也仅仅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那声音还是那样的柔软:“你不是星子吗!你怎么能死!”
重枫痴痴的笑起来,死了就死了吧,星子也是人,星子当然能死,她想这声音怎么那么痴傻,不明白这样浅白的道理,又有些懊恼于这声音的唠叨,她只想沉浸于永恒无边的黑暗中,再也不醒来。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现在就在你的身边,为什么你还不醒过来?”那声音渐渐的低沉下去,带上一丝疯狂的倔强“重枫,本宫不许你死,也不会让你死!”
重枫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滴落在脸上,温热的,又有什么液体流进了自己的嘴里,带着铁锈的味道,带着生命的脉动。她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有些什么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划过,刺得她的脑膜隐生痛楚。终于她用力的睁开了眼睛,伸手过去,虚弱无力的握住秋静庭的手腕,细细的看着秋静庭割划出血的伤口,叹息着:“你说我痴傻,可你也是的。”
秋静庭睁着眼睛看着重枫,她捂着自己的嘴唇,看着一直昏迷沉睡的少女露出的苦笑,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激动,倾身过来,抱住重枫,眼泪顺着重枫的颈项,流的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