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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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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医院。
武俏君静静躺在病床上,脸色略显苍白。插在左手的塑胶管,接着一包透明水液。右手放在被中,轻轻握拳,掌中是另一只手。
张自力就这样,握着她的手,静看她的睡容,一整夜,心头是戚戚的痛。
自从认识俏君,张自力从来没有见到如昨晚般,她显现的那种无助和失措。从消防员那里抱过不住轻颤的身躯,张自力暗责自己为何不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留在她身边。来医院的一路上,武俏君不断的微笑,直说没事没事,可是,她握着自己的手,一直都不曾放开过。医生要求一定要休息,要放松,最后给了镇定剂,才终于令她睡了过去。张自力再不打算离开,因为他知道,俏君睁开眼睛,第一个想看到的,一定是自己。只祈求一夜的安睡,可以抹去大火在她心头燃烧的痕迹。
寂静的夜色使人深思,为什么家里好端端的会起火呢?
是意外?还是……人为?
第二种猜想让张自力暴怒,是谁敢如此放肆,在他的家中放火?
武俏君惨白的面色,绞痛了张自力的五脏六腑,他发誓,若真如此,那个人从此别再想过安稳日子!
早上八点,阳光射入病房。
“自……力。”武俏君轻轻喊,睁开了双眼。
“俏君,你醒了!”张自力欣喜万分,“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嗯……没有。”武俏君还是恬静地笑。
张自力点头,安睡的确是定神的好方法,红润的脸色让他安心,他知道自己坚持让俏君留在医院过夜,是明智的。
“你陪了我一夜?”张自力脸上的倦容让武俏君心疼。
“我看到你没事,才放心。”张自力笑笑,“不过几个钟头,平时工作也会这样,没什么。”
“可是……”武俏君看着他,努力坐起来,张自力立刻上前摆了靠枕,“你也应该注意身体。”
“我会注意,”张自力不愿此刻,她操心的尽是自己的问题,“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
“没有,”武俏君摇头,“我真的没事。是你一定要我留在医院,闻了一晚上的药水味!”
“我担心你……”
“担心什么?”武俏君轻笑,“我一直说了我没有事的。好了,你过会儿就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看我要搬回家去住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妨碍了对话。
这么早,会是谁?张自力皱了皱眉。
“去开门啊,”武俏君推了推他,“也许是巡房的大夫。”
打开了门,却是两个身着便服的男人,“张先生,”他们打招呼。
“江sir,徐sir。”张自力看着来人,说不上意外还是奇怪。
“徐飞,江sir?”武俏君也看清,“你们怎么过来了?”
“Miss武,你没事吧?”江子山走进来,带着淡淡地笑。
“我?没事。”武俏君摇头,“睡了一夜,好很多。哎,man呢?她怎样?”想到文婉兰,武俏君很关心,若非她拉着自己躲在浴室,可能自己就捱不到消防员来了。
“她没事,”江子山回答,“她现在在317病房,医生都叮嘱好好休息就没问题。”
“俏君,”徐飞已走到床前,“你真的不要紧吗?”
“当然不要紧,”武俏君感激徐飞的问候,“自力他陪了我一夜,我真的很好。”
轻轻拍了拍武俏君的手,张自力转过来,问,“江sir,徐sir,你们一大早过来,有什么事吗?”
他一早已看到江子山手里提着的文件夹,知道他们这么早登门拜访,绝不可能只是探病这么简单。
“噢,我们和消防局研究了一夜,作出一份关于昨晚火灾的报告。今天,我们过来想向张先生和Miss武问点情况。”整夜的工作没有让江子山显得疲惫,只要一想到同样呆在病房里的那个人,他就很有冲动尽早搞定这单case。
当然,他也有把握,张自力的心情,一定和自己一样。
“你们想问什么?”果然配合。
“我们等了一夜,今早拿到消防局报告,加上我们昨天对现场的采样和检查,现在初步断定,昨天那场火灾,不是意外,应该是人为。”
徐飞缓缓讲出了他们的结论。
昨晚接到报警,说俏君家里失火,他和芊芊霎时愣在当场。在芊芊的催促下,他第一时间赶到警局,然后,便是现场和警局的两头跑。想到火场的狼藉,徐飞真的觉得心里被燃起一股愤怒来,是谁有如此大的仇恨,要这样置人于死地。
一边的张自力,虽然一声不吭,但早已满脸冰霜,居然,事实就是他最不想得到的那个答案。那个凶手,他决不会放过!
“张先生,我们想问一下,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江子山看着张自力,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张自力发现这竟暗示着火灾是冲着自己而来。
武俏君也惶然,难道有人想对付自力?居然到了放火烧屋的地步。她不由去握张自力的手,却发现他全身的神经都已经绷得紧紧的。
“我们根据消防局过来的报告,然后,又请专家现场采样,断定这次火灾是由易燃物燃烧引起,因为我们在现场采集到汽油的残余。”江子山念着报告,声音很重,“根据当时首先到达的消防员称,他们抵达公寓门口时,发现公寓的铁栅栏被人用铁链锁住。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外援,那屋里的人根本没有办法逃生,即使跳窗都是死路一条。”
武俏君身在屋内,显然不知道铁链锁门的情况,如今乍然听闻,知道纵火者居然如此狠毒,不由惊呆万分。
张自力依旧面无表情,双眼未看天也未看地,但神色冷得简直可以令人颤栗。武俏君感觉到自己掌中的手的僵硬,抬眼看到自力的表情,已知此刻他是怒到了极点。她有些害怕,因为认识自力至今,她从来没有看到他如此可怕的神情。
徐飞不是头次听到报告内容,但江子山的叙述,仍旧令他难抑心头火,这种人渣,他一定会揪出来,丢入大牢。
“为什么你们说放火的人和自力有过节?”
“因为在公寓的外墙上,有人留下字——”徐飞没有看向武俏君,而是对着张自力,一字一顿,“张自力,做人不要太绝,会有报应!”
威胁令张自力抬头,冰冷的目光射向徐飞,虽然明知这只是转述,但张自力仍忍不住生怒。
“自力!”武俏君轻轻牵动张自力的手。
“张先生,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纵火的人应该和你有一定的纠葛,所以,我们希望你可以仔细想一想,最近这段时间,可有和人结怨,或者纠纷?”江子山知道张自力一定心情坏透,语气尽量婉转,希望晓之以理得到线索。
张自力却没有作声。
“张先生,身为良大集团主席,最近有没有做过譬如裁员、减薪这样的决定?”徐飞问到细里。
“什么意思?”张自力终于开口,声音很硬,“难道人事的决定和变动,都会牵扯到我头上?”
“我们不能排除有些人的极端情绪,”江子山解释,“张先生,请你再想一下,最近是不是又有生意上的问题会和人有摩擦?”
“张先生,你的线索现在是可以调查这件纵火案的至关因素,”徐飞始终盯着张自力的双眸,希望可以从那里找到哪怕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俏君差点出事,我想你一定不会让那个凶手逍遥法外。”
一提到“俏君”两个字,徐飞很惊喜地发现张自力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知道,自己的这一招“动之以情”却是用对了。看到张自力转头看向武俏君,他也不急于继续,他相信,张自力会提供情况。
张自力看了看武俏君,对方是满目的支持和相信,这眼神,令他震怒的心情稍显蔚然。但只是一瞬,想到有人用汽油、铁链,用大火差点掠夺了他最在乎的这个人的生命时,心里的愤怒再次涌了上来。
“张先生,”江子山轻轻喊。
“两位阿sir,”张自力转过头,语调平平,“如果我想到什么,我会第一时间和你们联系。”
“……”徐飞愣住了,没有料到张自力居然是如此的回答,他很肯定张自力刚才一定想到了什么,可是,为什么他却要瞒住不说?“我们希望你可以和我们警方合作,早日捉住那个凶手。”
“放火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张自力斩钉截铁,但这话听在徐飞的耳中,似乎令有深意。
“张先生你有任何线索,可以随时找我们。”江子山点头。“Miss武,如果你想到什么,也可以告诉我们。”
“嗯,我知道,”武俏君答应。
“张先生,”徐飞看到江子山已有离开的意思,径自走过,立在张自力的面前,“纵火是很严重的罪案,跟警方合作缉拿真凶是最好的选择。”
“我当然知道,”张自力嘴边挂起一丝冷笑,“香港是法制社会,我会尽一个良好市民的责任,和徐sir合作。”
徐飞定定看着他,很强的直觉都在告诉自己,张自力隐瞒住的东西,一定是非常重要的,而且,他一定有所图。可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丝毫不露声色,徐飞知道,硬逼无法令他开口。可是,应该用什么方法呢?他对着张自力冷冷的眼神,一时竟没有主意。
“这么早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江子山对着张自力,“张先生,我们想安排一个同事,随时保护你的安全。”
“不用了,”张自力摇头,“我不习惯有人跟着我,我也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可是……”江子山皱眉,“那张先生,还有Miss武,最近你们就尽量减少参加在公众场合露面的活动,我们不希望有人有机可趁。”
“谢谢关心,我会注意。”
“好了,我们就先回警局去了,Miss武,你好好休息。”江子山走到了门口。
俏君?沉思良久,江子山的客套忽然令徐飞忽然有了对策,他看了看张自力,随即却转向武俏君,“俏君,你好好休息,我们走了。”
“嗯,我知道。”武俏君对徐飞笑笑,但是,碰到了他的眼神,不由微微一愣,徐飞似乎在传达自己什么。
几秒的对视,徐飞极细微的颔首,转身走向门外。
“这件事,你怎么看?”江子山走在走廊,问身边的得力助手。
“张自力瞒住了一些事情。”徐飞讲出自己的感觉,“他不肯说,一定另有所图。”
“怎么这么说?”江子山问,合作多年,他已经很相信徐飞所谓的直觉。
“张自力提到纵火者的时候,神情有变,但是,他就是不肯说,我怕他会自己行动。”
“私自行动?”江子山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做,他也可能触犯法律。”
“可我肯定,他决不会放过纵火的凶手,但他又不肯告诉我们和他有过节的人的名字,我觉得他很有可能会自己采取什么手段。”徐飞皱着眉,清楚张自力绝非省油的灯,而头先张自力的不寻常反应,更如一根刺,始终令他不安。
“但张自力是本案的受害人,我们没有办法逼他开口。”这是江子山和徐飞最为头痛的问题。
“我知道,”徐飞抿了抿嘴,“我会想办法,让他讲出来。”
这句话,他说得有些自信,因为,临出门,俏君的点头给了他定心丸,他相信俏君的能力,可以使顽石点头,张自力开口。
“自力啊,”武俏君拉着张自力坐在床边。
“嗯?”张自力捏着她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武俏君笑了笑,倒身靠在张自力的肩上,“我很开心,自己逃过一劫,老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俏君,”武俏君故作轻松的话令张自力揪心,他搂住了怀里的人,“你放心,我不会放过放火的人!”
“自力!”武俏君抬起身子,看到张自力恨声的表情,她觉得自己有点怕,“捉拿凶手,应该交给江sir他们。”她捉着对方的手,冰冷的温度令她心慌。
“他们害你差点送命,”张自力的眼神冻到结冰,“坐牢?太便宜他们!”
“自力,”武俏君终于明白刚才徐飞给自己的暗示,眼前的自力,她居然感到陌生,她觉得眼前的人,浑身带着一股无形的……杀气。情不自禁,她伸手抱住对方,虽知道自力的这股杀气是为惩戒伤害自己的恶徒,但她害怕,冲动会同样伤害到他自己。
“俏君,”温暖的拥抱令张自力感动,埋首在对方的肩中,他喃喃道,“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的电话,我真的好怕,我怕见不到你,怕你逃不出来!”想到当时情景,张自力闭上了双眼。
“自力,那听我的话,不要意气用事!把问题都交给警方处理,好不好?”
“交给警方?”张自力勃然起身,“他们办事只讲证据,如果找不到证据,他们是不是就永远放任凶手逍遥法外?就算抓住,又怎么样?几年坐监,就抵过一切?”
“自力啊!”张自力的冥顽令武俏君气急,“你不是警察,你没有权力去报复的!”
“我不是报复,”张自力背转身子,“我是讨回他们欠下的债!俏君,”他又转过来,两手抓着武俏君的两肩,“他们欠你的,我要十倍问他们讨回来。”
“不可以!”武俏君紧抓着他的手,“你什么都不可以做!你现在只可以和警方合作,把可能的线索提供给警方!”
“我会比警察更有效率!”
“可你会犯法,你会像放火的人一样,被警察抓去!”
“我不会!”张自力泛起冷笑,“就算是,我都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武俏君紧紧瞪着他,捉着他的手臂,“我告诉你我在乎!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过要和我过一辈子!我昨天在大火里,都记得这句话,记得一定要等到你。可是你却居然敢忘记?”
不给张自力任何说话的机会,武俏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张自力,你听好!如果你为了那些放火的人而被抓去坐牢,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喂?志强啊?”田宁跨出电梯,笑着接电话,“哎,我刚出电梯门口……是啊,就到了。……我记得,我记得东西在哪里,你房间的衣橱里嘛!……是啊是啊,我知道,你好罗嗦!……嗯,我会搞定,好了好了,你专心做事!”
一路走一路讲。
“哎,不好意思,”不期然,差点撞上了迎面的人,“对不起,对不起……唉,我不跟你讲了,我差点撞到别人,……没事,没事,我挂线了。”
放好了电话,田宁回转身,想跟那个被自己撞到的人再道个歉。
刚才的一照面,田宁总觉得那人很面生,一定不是这幢大厦的住客。而他的打扮,还有神态,田宁皱了皱眉,似乎自己还隐隐瞥见了那人手臂上青色的图案。
可是此刻,那人已经上了电梯,不见了踪影。
哎,田宁微微摇了摇头,这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到这里来?
田宁回过身子,往里面走。
哎呀,不知道俏君怎么样了?忽然,想到了刚才那人手中的杂志,封面正是自力。他家里失火,香港八卦自然不会错过这好机会,短短几天,已经街知巷闻。田宁一直都想去看看俏君,不知她当日被困火场,究竟有没有事。可是,自己这边,婚礼的大事小事,实在缠得自己没法脱身,志强又要赶着无烟城,分身乏术。田宁有些无奈,只希望自己的婚礼上,可以看到一个完好的武俏君。否则,田宁相信,自力一定会急疯的。
“叮咚”,田宁按门铃。虽然自己带着钥匙,但是这个时候,荣泽应该在里面。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门未开,怒吼已至,田宁很是诧异,看着门内的叶荣泽一脸的铁青。
“……田宁,怎么是你?”叶荣泽见清来人,讪讪笑,“你今天过来……”他让出道来。
“我来帮志强拿点东西,”田宁走进去,“荣泽,你没事吧?”
“噢……没有没有,”叶荣泽摇头,“刚才……刚才有个人,一连几次按错门,我被他烦死。”
“是吗?”田宁笑笑,“香港的门牌是不太容易找,搞错也是常事。”
“嗯,嗯,”叶荣泽附和,“你要给强哥拿什么?”
“一些衣服和器件,”田宁往房里走,“婚礼的时候要用。”
“那你自己找好了,”叶荣泽过去开门,“我有些事情要做。”
“你去忙好了,”田宁点头,“我会自己找。”
良大总裁办公室。
“啊,终于搞定。”叶荣添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太好了,才八点不到。今天可以睡个好觉,明天就有精神。”
“明天你很忙吧?”张自力笑笑,“一定很多事要你去做。
“等你结婚,我也一定帮你忙。”叶荣添理着东西,笑道。
“田宁,明天就结婚了。”张自力心生感叹。
“你应该为她高兴。”叶荣添搭着他的肩。
“我知道,”张自力点头,拉下叶荣添的手臂,“我有分寸。”
“你明天去不去婚礼?”
“我?”张自力看着他,皱了皱眉。
“警察不是让你尽量避免在公众场合露脸吗?”叶荣添又关心他的安全,“明天婚礼人一定很多。”
“我会去。”张自力似乎并不在乎警方的忠告,田宁嫁到好,才是他最关心的,“我想看她做个快乐的新娘子。”
“那武小姐?”
“俏君和我一起去观礼,”提到武俏君,张自力不由笑笑,“帖子都是她收的,她怎么会不去?”
“哎,那你们的房子被烧了,你们这几天都住在哪儿?”
“俏君住回家,我也搬回家。”张自力想到这点,有些怏怏,大火让他一个人抱着枕头睡了几天,“不过,我家里已经装修得差不多……”
“哦,等着把人家娶过门呢。”叶荣添明白。
“婚事都是我老爸还有她的表姨做主,”张自力无奈摇摇头,似乎很无奈自己结婚,掌控权却在别人的手里。
“老人家当然在意,”叶荣添拍拍肩以示安慰,“好的婚礼是好的开始。”
张自力轻轻点头,“希望田宁明天也有个好的开始。”
“你变了很多啊。”叶荣添是称赞,“真的没有想到,你们两个人,会是现在这样。”
“人都会变的。”张自力却很认真,“现在这样,对大家都好。”
“对!”叶荣添微笑,“对大家都好。好了,现在各自回家,明天婚礼上见了。”
“嗯,”张自力点头,“明天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