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世纪》叶臻

50、第五十章

　　“良大”总裁办公室.
　　“张先生，”Timmy手里捏着一份传真，“这是台湾‘建高’刚刚传来的，他们……”
　　“什么？”看着Timmy的神情，张自力有些不乐观的感觉，“他们说什么？”
　　“嗯，他们还是坚持我们这边有问题，”Timmy把传真递了过去，“那边的高先生很生气，说我们‘良大’没有合作的诚意。”
　　“怎么回事？”张自力一听，火气立刻上来，“Thomas在搞什么？我不是让他去处理这件事了吗？一个多星期，居然越搞越糟？”
　　“他……”
　　“他人呢？”张自力把本来摊在面前的东西扫到了一边，“马上叫他过来，我要问问他，到底办的什么事！”
　　“噢，”Timmy看着大动肝火的张自力，立刻点头，出去。

　　“台湾‘建高’姓高的说我们这边没有和他们核价，现在他们拒绝再供货给我们‘良大’，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自力看着底下垂着头的Thomas，一脸铁青。
　　“我……我不知道他们究竟什么意思，”Thomas小心地答，“上次，我就说过了，是他们出尔反尔，说什么报价单无效，然后，新到的报价，居然全部上调了5个percent……我觉得他们这样不符合商业规定，所以，就拒绝……”
　　“那你给了他们复函了没有？”张自力努力压抑着心中的火气。
　　“给了，当然给了，我当天就给了。”Thomas急急分辩，“后来，您开会的时候让我处理这件事，我就又发了一次过去，但是……他们那边一直没有回应，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今天就有份传真过来……”
　　“我说过，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把这件事情搞定！”张自力瞅着他，“你到底用了脑子没有？”
　　“我……我真的什么都试过了。”
　　“什么都试过了？”张自力嘴角泛起一阵不屑，“姓高的说我们没有合作的诚意，我问你，你有没有直接去台湾，和他面谈？”
　　“去台湾？”Thomas一愣，显然，这个方法他是压根没有想到过。
　　“怎么？”看到Thomas这样的表情，张自力只觉自己一直压着的怒意又上来了，“你很忙吗？抽不出空？明知道有的问题信函里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亲自过去一趟，当面搞清楚！”
　　“我……我……”Thomas无言以对，“对不起张先生，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张自力打断了他，“你告诉我，现在，你准备怎么解决？”
　　“我……我马上订机票，”Thomas立刻接口，“我这就去台湾，和高先生直接联系。”
　　“现在？”张自力看了看手中的传真文件，“就算你去人家也不见得会见你……好了，你立刻去跟Timmy说，让她立刻定两张去台湾的机票……”
　　“两张？”Thomas反应不过来。
　　“两张！我，和你！”张自力伸手去按桌上的答录机，“Timmy啊，立刻帮我定两张去台湾的机票，然后，帮我联系台湾‘建高’的高先生，说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要当面和他谈。”
　　抬起头，看着Thomas仍然站在那里。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张自力对于下属的木讷，简直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还不去收拾资料，准备文件，一拿到机票，立刻就走！”
　　“哦！哦！”Thomas连连点头，急急地退了出去。
　　“什么人啊！”看到Thomas离开，张自力才一下子倒在了椅背上，想到面前的这个大麻烦，不知可否解决，张自力深深叹出了一口气。

　　立华心理咨询中心。
　　“自力？”武俏君接到电话，有些意外，“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俏君啊，”张自力的声音有些郁郁。
　　“怎么了？”武俏君问。
　　“公司里出了点状况，”张自力知道自己要说的，一定会令对方大吃一惊，“我现在要赶去台湾看看……”
　　“什么？去台湾？”武俏君果然万分惊讶。
　　“嗯，我现在在路上，正去机场。”
　　“那么急？”武俏君想了想，“那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带衣物什么的？”
　　“没带什么行李，”张自力道，“希望时间不是很久，总之，尽量把事情解决了，就回来。不过，到底会留多久，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武俏君关照，“有什么状况，再跟我联系。”
　　“我知道，”张自力答应，“对了，如果爸或者表舅妈他们问起，你帮我跟他们说一下，我只是公干，没什么大问题。”
　　“好，我知道。”武俏君点头。
　　“那就这样了。”张自力道，“我到了台湾，再给你电话。”
　　“嗯，拜拜。”武俏君挂上了电话。

　　放好电话，张自力看了看窗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掏出了电话。
　　“荣添啊，”张自力听到电话接通，“我是……”
　　“自力？”叶荣添似乎接到张自力的电话，有些意外，“什么事？”
　　“台湾‘建高’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我现在就过去，和姓高的直接谈，”
　　“怎么？很严重吗？”叶荣添问道。
　　“不是很清楚，要到了那边，见了人才知道。”张自力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搞定，所以，我不在香港的这段时间，我想你帮我看着无烟城的进度……”
　　“哦，”叶荣添答应，“没问题，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会帮你看着。”
　　“嗯，我知道你可以，”张自力微笑，“那就这样了，马上到机场了。”
　　“我知道，”叶荣添道，“我会看着无烟城，有什么问题马上和你联系。”
　　“那，就这样了。”张自力点头，“有什么问题再联系。”

　　力天世纪。
　　“强哥，强哥，”叶荣泽走进马志强的办公室，有些兴奋。
　　“怎么了你？”马志强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刚才路过哥的房间，听到哥和那个张自力的电话，你不知道，那个张自力去台湾了！”
　　“他去台湾，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马志强很是冷淡，“他去台湾，我们还是一样要做事。”
　　“可是，我听到他让哥负责无烟城啊，”叶荣泽还是非常兴奋的样子，“就是说，现在都是哥说了算了。”
　　“荣添负责和张自力负责有什么不同？”马志强觉得这根本没什么两样，“无烟城现在不是力天的，是良大的！”
　　“可是，我们也许可以趁着张自力不在香港，把无烟城抢回来。”
　　“荣泽，”马支强觉得叶荣泽的建议，有些好笑，“你别那么天真了，现在良大是政府授权建造无烟城，你以为抢那么容易？我们力天也不过是人家的下属公司而已。”
　　“不过，我觉得总是利用这次机会可以做点什么的！”叶荣泽还是不死心。
　　“哎，荣泽啊，”马志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手头的工作做好！不管怎么样，无烟城造起来，终究是造福香港的好事。”
　　“哎？谈什么呢？”这时，叶荣添在门口出现，“怎么这么热闹？”
　　“哦，没什么，”叶荣泽有些尴尬地笑笑，“我和强哥随便聊聊。”
　　“是啊，”马志强接口，“没什么。”
　　“你很空吗？”叶荣添看着站在那里的叶荣泽，“大家都很忙，你怎么还有空聊天？”
　　“我，我马上去做，”叶荣泽耸了耸肩，“行了吧？哥！”
　　他走了出去。
　　“哎，这小子，”叶荣添无奈。
　　“好了荣添，”马志强笑笑，“荣泽到底年轻，多给点时间，会好的。”

　　台湾中正机场。
　　一出了关，张自力立刻打开了行动电话，打回公司。
　　“Timmy，‘建高’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张自力一听到Timmy应声，立刻就问。
　　“张先生，”Timmy的口气有些犹豫，这不由令张自力的心里一紧，“我刚才跟‘建高’联系，高先生的秘书说，高先生离开台湾公干……”
　　“什么？”果然，张自力的眉头扭在了一起，“姓高的不在台湾？”
　　“……他们，他们是这么说的。”Timmy听出了张自力语气中的不悦，有些惴惴的。
　　“那……他们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张自力再问。
　　“……没有，他们说老板的行踪，他们也不是很肯定，都说不准具体的时间……”
　　“好了，”张自力不想再听下去，“我知道了。”
　　“张先生，”Timmy又道，“您是留在台湾，还是回来……”
　　“我留在这儿，看看情况，”张自力答。
　　“那您先去酒店吧，我帮您订了房了。”
　　“好，我知道，”张自力点头，“公司的事情，我已经有安排，如果有什么问题，你跟我联系。”
　　“好的，我知道了。”Timmy答应。
　　看到张自力挂了电话，一旁的Thomas提着行李，问道“张先生，那我们现在……”
　　“先回酒店，”张自力冷冷瞅了他一眼，“然后，去‘建高’。”
　　“去‘建高’？”Thomas愣了愣，“不是说高先生他……”
　　“他们上午给我们的传真，下午他人会离开台湾？”张自力发现自己这个下手的脑子实在不好使，“姓高的一定还在台湾，说公干不过是摆摆姿态。”
　　“那我们？”Thomas还是不明白。
　　“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他，他当然要搭架子，”一想到“建高”的出尔反尔，张自力心底也是十分的不满，但念及“兵不厌诈”这句商场至理名言，他也不得不耐下心中的气来，“我们现在诚心诚意从香港赶来台湾，我料定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他扫了一眼提着大包小包的Thomas，“现在马上回酒店，理好材料和文件，我们立刻去见姓高的。”
　　“哦，哦。”Thomas连连应声。

　　台湾“建高”大厦门口。
　　“张先生啊，”电话里Thomas的声音。
　　“怎么样？”张自力坐在车里，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大楼，“他们怎么说？”
　　“他们……他们还是坚持高先生不在台湾。”Thomas的声音有些苦。
　　“有没有说我亲自来台湾了？”听到Thomas的话，张自力有些恼于“建高”的不识抬举。
　　“我说了，我说我们‘良大’的总裁亲自过来，想和高先生谈一下，”Thomas道，“但是，他们只说会尽量联系高先生，让他尽早回台湾来。”
　　“是吗？”张自力这次不怒反笑，“他们做戏倒也逼真……好了，你就说我们会静候他们的回音，下来吧。”
　　“噢，我知道了。”Thomas应了一句，收了线。
　　抬头看了看“建高”不算宏伟的办公楼，张自力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跟我玩？好，我就陪你们玩，看看和“良大”作对，到底谁吃亏！
　　“等Thomas下来，就开车，回酒店。”张自力回转头，对司机说。
　　“好的。”

　　车子驶在台北的大街上，张自力静静地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张先生，”Thomas看着一语不发的张自力，轻声问道，“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听到问声，张自力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过会儿，你去问Timmy要‘兴发’的联系方法，说我想约他们裘先生吃顿饭。”
　　“‘兴发’？”Thomas一愣，“他们不是和‘建高’针锋相对的吗？这两家公司一直都在争抢台湾建材市场的份额的。”
　　“我知道，”张自力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所以，我才要请裘先生吃饭。”
　　“可是，会不会把和‘建高’的关系弄得更僵？”Thomas问。
　　看了一眼死不开窍的Thomas，张自力道，“我自有分寸，你照我吩咐的去做就是了。”说完，他又转开了头，看向车窗外。

　　路经夜市，碍于两边的小摊，车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哎，怎么回事？”Thomas看着车子有如乌龟爬，不禁埋怨了一句。
　　“……停车。”张自力忽然喊道。
　　“啊？”Thomas不解，“张先生？”
　　“我想下车走走，”张自力推开了车门，“你先回酒店吧，我过会儿会自己回来。”他走了下去，“还有，记得我让你办的事情，不许再出差错。”
　　“我知道，我知道。”Thomas点头。
　　“好了，走吧。”张自力关上了车门，一个人径自慢慢地在街边走了起来。

　　看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张自力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然后，他的注意力，渐渐放在了路边的大大小小的排挡上。
　　“先生，想吃点什么？”摊主看到一个人漫步的张自力，立刻上前招呼，“我这里什么都有，各种小吃，点心……”
　　“……有没有豆浆？”张自力犹豫了一阵，还是开口。
　　“有有有，当然有。”摊主立刻搬出椅子，“您坐，马上来。”
　　看了一眼不亦乐乎的摊主，张自力想了一想，靠着桌子坐了下来。
　　天色已有些暗了，各个排挡纷纷亮起了照明灯，张自力看着眼前这一排排摊位，忽然，心中涌起了一阵酸痛。似乎，很久以前，自己也在这里出出进进，忙里忙出，端菜，招呼，洗碗……呵，很远的事情了，张自力呼出一口气，自己怎么会记得呢？
　　早说过该忘记的，居然，看到一切，又翻了出来。
　　张自力摇了摇头，把放在远处的目光收了回来。
　　“先生，您要的豆浆。”这时，一杯乳白色的液体放在了面前。
　　捏着杯子，张自力轻轻摇晃着，直至豆浆将杯沿都匀地变成了乳白色，他才浅浅地喝上了一口。
　　味道依旧……张自力对自己说。可是，人呢？他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光鲜。人事全非，再也回不去了……
　　“你以前是这样，将来不可以这样。你要做个有用的人。”
　　“……千万不要小看自己，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能力和价值，只要你肯做，没什么能难倒你。……”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话。
　　谁说的？
　　他咬了咬嘴唇，那个他一辈子都不该忘记的人。
　　是的，只要我肯做，没什么能难倒我的！
　　张自力觉得心里有了答案。
　　即使是忘却，也并非难事。什么，都可以做到。
　　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豆浆，张自力扔下了一张纸币，站起身，走了出去。

　　“张先生！”一走进酒店大堂，立刻就有服务生喊住了张自力。
　　“什么事？”张自力停下了脚步，看着柜台里的小姐。
　　“对不起张先生，刚才有您的一个长途电话……”
　　“长途？”张自力微愣，不明白怎么自己才到台湾，就会有长途电话。
　　“香港过来的，”小姐说，“不过您不在，所以，留下了口讯。这是回电。”她递过来一张卡片。
　　“噢，”张自力点头接过，“谢谢。”
　　“不客气。”小姐微笑。

　　“张先生您回来了，”Thomas一看到张自力出现在走廊，立刻迎了上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张自力一边走，一边问。
　　“噢，我和‘兴发’的裘先生通了电话，他非常高兴您会请他吃饭，一口答应。”
　　似乎对于姓裘的回应毫不在意，张自力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那定在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Thomas答，“就在这里。裘先生还说，您从香港过来，应该由他做东，不能让您破费……”
　　“好了，”张自力打断了他，对于这种客套，张自力丝毫没有兴趣，“明天晚上，就这里是不是？”
　　“对，对。”Thomas见老板没工夫听自己啰嗦，连忙闭了嘴。
　　“我知道了，就这样，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张自力摆摆手，“还有，你帮我盯着‘建高’……必要的时候，可以放风过去。不过，不能太过火。”
　　“好，我知道。”Thomas点头，“那，没什么事，您先回房休息吧。”

　　走进了房，张自力立刻脱下了外套，把自己放在了沙发上。看着富丽堂皇的套间，张自力没感到惬意，反而心上是一阵陌生和孤寂。他想到了一个人，然后，有了打电话回去的冲动。
　　不是说有长途找我吗？想到了打电话，张自力忆起刚才在大堂接到的卡片。于是，他拿过外套，从衣兜里翻出了号码。
　　一看上面的数字，不由得，一直紧绷的脸露出了笑意。怎么会是她？张自力心里涌起了一阵暖意，她居然那么快就找到自己了！真是不简单。
　　立刻，他拾起手旁的电话。
　　“喂？找哪位？”那边的声音令张自力不由得泛出笑容。
　　“是我啊！”张自力答，“你不是找我吗？”
　　“自力！”武俏君听到了张自力的声音，禁不住欣喜，“你回酒店了？”
　　“当然回来了。”张自力笑道，“要不然，怎么知道你那么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找到我。”
　　“呵……”武俏君掩不住得意，“我自有办法，随时查勤。怎么样？台湾的事情顺不顺利？”
　　“……不太顺利。”一提到要解决的麻烦，张自力的笑意退去了少许，“有点小麻烦。”
　　“那，就是说你不会立刻回来。”武俏君听出了他的语义。
　　“可能……要耽搁一阵子。”张自力有些抱歉，“我有一些事情要安排。”
　　“我明白，”武俏君点头，“工作要紧，你把事情处理好再说了。”
　　“对不起啊，俏君。”武俏君的理解令张自力很是感动。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武俏君却笑，“啊，对了，台湾那边比香港气温低很多，都入冬了，你记得多穿衣服，小心身体。”
　　“行了，我知道，”张自力答应，“你也是啊。”
　　“我？”武俏君想了想，“我很好啊，今天可以去伯父家，明天又可以回爹地那儿，忙得很呢！”
　　“那，有没有时间想我？”张自力多问。
　　“那……倒是没有时间，”武俏君的回答很绝，“要不我看看，能不能安排个时间出来？”
　　“你！”张自力无言。
　　“好了，你放心，”武俏君终于不开玩笑，“我呢，在香港照顾一切，你呢，就在台湾把工作处理好。”
　　“嗯，”张自力点头，“谢谢你，俏君。”
　　“谢我？”武俏君似乎又冒出了主意，“你要真想谢我，也行！”
　　“怎么？”
　　“我听说，台湾有很多东西的，香港都没有。那你到时候回来，就带点好玩的礼物回来啊！”
　　“礼物？”张自力一听原来是这个要求，即刻笑了，“没问题，我一定带个惊喜给你，好不好？”
　　“惊喜？”武俏君想了想，“当然好，那我就等着你了！”
　　“嗯，”张自力点头，“我会再打电话给你。”
　　“好了，知道了，”武俏君应，“早点睡啊，别累坏了。”

　　搁上了电话，张自力重新倒在了沙发上，对着眼前晶亮的吊灯，忽然，他又觉得这蕴黄的灯光有了暖气，似乎和家中那道光亮很相似。
　　惊喜，他可一直都想给她一个惊喜呢！想到了武俏君可能会出现的表情，张自力不由得轻笑出声。是时候了，该是时候送礼物了。
　　只要这里的问题一解决，无烟城顺利奠基动工，就是他开口的时候了！
　　想到不久之后，近乎美好的未来，张自力的笑意更浓了。这一天劳顿的疲累，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站了起来，张自力解开了领带，走去浴室。
　　好好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