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创世纪》叶臻

19、第十九章

　　“干什么来这里？”武俏君站在候机楼顶的平台上，看着眼前那一大片的停机坪，不解的问身边的张自力。
　　可是，张自力没有作声，只是转过头看了武俏君一眼，便又静静的眺望着那一大片空旷的土地。
　　看到张自力默然不语的神情，武俏君轻轻叹了口气，在这个时候，她最应该扮演的角色可能只是个聆听者吧。不再开口，而是顺着张自力的目光，武俏君把视线放到了远处。
　　这里是香港的启德机场，在若干日子前，这里还是世界最繁忙的航空港，每天不断的是飞机，人流，货物……可是，现在，武俏君举目望去，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没有了飞机起降的嘈杂，没有了人来人往的喧哗，没有了物流纷拥的匆忙，这里，似乎只有带着机油味的空气，只有隐隐灰白的平地了，再过去，武俏君似乎就看到了静静矗立的狮子山。
　　“你说，我跟田宁离婚，是错了还是对了？”正当武俏君极目远眺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身边人的声音，收回了目光，她看过去，张自力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吧？”她回答。
　　“你不是心理专家吗？也不能解决我的问题？”张自力眼里是一丝不解。
　　“心理专家不是帮你去作判断，而只是提供意见，让你自己去选择。”
　　“那么，现在，你可以给我什么意见呢？”张自力看着她，紧追不放。
　　“我想你选择和田宁离婚，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你是觉得这样做，对大家都好，所以才去做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张自力摇了摇头，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续道，“一个失去了记忆的人也许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但是……”他看着武俏君，很认真地说，“我真的觉得，我不想被以前的事困住自己，我觉得，这样不是件好事。”
　　“你是真的不想记起以前的事情了？”武俏君问道。
　　“我不知道，”张自力还是摇了摇头，“你告诉过我，我和田宁的事。你说，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可是结果呢，她还是选择离开。可能，是我哪里做错了，才逼得她选择离开我。但是，上次听你讲，我就觉得很累了。我以前做人真的那么辛苦吗？”他的眼睛里有丝困惑，“如果，真的那么辛苦，那还是不要想起来的好。”说着，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看着张自力的无奈，武俏君无言，只得又叹了一口气。对于田宁和张自力，她原本一直以为会是个团圆的好结局，因为，他们两个人，真的经历了太多了，那么多的起落、离合、波折，可怎么到头来，居然……武俏君想起了刚才医院里看到的，田宁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亲密……那个马志强，他是如何取代了张自力，而成为田宁最终的选择呢？武俏君不甚明白，她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明白的。因为，答案可能只有田宁本人才能给出来。
　　也许，真的重新来过，比较好。武俏君开始认同张自力的话，再看向他，她又想起了他不幸的身世……这个男人，他的一辈子，怎么会承受那么多的不幸与磨难呢？他还那么年轻啊！武俏君心里冒起了很强烈的不忍。一直以为自己是很不幸的人，付出了所有，却换回心中深深的一道伤痕。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武俏君觉得自己面对着他，实在是称不上什么不幸了。因为自己的遭遇和他相比，简直太轻微了，轻微的不再具备任何的杀伤力。
　　曾经拼命地把自己逼到死角，因为她觉得只有当感情彻底走到无路可退的时候，才会不再泛滥，才能尽数收于心底。她告诉自己，这个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可是现在，望着面前的这个人，武俏君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彻底把过往的一切掩埋掉，才能过新的人生。或许，老天就是同情他的遭遇，才那么仁慈地给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忘记过去一切的不快乐，把所有的记忆统统抹去，完完全全的作个新生人。
　　想到了这一点，武俏君微微笑，“你既然有了自己的决定，就应该走下去啊。”
　　“你这么讲，就是认同我的话了？”张自力看着她，有些欣喜。
　　轻轻点了点头，武俏君说，“我尊重你作出的决定，因为我相信你是经过考虑才得出的答案。我说过了，我是你新生后的第一个朋友啊！做朋友的，怎么能不站在你那边呢？何况，你说得那么有道理，就算我是心理专家，也找不出理由来说‘不’呢。”
　　看到武俏君脸上的笑意和诚恳，张自力笑了一下，“谢谢你。”
　　看到了张自力的笑容，武俏君相信他的问题，应该是暂时解决了。回过头看了看身前的停机坪，武俏君开始考虑先前自己问过的那个问题，张自力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呢？启德机场，现在已经是称得上荒凉了。但是，不会一直这样吧？武俏君想起来她看到过的报道，说旧机场是近期香港政府重点开发的对象。那，也许，不远的将来，这里就会重新变得有生气，有活力起来。想到了这点，武俏君不禁又微微笑了起来，不自禁转过头去看张自力，武俏君发现他的嘴角也带着笑，看着那块空旷的停机坪。
　　“嗯，我想知道……”武俏君禁不住又开口问。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没等她说完，张自力已先一步开口。
　　“什么怎么样？”听到张自力问出这样的问题，武俏君一愣，没明白。
　　“我想问，这里是不是有发展的潜力？”看到武俏君傻傻的表情，张自力解释了一下。
　　“潜力？我想……应该有吧。”武俏君看着张自力，还是不太明白，张自力怎么想起和自己谈这样的话题。
　　“你也觉得？”张自力似乎很高兴武俏君的回应。
　　“我？”看到张自力的表情，武俏君有些失笑了，“其实，我又不懂什么投资规划，不过，政府不是说过要改建这里的吗？那这里应该是个好地方吧。”武俏君表明自己的所知有限。
　　听到武俏君这番说话，张自力点了点头，“是啊，政府都对这里下了大注，怎么可能没有发展潜力呢？”他看了一眼有些迷茫的武俏君，问，“你知不知道，‘良大’会参与政府发展这里的竞标。”
　　“是吗？”武俏君挑起了眉，“那是好事啊！”
　　“你觉得，我可以？”张自力看着她，眼里是一些期望。
　　“当然，你可以把这里建成你心目中的理想之城。”
　　听到武俏君的话，张自力凝视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的眼里是很真的希望，“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做到吗？”他问道，很认真的表情。
　　“当然可以，”武俏君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呢？发展这里不是个很好的计划吗？对香港，对所有的人，都是好事啊。”
　　读着武俏君眼睛里的光亮，张自力心中闪过一丝雀跃，“是啊，对香港，对所有人，都是件好事！”他重复了一边武俏君说过的话，“谢谢你。”他对武俏君说。
　　“谢什么？”武俏君笑了，“等到你真的把这里建成了理想之城，我才要谢你呢！”
　　“谢我？”
　　“是啊，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忘了我这个朋友，让我也能享受一下你的成就。”
　　“当然没问题。”张自力点了点头，“我想我一定会在这里完成我的理想，我要所有的人都看到，别人做得到的，我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我张自力同样也可以做到。”
　　“你可以的。”武俏君笑着说。
　　“谢谢，”张自力也露出了笑，然后，转过身去，对着广阔的土地，迎着扑面的微风，张自力张开了双臂，闭上了双眼。
　　静静看着敞着胸怀的张自力，武俏君一语不发地站在一边，此时，她觉得自己不该再说什么去打扰他了。
　　但是一刹那，武俏君忽然有种感觉，她觉得自己眼里的这个黑衣黑衫的男人，他似乎是发着光的，发着一股很绚丽、夺目的光。
　　“他会成功吧！”武俏君暗暗点了点头。

　　“田宁啊，你的脸色好差啊？”马志强陪着田宁，回到家里，但是，整整一路上，田宁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没事。”田宁笑了笑，摇了摇头。
　　“田宁，对不起啊。”马志强拉着她的手，皱着眉，低低地说
　　“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田宁抿着嘴，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我，我不应该带你出去的，让你看到那个张自力……”马志强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生怕再说错什么，但是，一提到“张自力”这三个字，马志强发现田宁的表情立刻又僵住了，“对不起啊，我不是存心要提他的，对不起啊，田宁，对不起……”
　　看到马志强那么紧张的神情，还有那一迭声的道歉，田宁连忙捏住了他的手，“志强，别这样！我没事啊，真的没事。”
　　“可是，……”马志强还是兀自不放心。
　　“别说了。”田宁捂住了马志强的嘴，“我说了，我没事啊。只是，我没有料到会遇到自力，所以，有些紧张。现在没事了，他都同意离婚了。你别这样啊，我真的没什么。”
　　“真的？”
　　“当然。好了，别再瞎担心了。”
　　看到田宁娇憨的笑容，马志强终于也笑了出来，“嗯，那你，饿不饿？我陪你出去吃东西好不好？”
　　“不用了，”田宁摇了摇头，“今天走了不少路，我有些累了，我想……”
　　“休息是吧？”马志强看到田宁的眼里闪过一丝疲惫，“那好，你去休息好了。我，我晚些再过来，帮你带些吃的。”
　　“不用了，”田宁笑了笑，摇着他的手，“你去看看，你上次帮我买来的东西，还都在冰箱里呢！我过会儿饿了，会自己煮来吃的。”
　　“啊？是，是吗？”马志强搔了搔头，“那，那我晚些再打电话过来。如果，你不高兴煮，我陪你出去吃啊！”
　　“知道了！”
　　“那，那我走了。”马志强依依地看了田宁一眼，转身往门口走，“记得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你好啰嗦啊！”田宁皱了皱鼻子。

　　终于送走了马志强，田宁回转身，走进了房里。
　　愣愣地坐了半晌，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向衣橱。
　　轻轻打开了衣橱里面的抽屉，田宁取出了一个像框，放在面前，静静地看出了神。
　　像框里面，是张两人合照，一男一女，笑得很灿烂。田宁端着像框，微微蹙着眉。相片里面的她，笑得好漂亮啊！而另一个人——自力，是的，是自力，他也笑得好快乐。看他，穿着西装，站地笔笔直，一手拥着自己，他的脸上，洋溢的是无比的满足。而被他拥在怀中的自己，着一身深灰色的礼服，盘着发髻，一脸的幸福模样。
　　这张，是自己的结婚照啊！
　　慢慢的，结婚时的情景，很清晰，很清晰地印进了田宁的脑海中。她想起了自力宣誓说会照顾自己一辈子，想起了自己无名指上被轻轻套上了一只戒指，想起了自力在自己脸上轻轻的一吻，想起了拍照时环住自己腰际那只强有力的臂膀……
　　“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像框贴近了自己的心口。这张结婚照，也是自己和自力唯一的一张合照，唯一的纪念了。
　　可是……可是后来……田宁想到了那段噩梦般的日子，狂暴失控的自力，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还有……田宁觉得自己不自控地发起颤来，一想起自力狂怒时那张可怕的脸孔，田宁条件性地把像框扔到了一边，整个人蜷缩了起来。不，那是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说过不再去想了，不再去记的了。田宁深深吸了口气，抬起了头，看向被自己扔在角落里的像框。
　　自力，他现在，都记不得以前的事了。先前医院里的画面又浮现在了眼前，那个带着冷漠，带着生疏的自力。他，他不是那个在台湾带着自己满大街转的张自力了，他不是那个在菲律宾和自己窝在后巷洗盘子的张自力了，他不是那个在香港为了报仇苦苦压抑所有快乐的张自力了，他也不是那个迷失了心智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张自力了。细细回想下医院里的那张脸，田宁忍不住又捧起了结婚照，这是两张脸了，截然不同的神情，或许，也会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了吧！他和自己，真的变成陌路人了……
　　可是，他的拥抱，田宁闭上了双眼，为什么他的怀抱居然会和很早很早以前一样，那么坚实那么温暖呢？他……
　　不！不该再去想了！田宁甩了甩头，一切已经结束了。等到星期三，签了字，自己和自力之间，恩也罢，冤也罢，都将彻底了断了。从此，大家就真的是陌路了。
　　“哎，”田宁又吐出一口气来，“现在这样，不好吗？自力，会有他自己的新生活，而自己，则有志强。”
　　一下子，想到了刚才志强的“喋喋不休”，田宁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良大”总裁办公室。
　　“张先生，Thomas和Denis已经来了。”Timmy对张自力说。
　　“好了，让他们进来。”张自力抬起了头。
　　“张先生……”Timmy出去后，两个人便走了进来，手里都捏着一叠的文件。
　　张自力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把人靠在了椅背上，“怎么样？给了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做了些什么？别告诉我，还是那些没有用的垃圾！”
　　“不会了，不会了，”听到张自力略带怒气的语调，Thomas和Denis连忙澄清，“我们已经再三研究了‘力天无烟城’的计划。呃……我们已经做出了一份报告，今天，就是拿来给张先生过目的。”说着，他们把手中的东西，递了上去。
　　扫了两个诚惶诚恐的人一眼，张自力打开了文件。
　　果然，里面是对“无烟城”的初步评估预测，通过整个构造、布局的分析，解释了“无烟城”之所以达到环保的内在、外在要素。看来，有了那张光碟，办起事来的确是有效的多了。
　　“Thomas，做足了功课啊！”张自力看了一眼Thomas，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这是我应该的。”Thomas见到boss居然开口夸赞，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然后，是另一份，张自力又打开了Denis送来的那份文件，里面是“良大”有可能实行的抗衡“无烟城”的初步设想。但是，才翻了几页，张自力刚才的好心情却已荡然无存了。“啪”的合上了文件，张自力看向Denis。
　　一看到张自力才看了一点点就停了下来，Denis暗决不妙。果然，偷偷瞥了一眼，看到张自力的脸又阴了下来，于是，才有那么一些放松的Denis又紧张了起来。
　　“这是什么？”张自力举了举那份文件，“你不要告诉我，这个就是你们花了一个星期研究出的，对抗“无烟城”的突破口？”张自力故意把“突破口”三个字念得很重。
　　“张，张先生……”Denis小心的开口。
　　“怎么，”张自力看着一脸惶恐的Denis，“有什么要说？”
　　“嗯，这份计划，其实，其实，是张先生你以前在‘明大’的时候作的。”Denis咽了咽口水，看到张自力没说什么，便憋着气，继续说，“当初，你在‘明大’任特别刑政助理的时候，就用这个‘数码城’计划，击败了‘力天’在台湾搞的‘无烟城’计划。所以……”
　　“所以，你就不动脑筋，把以前的东西全部拿出来，现买现卖，是吧？”张自力看着他，把话接了过去，“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啊？什么都可以从资料库里翻出来用，还要你们这些人干什么？”
　　“可是，张先生，我看过这个‘数码城’的计划，非常出色的。当初，叶孝礼先生就很欣赏它，只是因为‘明大’的内部出了问题，才会把这个计划搁置下来。况且，‘数码城’的确是赢了‘无烟城’的。”Denis知道boss因为失忆，不记得以前的事，便努力的想把当初的情况解释一下。
　　“我不想知道当年，谁怎么样。我只知道，‘力天世纪’一直都计划搞‘无烟城’，那么多时间，他们不可能还是维持原来的那个计划。就算‘数码城’赢过‘无烟城’又怎么样？他们在台湾吃了亏，会像你们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把以前的东西照搬过来？香港政府不是傻瓜，在台湾通不过的计划，怎么可能在香港还行得通呢？”看着下面那两个低着头的人，张自力摇了摇头，“你们不是已经看过光碟了？你们觉得里面的东西，光凭这份什么几年前的‘数码城’就可以超越的吗？哼，我真不知道，是你们脑袋里的香港政府很天真呢，还是你们自己的脑袋太愚蠢？！”
　　听到张自力动了怒，Thomas和Denis简直就是大气都不敢喘。
　　“好了，这份计划书我是不会接受的。”张自力看了一眼Denis，把手里的文件“啪”的甩了过去，“你最好多动动脑子，别老想着在以前的资料里面打转。”稍稍顿了顿，他又续道，“不是说你不可以借鉴从前的东西，但是，人是活的，你得记得结合现在的形势和状况，没有一尘不变的事物，明白吗？”
　　“明白，明白！”Denis拼命的点头，“我会重新做的，一定争取作出个更好的计划来。”
　　“更好？”张自力听到这个词，冷笑了一声，“我要的不是‘更好’，而是‘最好’！”
　　“哦！”Denis又惶恐的点了点头。
　　“还有，Thomas啊！”张自力又看向了一旁的Thomas.
　　“啊？什么事？张先生。”听到boss叫自己，Thomas的神经立刻紧张了起来。
　　“你们那边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我看，你也去帮帮Denis。多些人手，做起事来会好一点。”
　　“好的，张先生。”Thomas点了点头。
　　“好了，没事了。”张自力扫了两人一眼，“你们出去吧，用心去做事。”

　　“张先生，”刚送走了两个人，Timmy却又走了进来。
　　“什么事？”张自力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星期三，”Timmy笑了一下，“您说过您下午要去律师行的。”
　　“哦！”听到Timmy的提醒，张自力回过了神，“是啊，今天是星期三。”他点了点头，“好了我知道了。”
　　“那，要不要安排司机？”Timmy又问了一句。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张自力摇了摇头。
　　“那，没事了。我先出去了。”Timmy退了出去。

　　今天要去律师行签字了，张自力想了想前几天，在医院看到的田宁。然后，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钱夹，在夹缝里抽出了一张相片——赫然是田宁。
　　过一会儿，签了字，她就不再是自己的太太了，张自力看着相片，想着。也许，解决一段不算快乐的婚姻，应该算是件好事吧。就当成全她了，张自力又忆起了医院里一只护在田宁身边的那个马志强，他一直都希望可是从自己这里把田宁带走，现在，可以如愿了！张自力轻轻摇了摇头，把自己的太太拱手让给别人？可能，这个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还没几个人吧。
　　对着自己暗笑一声，张自力又看了看手里的相片，想了想，把它塞回了钱夹。虽说是离婚了，但保留一点点纪念，总可以吧？好了，已经成定局的事，再想也没什么意义了。张自力对自己说，“别这么婆婆妈妈的了！都说了一切从头开始，为什么还要想过来又想过去呢？”
　　也许，过了今天，自己就真的是和以前完全断绝了。这样彻底的新生，照例应该好好庆祝一下的，毕竟，可没有多少人能有如此的经历吧。张自力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主意，有些得意了。可是，该找谁陪自己庆祝呢？老爸，表舅妈，还是小芬呢？一想到家里人知道这件事的反应，张自力断定他们非但不会帮自己庆祝，而且还非会搞个大盘问不可。还是算了，等到一切都办妥了，再告诉家里吧。张自力暗暗的想，那，应该找哪个呢？张自力皱了皱眉，该有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几个面孔……再努力的想了想，一张笑脸忽然显现了出来。嗯，是了，就她吧！张自力想到了一个人，有些欣慰地去拨电话。
　　“喂，立华心理咨询中心，我是武俏君。”电话那头传来了好听的声音。
　　“我是张自力。”
　　“是你？”武俏君的声音带着惊讶，“找我什么事？”
　　“嗯，你今天有没有空？”张自力想了想，“我有些事想和你庆祝。”
　　“庆祝？庆祝什么？”武俏君更是不解。
　　“过会儿就知道了。”张自力不想在电话里说得太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嗯，”武俏君沉吟了片刻，“好吧，那……哪里见呢？”
　　“我过会儿，要去……”张自力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律师信，看了一眼，“傅宇铭律师行……”
　　“什么？傅宇铭律师行？”武俏君听到这个名字，很是惊讶，“它和我们中心是一幢楼啊。”
　　“是吗？”张自力也有些惊奇了，仔细看了一下信封上的发出地址，果然，还真是和武俏君的办公室在同一个地方，“那，我办好事情，就到你那里接你。”
　　“好啊，”武俏君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过会儿见。”
　　“嗯，过会儿见。”武俏君挂上了电话。
　　放下手中的电话，张自力站了起来。抬腕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从“良大”到律师行，也有一段不小的路，如果，碰上堵车，那估计也要个把小时。现在出发，应该差不多吧。
　　随手理了理桌上的文件，张自力走出了办公室。
　　“张先生，你走了？”Timmy看到张自力走了出来，问道。
　　“嗯，”张自力点了点头，“如果，过会儿有谁来找我，都告诉他我没有空。叫他们明天再说。”
　　“好的，我知道了，张先生。”Timmy点了点头。
　　“没事了，”张自力看了她一眼，“你做事吧。我走了。”
　　说完，他便朝着电梯方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