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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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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后跟着一个丫环,右手轻搭在身旁扶持她的另一个丫环臂上,广袖下露出玉指纤纤,长长秀发松松侧挽,斜插一支白玉发簪,身姿窈窕,素白罗裙曳地,纵使秀眉微蹙,美眸含悲,脸色苍白,仍不减半分容颜。她款款行至沈夫人身前,低低唤了一声:
“娘。”
“萱玉……”沈夫人忙拉过女儿的手,仔细端详,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娘……”沈萱玉悲伤中带上了愧疚:“是女儿不好,让您担心了。”
沈夫人扶她坐下,拍拍她的手:“傻孩子,对娘说这话做什么,你要记得,娘现在只有你了……”说着不禁满眼悲凉。
沈萱玉红了眼眶,轻轻伏在沈夫人怀里:“娘,您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以后,有女儿孝顺您。”
沈夫人搂着女儿,一个劲颤声说着好孩子。
王建林看着母女俩,恻隐于心。
忽然——
“哎呦!”
一声痛呼夹杂着什么落地碎裂的声音响起,打散厅中悲戚。
沈家母女才想起这里还有旁人,忙抹了眼泪,寻声望去。
丁五味正从座中跳起,呲牙咧嘴的抖着手上的茶渍,地上一个茶盏已经碎成了几片。
见两双尤带水汽的眸讶异的望过来,连王建林也不解的看着他,丁五味僵了僵:“那个,不好意思,给茶烫了一下……”尴尬的坐回座位里。
“丁公子,你不要紧吧,需不需要叫大夫来看看?”沈夫人看着丁五味被烫得有些红的手。
丁五味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有药。”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点白色的药液抹了上去。
“五味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白珊珊埋怨道,一脸担心。
丁五味干笑了几声:“一下没留神……”
楚天佑打开折扇,清咳一声,看向丁五味,既想笑,又无奈。
赵羽唇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他们两个在旁边看得真切。
沈萱玉刚进来,丁五味就睁大了眼,张大了嘴,看得呆掉了。他正拿了杯茶要喝,右手还维持着掀开杯盖的动作,左手里的茶盏已经开始慢慢歪斜,茶水也快要倾倒出来。那副傻样子让同样注意到他的白珊珊不觉气结,忍不住踩了他一脚,于是——丁大御师就这么被茶给“烫”着了。
下人收拾掉碎裂的茶盏,换上新茶。
“五味哥,当心烫。”白珊珊笑容明丽,把“烫”字咬出重音。
丁五味一个激灵,正向茶杯伸出去的手一下缩了回来:“哈,哈哈,是吗,那我待会再喝好了。”完了完了,珊珊生气了!是不是?是不是?!
白珊珊不看他。
沈夫人见丁五味确实没有大碍,对沈萱玉道:“萱玉,来,见过王叔叔和几位客人。”
沈萱玉起身,先向王建林一福:“王叔叔。”
王建林无奈:“你我两家相交多时,嫂夫人怎么还是如此多礼。绿意,快把你家小姐扶起来。”
那搀扶着沈萱玉入厅的俏丽丫环忙应了,扶起沈萱玉。
沈萱玉柔声道:“王叔叔是萱玉长辈,见过长辈,如何不应该?”说罢,她望向楚天佑四人,略为迟疑。
王建林在旁道:“这是楚公子,还有赵公子,丁公子,白姑娘。”
沈萱玉一一见过。
楚天佑几人还礼,报上自己姓名。
待礼过,几人还座,王建林接着询问案情,这会问的是沈夫人:“嫂夫人,沈兄平日可有什么仇家?”
沈夫人仔细想了想,摇头:“老爷平日与人为善,便是买卖也从不曾做绝,断人活路,委实没有什么仇家。”
王建林略犹豫,才道:“嫂夫人,不知昨夜丑时,你在何处?”
这边,丁五味奇怪的轻咦一声,悄声嘀咕:“这王大人居然这么问?!不会是在怀疑沈夫人吧!”
赵羽淡淡道:“案情未落实之前,自须多方取证。”
“天佑哥,这王县令……”白珊珊轻笑。
楚天佑颔首,低低道:“至交遇害,而能迅速冷静,查案不避亲谊,公私分明。嗯,不错。”他微微一笑,折扇轻轻扇动,看向王建林的目光带上了更多的赞赏。
沈夫人显然也是明了此理,答道:“前日老爷归来,我便去花房照顾他带去比擂的莲花‘扶光’,这花来回移动之下略有不妥,我在花房看顾,小女亦是如此,还有几个仆妇丫环陪同,包括小女身边的绿意,昨夜都是歇在了花房那边,一直未离。”
王建林望向沈萱玉,见她也称是,点点头,又问:“听说沈兄房中钱物尽数丢失,嫂夫人且说说遗失的都有什么,也好寻回。”
沈夫人苦笑:“旁的倒不打紧,不过是些许银票和一些珠玉首饰,只是,有一个玉牌,确是希望贤弟一定要找回来。”见王建林诧异的样子,知道他不解为何区区一个物事如此重要,便解释道:“贤弟有所不知,那玉牌,是我送与老爷的定情信物,老爷一直挂在颈上贴身戴着,只是如今……”
“原来如此。”王建林慨叹一声,“是何模样的玉牌?”
沈夫人凄然道:“却也不是什么太珍贵的好玉,只是做工精细,约莫寸半长短,两指宽,边沿镂空了许多莲花莲叶,正中是一朵并蒂莲。”
她刚说到这,楚天佑赵羽同时神色一动,齐喝道:
“屋顶有人!”
楚天佑蓦然起身,足尖一点掠出厅外,身形一转,手中折扇脱手掷出,锐利破空之声乍响,扇子打着旋射向屋顶刚刚跃起的黑衣人!
那人似乎一惊,右手五指曲弓如爪一爪击在扇面,扇子被震回,他上跃的势头也被打断。
楚天佑接着扇子,飞身上去,扇子合拢,疾点向黑衣人胸前穴道。
黑衣人侧身,扇子从他胸前错过。
楚天佑右腕略转,折扇打开,略上斜,切向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两掌一合夹住扇面,顺扇骨下滑。
楚天佑感觉右腕一麻,五指不由一松,折扇脱手,左手立即凝了内力猛击出去。
黑衣人马上松开扇子,却并不接掌,反而顺着楚天佑击出的掌风急速后退,退到瓦面边沿时脚尖轻点,整个人一下跃起,几个起落不见。
楚天佑收回左掌,右手正好抓住下落的折扇。
这时,赵羽刚刚掠上屋顶。
两人这一交手,正如电光石火,竟不过一刹间已经结束。
“公子!你怎么样?!”赵羽脸上全是明显的焦急,哪还找得着半分被丁五味戏称为冷面大侠的清冷?
楚天佑凝视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轻轻捋着发丝,若有所思。
赵羽却是一惊:“你受伤了?!”
楚天佑看着自己右腕上一道红印,并不在意:“无妨,只是被指风擦了一下。”
赵羽剑眉皱起。
楚天佑失笑,拉着他落回地面。
厅里的几人也全出来了。
丫环婆子被眼前上演的全武行惊得直了眼,沈家母女也是大张双眸,王建林则对着一班衙役直骂饭桶,说那么大个人什么时候上了屋顶居然都没人发现,把那帮衙役羞愧的抬不起头来。
丁五味、白珊珊见着两人下来,忙迎上。
赵羽不管这些,急道:“五味,快给公子看看,公子受伤了。”
“天佑哥!” 白珊珊吓了一跳。
“徒弟受伤了?!快,我看看,伤什么地方了?”丁五味也立刻上下打量楚天佑,咦了一声,“没什么啊?来,我把把脉。”
楚天佑摇头:“不用把脉了,小伤而已”
赵羽满脸不赞同。
楚天佑无奈一笑,伸出右手:“真的只是小伤,那人急着要走,十成武功最多使出了六成。”
丁五味仔细看了看,点头:“嗯,是不严重,没有破皮,就是有些淤血。”放开楚天佑的手,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来,把这个药擦上,消炎化瘀的,明天就好了。对了,这伤的地方今天不要沾水。”
楚天佑伸手要接,赵羽一把抓过瓷瓶:“我来。”倒出瓶子里淡青色的药膏,小心敷在那条红印处。
丁五味叫唤起来:“哎哎,石头脑袋,你省着点用啊!这瓶药很难配的,徒弟手上那哪叫什么伤,不需要那么多!”
赵羽当听不见,直到药膏完全遮盖了那条红印,才满意的把瓶子丢向丁五味。
楚天佑笑着把手收回,滑落的雪白袖口遮住那道痕印。
丁五味手忙脚乱的接着,忙收回怀里。
“五味哥,不过是瓶药,你不要那么小气嘛。”白珊珊已经放下心,笑道。
“哪里是我小气!是那两个少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丁五味翻白眼,小声嘀咕,“一个个全是败家子啊!”
赵羽冷峻的一眼瞥过去。
丁五味消声。
王建林把一班衙役再次赶去站岗,走到楚天佑他们这边:“楚公子,如何?”
“不碍。”楚天佑微笑。
“亏得公子在此!”王建林心有余悸。
赵羽目光从楚天佑右袖上移开,眼角凝上了煞气:“那人敢借公子掌风遁走,轻功高绝,内力亦是不俗。”
王建林有些遗憾:“可惜蒙着头脸,不知相貌。”
楚天佑捋着发丝,轻笑:“那人头脸蒙得甚好,眼睛周围露出的皮肤却能看出已略有松弛,应非年轻人。”
丁五味在旁吭吭哧哧:“我看那人是有毛病,大白天的穿个黑衣服趴屋顶。”
沈夫人到底比沈家其余人等见多识广,遣开仆妇丫环,只与女儿每人身边留着贴身两个,请众人再入厅内坐下。
赵羽忽然开口:“夫人,以往可曾发现有人窥探沈家?”
旁人不觉什么,丁五味却吃惊的看着赵羽,把脑袋凑往白珊珊那边,压低声音:“珊珊,石头脑袋这次怎么这么积极?他平日就知道跟在徒弟后面。今天不装石头了?!”
白珊珊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碰上天佑哥的事,赵羽哥哪次不尽心?”
丁五味呆了一下,坐正回去:“是噢。石头脑袋这么在意徒弟,他到底欠了徒弟多少钱啊!”晃着他的小扇子,在楚天佑和赵羽身上来回打量。
白珊珊忍着笑:“五味哥,你可以去问问赵羽哥呀。”
丁五味眼角抽抽,不说话了。
那边,沈夫人已在认真思考之后肯定的摇头:“不曾。”
赵羽皱眉。
“娘……”沈萱玉欲言又止。
众人目光落到她身上。
楚天佑眸光微闪,温和的问:“小姐莫不是有什么线索?”
沈萱玉颊上泛起一层绯红:“楚公子,一年前,亦是深夜,我,我曾于睡梦中感觉似乎有人进入房中,而且还,还站在我床前。”
“有这等事?!”沈夫人大惊,“萱玉,娘怎么没听你说过呢?”
“娘~”沈萱玉苍白的脸颊滚烫如同火烧。女儿家闺房疑似被人闯入,还在那种时候,这,这让她怎么说啊!
在座几人善意的笑了。
沈夫人微愕,继而亦是明悟,她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母女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往后再有什么,万不可再瞒着娘了。”
“嗯。”沈萱玉含羞应下。
楚天佑轻开折扇:“敢问小姐,那日可还有什么觉得与以往不同吗?”
“感觉像在做梦……”沈萱玉咬着唇,颇为不安,“脑子里朦朦胧胧的,想醒,却怎么都醒不过来。后来醒了,又全身发软,没甚力气。”她看向身边绿意。
绿意也看了沈萱玉一眼,俏鼻微皱:“奴婢那日起床后倒是觉得很渴,还喝了好几杯水。”
楚天佑轻轻扇动折扇,沉吟不语。
王建林疑惑:“侄女,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那时红香还在我身边呢……”沈萱玉抿唇。
绿意倒是说道:“那日奴婢睡得很沉,早上还是红香姐姐喊起的。奴婢把事情跟她说了,她说奴婢是前日累着,所以才睡得久了,还笑话奴婢是小懒猫。”
沈萱玉轻叹:“红香也对我说,她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对,许是做梦,让我莫要多想。后来确实再未有如此之事,可是……半个月后,红香就死了。”
主仆两神色忐忑。
自此,她们再也不敢想这件事。
沈夫人恍然:“你年前带着绿意连着去了好几趟寺里拜佛,我只道是红香的事把你吓着了,原来还有这般缘故。”
沈萱玉点头。
王建林再问还有什么,沈萱玉便摇了头,又问沈夫人,沈夫人也想不出什么。
楚天佑侧首望向窗外。
这一番折腾下来,居然快到正午了。
“沈夫人,沈小姐,天色不早,楚某几人且先告辞了。”楚天佑站了起来。
赵羽同时起身,白珊珊把还在喝茶的丁五味扯了起来。
沈夫人叹气:“不怕公子见笑,老爷故去,家中琐碎事务繁多,却也不好留几位做客了。”
王建林道:“我还是多留一会,嫂夫人若需差遣,莫要客气,只管吩咐。”这寡女弱子的,给沈祥清操持后事,着实凄凉,他总要帮衬一二,方不负与沈祥清相交一场。
“那么,明日楚某再到县衙寻大人吧。”楚天佑道。
王建林点头。
沈夫人让身侧丫环送他们出府。
几人称谢,告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