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仙五）重明》装果汁的杯子

64、回溯之阵

　　重明几人醒来的时候，是在一片空地上，昨夜的萤火月夜好像真的只是一场幻梦。
　　可等六人沿着一条岔路走不多远，就又见到了青木幻境的那株大树，可是它被树上的住民们称为青木居。
　　祝有涯的娘亲确实是住在这里，但数年前，因为去吓唬自家同她不喜欢的媳妇私奔的儿子的那只蛊蛛误杀了她儿子的消息传来后，年纪大了的老人家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郁郁而终。

　　对错早已无法界定，徒留遗憾。

　　因此，一路无言。

　　六人去巫月神殿和海棠夫人打了个招呼，就一同回去蜀山了。
　　照例是先行去见了各自的师父，撒撒娇耍耍赖汇报汇报行程然后讨点儿好处——期间小蛮一本正经地和一贫谈了一会儿，姜云凡就瞅见自家师父闷闷不乐地喝了好几葫芦酒，一言不发地御剑而走，方向眼见着有点儿像是朝着巫月神殿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蛮又犯了什么错，央着自家外公给她善后。

　　小蛮但笑不语，这姑娘近些时日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地方，渐渐地变了成熟起来。
　　用重霄的话来说，就是真有那么一点儿女娲后裔的味道了，平时看起来的话，唐雨柔可比她瞅着要女娲后裔的多。

　　没等一贫回来——或者说正是趁着一贫不在——小蛮招呼了姜云凡几人悄悄地往蜀山禁洞走，说是那里安静鲜有人烟绝对安全，特别适合施展回溯之术。
　　姜云凡激动并且紧张着。
　　唐雨柔紧张并且欣慰着。
　　重霄兴致勃勃颇为积极。
　　龙幽担忧不已叮嘱不停。
　　重明老神在在毫无压力。

　　等到呼出的气都腾起一片白雾，进到了蜀山禁洞的深处，小蛮才神秘兮兮地站定，对重明眨了眨眼睛。
　　“重明姐，你没告诉其他人吧，我跟你说喔，千万不能告诉玉小书的，他那个大嘴巴，每年蜀山弟子们比试，他天权宫的弟子们都会披露蜀山众人不为人知的秘密，整个一宫大嘴巴——虽然很有趣就是了——但是千万千万别告诉他，臭龙幽你也是！”

　　重明点了点头，很认真。
　　“放心，师父答应我会帮助瞒着玉书师叔。”

　　“那就好，玉小书知道了，青石哥肯定也知道了，到时候……诶！！！”
　　小蛮瞪圆了眼睛，炸毛，强自挣扎。
　　“重明姐，我刚才好像没有听清楚……”

　　“蛮妞，别打扰重明。”
　　龙幽充分体现出其重色轻友的本质，摆摆手一点儿也不怜香惜玉地把凑过来可怜兮兮地眨巴眼瞅着重明的小蛮推了出去，保持和重明十步的距离，一本正经地警告。
　　“布阵施术时要全神贯注，精气神三元归一——重明，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太勉强的话就算了吧，反正小姜也没见着姜世离二十年，差不了这几天。”

　　“……喂喂！”
　　姜云凡满脸囧然。

　　唐雨柔轻声笑了起来。

　　“龙幽，”
　　重明抬起头，指使着重霄在坚实的冰层上刻画出阵纹——之所以不自己动手……是由物理攻击能力决定的——迎上龙幽颇为期待还带着些鼓励的温柔神色，一点都不领情地伸手指了指后面。
　　“离我远点，你太吵了。”

　　重霄扑哧笑了起来，手一抖，险些画歪，然后就听见姜云凡你小心点别画错了的吼声，以及重明老师严以律己严以待人的小惩大诫——凤翔凰羽两把——可惜都没命中，砸到重霄身后的冰层刺啦一声，滑出去老远，又被龙幽自动自发自觉地颠颠儿跑过去捡起来送回去。

　　“好了。”
　　重明仔细检查了下法阵，看了看重霄——充满孺子可教意味的眼神看的重霄都有些别扭——又看向姜云凡。
　　“站入阵中即可。”

　　“……”
　　姜云凡深深吸了一口气，握了握双剑，板着脸点点头，往法阵里走。

　　“等等……”
　　唐雨柔忽然开口，避开了姜云凡投过来的视线，有些窘迫地开口解释。
　　“姜公子孤身一人到那过往之时，实在太过于凶险。我……我们必须有个人陪他一起，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能互相照顾。”

　　“恩。”
　　重明点了点头，看向龙幽，龙幽双手环胸跟根木头似的往她身边一杵，那模样眼瞅着活脱脱就是一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顽松；看向重霄，重霄摸了摸下巴一摊手，一副爱莫能助颇为遗憾的神色，没办法，实力强横就是这点不好，压抑不好随随便便就有可能造成时空错乱；看向小蛮，小蛮连连点头，但是重明迅速把视线移了开去——这个是有案底的。
　　最后，重明对唐雨柔点了点头。
　　“你与小姜，准备好了吗？”

　　“恩。”
　　唐雨柔郑重其事地颔首，神情温柔地看向姜云凡。
　　“这次是真的要见到那些往事了……你……”

　　“我知道，”
　　姜云凡抓了抓脑袋。
　　“不过管他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船到桥头就会直……什么的……总之有你在我就不怕！”

　　唐雨柔愣了愣，面上晕开浅淡的笑意，几不可见地握了握手指。
　　“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重明将凤凰金翎递给唐雨柔，敛去了神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回溯之阵不同于幻境，你二人是真真切切地回到二十年前，然而，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在时间上就是一个定点，不可以受到任何改变，否则时空会生出错乱。”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插手。”

　　“我明白的。”
　　唐雨柔握紧了凤凰金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和姜云凡一同踏入法阵，两人身影消失不见。

　　一刻钟：
　　“不知道二十年前的覆天顶，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蛮有些兴致缺缺地踢着脚下的碎冰块。

　　“……”
　　重霄双手环胸，目不斜视，若有所思。

　　“重明，累不累？”
　　龙幽给重明揉肩膀。

　　半个时辰：

　　“小姜他们怎么还不回来，真想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重明姐，我们能不能看到他们发生的事情啊？”
　　小蛮眼睛一亮，凑到重明身边。

　　“……”
　　重霄打了个哈欠，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

　　“重明，冷不冷？”
　　龙幽绞尽脑汁开始不动声色地把重明往自己怀里带。

　　“不冷。”
　　重明推着龙幽凑过来的脑袋，无果，觉得温度还不错，自动自发缩进了他怀里，看向小蛮。
　　“不行。”

　　一个时辰：

　　“啊啊，好无聊啊！”
　　小蛮满地乱窜。

　　“呼……”
　　重霄呼吸绵长，神态安详。

　　“重明，饿不饿？”
　　龙幽继续嘘寒问暖。

　　“不——”
　　重明忽然神色大变，法阵中突然亮起五色的光芒。光芒淡去后，重明面色苍白着被龙幽搂在怀里。
　　“……回来！”
　　右手紧紧握在龙幽的手臂上，重明左手捏出法诀，重瞳渐渐透出些许火色，阵法腾起一团火焰，火焰散去后，姜云凡和唐雨柔二人出现在法阵中。
　　重明握在龙幽手臂上的手骤然收紧，闷哼一声，从唇角溢出些血丝来，惨白着面色努力想要推开紧紧抱着她的龙幽，无果，只得无措地看着周身吞吐出薄薄的火焰将龙幽紧抱着她的身体灼烧出一阵焦糊的气味。
　　惨白的神色虽然随着火焰减弱好了些许，却又因为龙幽惨兮兮的样子，添上了另一种层面上的苍白。

　　“……”
　　唐雨柔软倒在阵法中，神色有些茫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有两行清泪自眼眸中流下。
　　姜云凡蹲下、身，也不言语，只将她搂进怀里，紧抿着唇角用尽全部的温柔轻抚着她的长发。

　　“重明姐！臭龙幽！小姜！雨柔姐！怎么了？怎么……”
　　小蛮急的团团转。

　　重霄睁开眼睛，瞥见方寸大乱的龙幽和姜云凡，叹了一口气，先走到重明身边，强硬地把龙幽一把拉开。
　　“别添乱！”

　　“放开！”
　　龙幽面色冷凝，目光只凝聚在周身拢在一片若有若无眼瞅着即将熄灭的火焰里的重明身上，她像是终于安下了心，重瞳恢复平时的黑色，慢慢闭上眼睛。

　　“好。”
　　等到那层火焰完全消失，重明面色红润地闭着眼睛歪倒下去，重霄果断松开手，任由龙幽毫不领情地径直冲过去，如获至宝一般小心翼翼地将重明抱在了怀里，一副劫后重生的松了一口气。
　　“别要死要活的，重明只是睡着了，她现在最不容易的就是想死——好吧，当我没说，是我口不择言，”
　　摸了摸鼻尖，重霄挑了挑眉，瞥看收回瞪视的龙幽一眼，小声嘀咕。
　　“真该让重明之火把你烧焦了。”

　　走到姜云凡两人面前蹲下，重霄虽然带着笑容，但是神情却是有些冷淡。
　　“好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们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回溯之阵反噬重明，逼得她不得不用重明之火自我修复？”

　　“……我……见到他了。”
　　姜云凡闭了闭眼睛，声音有些涩然。
　　“我……帮了姜世离，从师父他们的手里，想要救下他。”

　　“救下来了？”
　　重霄有些好奇地问，眼中却没有他语气里的那么热切。

　　“没有。”
　　姜云凡摇了摇头。
　　“……我娘……死了，本来我爹要我们保护我娘的。可是……可是我……我回去救姜世离了……我没有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伸手捂住脸，姜云凡的神色有些崩溃。

　　重霄皱了皱眉，看了下唐雨柔——她的手里并没有凤凰金翎。
　　“……凤凰金翎复活了你娘？并不止这样，还有呢？”

　　姜云凡没有再开口，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
　　倒是唐雨柔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比哭泣还要让人难过的笑容。
　　“我……我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

作者有话说

　　我心理阴暗了，我要报复涩会！嗷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