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斯人已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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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排除万难，终于来到了任夫人的隐居之所。但在这位绝代佳人的面前，他引以为豪的潇洒却消失不见。楚留香甚至无法开口，询问她是否与西门千等人的死有关。
香案上摆着一个瓷坛子，造型古拙、颜色苍劲。小香炉里，香气氤氲，如同倦鸟缓缓扇动翅膀向上，最后消失在天际，一去不回。
任夫人背对门，跪在蒲团上。她并未回头，只是缓缓道：“可是小灵叫你们过来？丽娘，你这回带来的，又是谁？”
她声音不高，语速很慢，优雅而从容。楚留香仿佛得闻一曲空灵悠远的琴音，忍不住屏气凝神。
丽娘依旧面色柔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躬身：“丽娘岂敢随意打扰夫人清静，来的人是小公子的好友。”
楚留香敏锐地察觉出，她此时的神情举动，虽然恭敬不失礼数，却与提起南宫灵时、那种发自肺腑的高兴和柔软，截然不同。仿佛戏台上带着浓妆的伶人，脸上天然就罩着一张面具。
但他来不及多想，躬身抱拳道：“在下楚留香，特来拜见夫人。”
“楚留香……”
这位传奇神秘的女子，将这世上最富有传奇性、也最浪漫的名字又念了一遍，语声竟仍是平淡的，像是丝毫不觉惊异。
“楚留香”这三个字被人瞧得如此淡然……尤其是被个女子瞧得如此淡然，这只怕还是第一次。
任夫人淡淡道：“我幽居在此，已与世事无关，何必来见我？”
楚留香斟酌着语句，道：“但有一事，却与夫人有极大的干系。否则，在下也不敢前来烦扰夫人。”
“什么事？”
楚留香瞧了丽娘一眼，沉吟道：“西门千、左又铮、灵鹫子、札木合，这四位前辈，夫人想必是认得的。在下此来，正也与他们四位有关。”
他一面说话，一面正留意着任夫人神情的变化，虽然不见她面目，但却发现她平静的肩头，似乎突然起了阵颤抖。
然后，她突然长身而起，回过头来。楚留香一直在等着她回头，等着瞧一瞧她那颠倒众生的容貌。她的头转动时，楚留香心跳竟不由加速。
但等她回过了头，楚留香却完全失望了。
她面上竟蒙着层黑纱，甚至连一双眼睛都蒙住，她对自己容貌竟如此吝惜，不愿让人瞧一眼。楚留香只觉她一双明锐的眼波，已穿透了黑纱，瞧在他脸上……甚至已穿透了他的躯体，瞧入他的心。
但他并没有低下头，天下没有人能令楚留香低头的。他只是在心中自嘲。楚留香啊楚留香，你可真是昏了头！南宫灵都说了，连他都不曾得见义母的真容。何况是你这个外人。
任夫人目光凝注着面前的年轻，她终于缓缓道：“这几人怎么了？”
“他们都死了。”
楚留香眼见任夫人的肩头颤抖了一下，目光中有着什么难以分辨的情绪一闪而过。
“真是不幸。”良久良久，任夫人才再次开口，她道语气又恢复了平静，目光也带着些漠然，仿佛秋日将尽时、即将结冰的死水。
“我从来未听过这几人的名字。他们不幸去世，也不必来告诉我这个幽居之人。”
楚留香急迫追问道：“但夫人最近却曾写过信给他们，不是么？”
任夫人茫然道：“信？”
“不错，信！”楚留香目光直视着她，道：那封信上说夫人有些困难，要他们赶来相助。在下此来，正是要请教夫人，信上所说的那困难是什么？”
任夫人默然半响，淡淡道：“我久不执笔，你只怕是弄错了吧。”
楚留香并未死心，大声道：“夫人的确是写过那信的，在下绝不会看错！”
任夫人冷冷道：“你怎知不会看错，难道你认得我的笔迹？”
楚留香又怔了怔，再也说不出话来。他忍不住道：“这四人早已功成名就，显赫一方。但却甘愿为夫人赴汤蹈火，以至于葬送了性命。夫人就忍心，让他们做一群糊涂鬼吗？”
任夫人置若罔闻，转过身子，又跪了下去。
楚留香又大声道：“夫人难道不是昔年的秋灵素吗？有人见到夫人的画像，亲眼认出夫人！”
“秋灵素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一道淡漠至极的女声道：“出去的时候，自己掩上门，恕我不送了。”
丽娘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楚留香，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楚留香的目光突然转到那古拙的瓷瓶上，道：“任老帮主的遗骨，莫非是火化的？只恨我连任老帮主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当真遗憾得很。”
任夫人竟又突然道：“你也不用遗憾。先夫年已老迈，无疾而终，也是福气。他骤然离世，能见着他最后一面的人并不多，你还是快走吧!”
楚留香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道：“多谢夫人。”
任夫人冷淡道：“我并未能帮你什么忙，你也不用谢我。”
楚留香悄悄退了出去，心里却在咀嚼着任夫人的每一句话语。越琢磨越觉得大有深意。
一路回到济南，丽娘很快便抛下楚留香，告辞而去了。楚留香在原地怔了片刻，按照约定去寻黑衣少年。
他已经知道少年名叫黑珍珠。楚留香答应过他，如果探查到线索，会和他分享。
楚留香到了约定的地方，却见。黑珍珠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俊秀的青衣少年。
楚留香立即奔过去，亲昵地用一只手去拧那青衣少年的鼻子，“真是淘气，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黑珍珠冷冷接口道：“她若不扮成这样，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楚留香心下一紧，抓住青衣少年的手，急道：“蓉蓉，莫非你路上遇到危险？”
原来，站在黑珍珠旁边的俊秀少年，正是苏蓉蓉。
楚留香紧张的打量着她。这无比聪明、无限温柔的蓉蓉，他实在不能相信，这世上竟有人忍心对她下手。
苏蓉蓉哪里舍得让楚留香着急，安抚道：“楚大哥，我不正好好站在你面前吗？”
黑珍珠想起昨日所见，亦不由得沉声道：“她昨天傍晚时就来了，在那亭子里，东张西望。”
“那是咱们约定相见的地方，我便想起你要我留心。我一瞧就知道，她是你所说的人，正想过去……”
他秀气的眉毛拧起：“可是我还未过去，就已经有人走上亭子。这二个人竟像是认得她，和她说了几句话，她也似在含笑招呼。”
楚留香立刻问道：“此二人长得是何模样？”
“我看不出来他们有没有易容……”苏蓉蓉仔细回忆，不确定地道：“如若没有，那二人模样十分普通，简直毫无特色。混进人群里便很难再找出来。”
苏蓉蓉易容的手艺，楚留香是深知的。能瞒过她的眼睛，只怕……
要么这些人，在易容上的功力不凡。要么是有人，刻意搜罗培养了样貌平凡模的下属，以别作他用。无论是哪种情形，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的穿着打扮，也再寻常不过。”苏蓉蓉继续说道：“和我随意说了几句，便突然动手。”
楚留香虽然知道苏蓉蓉早已无碍，但依然心中一紧。
苏蓉蓉面露羞赧：“我只和那二人过了几招，便被制住，脱身不得。”
苏蓉蓉的长处不在武功，但在数招之间，就被人制住，然而就这样被制住，也让他觉得大失颜面。
楚留香宽慰两句，又问道道：“蓉蓉，后来如何脱身？”
他心中暗道，多亏蓉蓉素来机敏，负责……
楚留香不敢想象，万一蓉蓉出了事情会怎么样。他哪怕是想上一想，都觉得被摘了心肝。
苏蓉蓉摇了摇头，柔声道：“楚大哥，你一定想不到，我是么脱身的？如果你知道，一定会觉得不可置信。”
楚留香面露笑容。以蓉蓉的聪慧，无论是想出怎样奇怪、怎样让人意想不到的法子，他都绝对不会惊奇。
然而没想到，苏蓉蓉却道：“我根本没有想到任何法子脱身。”
“什么？没想到法子，那你怎么……”楚留香惊。
“正是如此。”苏蓉蓉点了点头道：“他们看得太严，我根本想不到一点儿办法。”
楚留香面上十分惊愕，忽而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黑珍珠，刚欲开口。
黑珍珠却抢先一步说道：“别看我！我可不会，做好事不留名。”
“我当时虽跟了过去，却没敢立即动手。那二人带着苏姑娘，进了一间酒楼雅间。等苏姑娘再出来的时候，就是一个人了。”
楚留香眼眨都不眨，看着苏蓉蓉，以为她是和自己开玩笑，希望能听到一个令人拍案叫绝的脱身办法。
苏蓉蓉显然对楚留香极为了解，面上浮现了一个无奈的笑容，“楚大哥，你绝对想不到，他们竟是主动放我回来的。”
“主动放你回来？”楚留香又惊又奇，“莫非他们搞出这个阵仗，竟是找错人了吗？”
“他们没找错人。”苏蓉蓉又摇摇头：“他们之所以肯放过我，是要我给楚大哥带几句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