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飞蛾扑火 人力有时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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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衣人冷淡地开口，“人证？被收买而后背叛故主的人，还少吗？物证？难道不能是有人故意构陷吗？”
他对儿子薛斌教导道：“证据，有人认才算是证据。没人认，不过是枉费心机。”
无花不动声色，但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薛衣人这话说的其实没错。真相到底怎么样，终究还是要视武力而定。
楚留香急忙大声道：“薛大侠，大约三四年以前，江湖中忽然出现了一群职业刺客。”
薛衣人还未言语，薛斌悚然道：“职业刺客？”
“不错。”楚留香神色沉重道：“这些人不辨是非，不分善恶，只以杀人为业，无论谁只要出得起价钱，他们就会为他杀人。”
他叹了口气，接道：“他们无论什么人都杀，□□的他们杀，白道的他们也杀，就算那些与武林素无关连的人他们还是杀。”
“就因为如此，我认为他们实比那些杀人放火的强盗还要可恨，还要可怕。因为强盗杀人，至少还要选择选择对象。”
薛衣人冷冷地看着他，沉默不语。反倒是薛斌忍不住接口：“江湖中出了这种人，居然一点风声不漏？”
楚留香叹了口气：“这些人的行事极隐秘，非但机智过人，而且剑法绝高！若非他们招惹到我们头上，我们也一点都未发觉。”
“剑法高绝……”薛斌喃喃道：“怪不得你们怀疑上我们薛家。但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我二叔……”
说及此处，他连忙闭嘴。
因为这样说来，比起薛宝宝，他爹薛衣人看起来反而更有嫌疑。但薛斌绝不相信，他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当然，他二叔也不可能。
“香帅，还有这位少侠。”薛斌面色诚恳道：“家父所言，也不无道理。人证物证也可以作伪。或许正是有人刻意嫁祸，让二位误会我们薛家。”
“若真是如此？”楚留香看着他反问：“令叔父又何必急着灭口？”
薛斌欲言又止，却终究无言以对，只得回首望着自家父亲。
薛衣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而是看着薛宝宝，黯然道：“二弟，你还是上了他们的当。”
薛宝宝不解其意，但满头冷汗涔涔而落，竟动也不敢动。“长兄为父”，他对他这位大哥自幼就存着一分畏惧之心。
“二弟，你不该不打自招。”薛衣人又叹了口气。
薛宝宝这才恍然醒悟，自己何以会上当。
自己装疯，就该装到底。任他什么人证物证，薛家都可以一口否认。但自己不打自招，薛家便没法撇清干系了。
薛衣人又对薛斌道：“以后别学你二叔。一件事要做，就做到底。”
“我二弟不是个聪明人，上了你的当。”薛衣人忽而一笑，看着楚留香道：“但香帅你也上了我一个当。”
“哦？”楚留香狐疑地看着他。
薛衣人徐徐道：“那刺客组织的首领，其实并不是他，而是我。”
楚留香这才真的吃了一惊，失声道：“是你？”
薛衣人一字字道：“不错，是我。”
楚留香怔了半晌，长叹道：“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所以你不惜替他受过。”
薛衣人摇了摇头，道：“我这只不过是，不忍让他替我受过而已。”
他长叹着接道：“你看，这庄院是何等广阔，庄中费用是何等巨大，我退隐已有数十年，若没有分外之财，又如何能维持得下。”
楚留香一时语塞：“这……”
薛衣人淡淡道：“我既不会经商营利，也不会求官求俸，更不会偷鸡摸狗，我惟一精通的事，就是以三尺之剑，取人项上头颅。”
他凄然一笑，接着道：“为了要把我祖先传下的庄院保持住，为了要使我门下子弟丰衣足食，我只有以别人的性命换取钱财。这道理，香帅你难道还不明白？”
楚留香这一生中，从未比此时更觉得震惊、难受，他呆呆地怔在那里，简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忽然一声轻笑响起，楚留香愕然回头。
只见无花抚掌笑道：“薛大侠好言辞，竟然将楚留香都骗了过去。”
“有些道理，楚留香不懂，或者说他不愿意懂，难道我还不明白吗？”
无花冷冷开口：“你薛先生乃是‘天下第一剑客’，有了这身修为，富贵荣华不是随之而来、唾手可得吗？”
“薛家无人为官作宰，但在松江府周边，三分之一的田亩庄园，城中小半数的产业，明里暗里难道不是为薛家所有？”
“薛家不行货殖之道，可是往来的行商坐贾，便是忘了家中爹娘发妻，难道会忘了给薛家送上供奉吗？”
无花声音不辨喜怒：“在这个江湖上，有刀剑在手的人，又怎会困顿窘迫呢？又何须亲自经商营求利，求官求禄？”
楚留香突然反应过来：“不错。薛大侠往这里一坐，自然财如流水，蜂拥而至。又何须在暗中做什么蝇营狗苟之事？”
薛衣人默然半晌，方道：“人心总不足，既得陇，复望蜀。薛家家业大，花销更大，所以我才授意二弟暗中行事。我不能让他替我受过。”
“香帅，这位小友。”薛衣人低声道：“老夫自知已铸成大错，愿以余生供奉香火，佛前忏悔，以作补救……”
无花心中一动。但此时，薛宝宝突然狂吼一声，道：“你莫说了！”
在他心中，兄长薛衣人是一座高山，一座他永远也无法翻越的高山，一座挡死了他所有前路的高山。
薛宝宝以为他憎恨这座高山，想要搬走这座高山。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他更见不得高山俯首！
是以，他狂吼着道：“你莫要再说了！”
薛衣人厉声道：“这件事已与你无关，我自有主张，还不快滚！”
薛宝宝咬了咬牙，哽声道：“我从小一直听你的话，你无论要我做什么，我从来也不敢违抗，但是这次……这次我再也不听你的了！”
薛衣人怒道：“你敢！”
薛宝宝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我四岁的时候，你教我识字。六岁的时候，教我学剑。无论什么事都是你教给我的！”
“我这一生虽已被你压得透不过气来，但我还是要感激你，算来还是欠你很多！眼下你又要替我受过！”
“你永远是有情有义的大哥，我永远是不知好歹的弟弟……”
说着说着，他已涕泪横流，放声痛哭，嘶哑着喊道：“但你又怎知道，我难道一定要受你的恩惠？”
薛宝宝用尽全部的力气吼道：“我做的事自有我自己来担负！用不着你来做好人！用不着！”
薛衣人面色已惨变，道：“你……你……”
薛宝宝仰首大呼道：“凶手是我，刺客也是我，我杀的人已不计其数！我死了也很够本了！”
“楚留香，你是要替谁报仇？为何还不过来动手？”
“还有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你是为了被我捉来的那个女人吧？”
“我如今很后悔！早知道自己落得这个下场，就该把她和一点红一起杀了，一了百了！”
“混账，到现下还不知悔改。”薛衣人立即厉声呵斥道：“你抓了谁？还不快把人放了！”
他泪流满面，对着薛宝宝哽声道：“这全是我的错，我的确对你做得太过分了，也逼得你太紧……”
“香帅、小友，这一切都是我的罪孽，我愿意一力承担。”薛衣人哽咽道：“我愿意向每一个无辜受害之人忏悔赎罪，直到他们原谅为止。”
“如果你们还不满意，要杀就杀我吧。长兄如父，是我没有教好他，我才是罪魁祸首……”
楚留香只觉鼻子酸酸的，眼泪几乎也要夺眶而出。无花也别开眼睛。他虽显得十分平静，然而心中感触更甚。
因为，他也有一个弟弟。如果今日犯了大错被人捉住的是南宫灵，无花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保住他。
于是，他轻声道：“我此来是为了救出师姐，先把人放出来再说。”
“还有一点红。”楚留香连忙提醒。
薛衣人双手抱拳行礼：“多谢两位小友宽宏大度，我这就让这个不成器的孽障……”
“假模假样！”然而，他这副谦卑的模样，令薛宝宝更受刺激。
薛宝宝厉声道：“你们都是假慈悲！我薛笑人不需要你们的施舍！好，你不动手，我自己来……”
说到这里，突然抽出一柄匕首，反手刺向自己咽喉。
语声突然断绝！
薛衣人惊呼着奔过去，已来不及了。
鲜血箭一般飞激到他胸膛上，再一次染红了他的衣服。
但这次却是他弟弟的血！
这件衣服他是否还会像以前一样留下来呢？
血衣人！唉！薛衣人……
陡然生变，楚留香和无花谁也不及阻拦。薛笑人这样的高手，一心想要自我了断，本也无人能够阻拦。
楚留香心中不胜唏嘘。他向来尊重生命，更加反对剥夺别人的生命。薛笑人死在他眼前，纵然知道此人罪有应得，楚留香依然快活不起来。
这个江湖，为何总要有这么多的杀戮？
无花有些怔然地看着老泪纵横的薛衣人。在场恐怕没有谁，能比他更加感同身受。
一心想要保护至亲，可是阴差阳错之下，却依然亲眼见着至亲惨烈而亡。
无花缓缓地握紧双拳，微微闭目。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石观音葬身火海，薛笑人自戕而亡。他们原本都不必去死的。
纵使绝世高手，却也难奈命运无常……
幸好昨天多写了大半章，这才把今天的更新赶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8章 飞蛾扑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