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同人之霜林醉》钟璇旖

234、你想干嘛 你、你、你

　　见薛衣人突然停下，楚留香颇有几分做贼心虚。难不成薛衣人已经猜出自己来者不善？

　　他正忐忑不安，就听薛衣人开口道：“久闻香帅虽不使剑，但天下的名剑，一经香帅品题，便立刻身价百倍。”

　　“老朽倒也有几口藏剑，此处正是藏剑之所。想请香帅法眼一评。”

　　楚留香大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难道这铁门之后，当真没有猫腻？只是如薛衣人所言，乃藏剑之所？

　　楚留香随着薛衣人走过黑暗的石道，周围寒气森森，侵人肌肤。

　　大门骤然合上，将光明和温暖一起割断在门外，四周骤然沉寂，连一丝声音都传不进来。

　　楚留香心中咯噔一下。

　　若薛衣人稍有歹意，此处岂非一个绝好的伏击之所？纵他轻功有多么高妙，也难以闯出这幽深的石道。

　　只是眼下他已无退路，只能跟着薛衣人继续向前，转过几折，便到一个深邃的洞穴。

　　石壁上镶嵌着铜灯，阴森森的灯光下，只见洞穴四面都排着石案，每张石案上都有个黝黑的铁匣子。

　　这些铁匣子长短大小各不相同。有的长而狭窄，里面装的多半是薛衣人的藏剑。但还有一些铁匣子，四四方方，装的又会是什么？

　　薛衣人手捧着剑匣，似已忘了身旁还有楚留香存在，他全心全意都已溶入剑中，到了忘人忘我的境界。

　　楚留香忽然发现，这老人竟似完全变了。

　　楚留香第一眼看到他时，只觉得薛衣人的风度优雅而从容，就像是个不求闻达的智者，又像是个已厌倦红尘、退隐林下的名人。他的神情虽未免稍觉冷厉，但却绝没有露出令人不安的锋芒。

　　但眼下，剑还未出鞘，楚留香已觉得有种逼人的剑气刺骨生寒，这剑气显然不是“剑”发出来的。

　　这剑气就是薛衣人本身发出来的！

　　在这里，他已不再是个和儿女亲家闲话家常的老人，一踏入这道门，他就又已变成了昔日叱咤江湖、快意恩仇的名侠！

　　楚留香突然理解了无花的感慨。

　　这样一位阅尽风霜、纯粹执着的剑客，又怎会愿意行走于黑暗之中，为些许财富而蝇营狗苟、阴谋算计？

　　思及此处，楚留香心神放松，不再他虑，神情专注地随着薛衣人一起欣赏藏剑。

　　如此，才是对这一室藏剑的尊重。

　　薛衣人缓缓开启了铁匣，取出了柄剑。

　　这口剑形状古朴，黝黑中带着墨绿的剑身，并没有耀目的光芒，只不过楚留香远在八尺外，已觉得寒气砭人肌肤。

　　“呛”的，薛衣人以指弹剑，剑作龙吟。

　　楚留香脱口道：“好剑！”

　　他曾经见识过拥翠山庄的藏剑。李观鱼壮士断腕，将所有宝剑赠与无花。楚留香因此得以观赏把玩。他本以为此生不会再看见更加锋利珍贵的名剑。

　　但是他错了。

　　在这幽深古拙的洞穴之中，他见识到了太康、少康父子所铸之八方铜剑，商王武丁所铸之照胆剑，干将莫邪夫妇所铸之无名剑。

　　然而，最让他震惊的是，薛衣人开口问道：“香帅可知，四面这些方匣子里，装的是些什么？”

　　这也正是方才楚留香疑惑之处，他微微一笑：“能与名剑作伴，匣中必非常物。”

　　薛衣人随手打开了一个铁匣，匣中却只有一件长衫。一件本该雪白，却已微微发黄的长衫。

　　他将长衫拿出一抖，楚留香才发现衣衫的前胸处有一串血渍，就像是条赤红的毒蛇在那里蜿蜒。在惨淡的灯光下，血渍已经有些发乌。

　　原来三十年前，薛衣人在勾漏山击败“杀手无常”裴环，剑光一闪，鲜血溅在雪一般的衣服上，宛如雪地梅花。

　　薛衣人缓缓道：“三十年岁月已逝，但是他们的血却永远不会消失。”

　　“他们的血？”楚留香陡然反应过来，“难道这铁匣里……”

　　薛衣人冷冷道：“香帅难道还是不明白‘血衣人’这三字是如何得来的？”

　　楚留香望着四面石案上的铁匣，想到每个铁匣里都藏着一件雪白的长衫，每件长衫上都染着一个人的鲜血。

　　每滴鲜血中都包含着一个令人股栗的故事，每个故事中都必有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

　　想到这里，楚留香心底也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薛衣人目光如刀，一字字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剑下无情！就是这柄剑，已不知饮下了多少人的鲜血。”

　　他剑光一闪，忽然闪电般向楚留香刺了出去！

　　见到中原一点红时，楚留香本已觉得他剑法之快，但此刻，楚留香才终于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剑”！

　　薛衣人这一剑刺来，竟来得完全无影无踪，谁也看不出他这一剑是如何出手，是从哪里刺过来的。

　　在这狭小的剑室里，薛衣人又是突然出手。楚留香根本避无可避。

　　因此，他也根本没有闪避。在这快如闪电的一剑面前，他竟动也不动！

　　然而，这势若雷霆的一剑，到了楚留香咽喉前半寸处，就忽然停顿了。停时就像发时那样快，那样突然，那样令人不可捉摸，不可思议。

　　剑尖虽还未刺入楚留香的咽喉，但森冷的剑气却已刺入他的肌肤，他喉头的皮肤上已起了一颗颗寒粟。

　　但楚留香依然面带微笑，还是那样的安然闲适。

　　薛衣人望着楚留香，似乎有些惊异。

　　这一剑即将刺入楚留香的咽喉，可他非但神色不变，而且连眼都未眨。这年轻人竟已有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定力。

　　单只这份定力与胆色，楚留香虽然还未有宗师的修为，但已隐然有了一代宗主的气魄。

　　楚留香面上未动声色。

　　无花不久前，刚刚与薛衣人一战。而他又恰好与自己这个好友，仔细讨论分享过一战的感悟。

　　故而楚留香深知，以薛衣人的剑法修为，甚至可以在更快、更凌厉的万千剑招中，突然精准改变方向，又遑论及时停手。

　　如果薛衣人当真要留下他的性命，自己必然难逃一死。但如果薛衣人并不想杀他，自己又何必徒自惶恐？

　　因此，胆大心细的楚留香，才选择坦然停在原地不动。

　　然而，一个人如果能在瞬息之间看清利弊，又能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是何等的机智与气魄？

　　果然，薛衣人的目光中，也渐渐流露出欣赏。

　　“锵”的一声，剑已入鞘。

　　薛衣人微笑道：“我本以为香帅此来，是为了替左轻侯那老儿张目。故而出手略加警告。”

　　“然则香帅如此气度，倒是老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令香帅见笑了。”

　　楚留香不以为忤，笑道：“在下不请自来，也难怪薛大侠疑虑。但今日承蒙薛大侠慷慨，才能一览众多名剑，在下心中只有感激。”

　　见他竟真的丝毫未有怒意，薛衣人微微一怔，感慨道：“前两日，老夫遇到了另一位年轻奇侠。他的武功出类拔萃，与老夫也只在伯仲之间。”

　　“老夫本想请他一览藏剑，只是惜乎他的性情与老夫并不投契，故而作罢。但是今日又得遇香帅这个性情爽利的小友，老夫总算无有遗憾了。”

　　楚留香轻咳一声，掩住笑意。

　　无花啊无花，你也有今天。你向来风格高标，将旁人比得活似脚下凡泥。但不想还有薛衣人这样的人物，似乎并不买账。

　　自从楚留香与无花险些断袖割席，打了一架之后。无花在他面前十分放飞自我，屡屡揶揄取笑，让楚留香每每吃鳖，气也不是，恼也不是。

　　楚留香暗自心想，无花若再来捉弄于他，自己必要拿出这一段公案来反击。来啊，大家互相伤害。

　　正在此时，薛衣人又道：“纵然香帅不怪，但你上门是客，毕竟老夫有所失礼，老夫理应赔罪……”

　　“薛大侠不必如此。”楚留香回神，连忙打断道：“在下一路走来，见这庄子雅致非常，平生未见。”

　　“若老先生仍觉心中过意不去，不如便唤个门下子弟，带领在下一览胜景，如此足矣。”

　　薛衣人当即应允：“便让我儿薛斌，陪同香帅一起游览。”

　　以薛衣人的身份，本也不必全程相陪。更何况他不在，楚留香也更自在些。

　　薛斌被唤来之时，还有些不明所以。不晓得楚留香为何突然来了自家？

　　但他也是名家子弟，等闲不会失了礼数，整了整衣冠，便为楚留香引路。

　　楚留香亦是风度翩翩、妙语连珠，二人一时相谈甚欢。

　　然而，待行到后园，四处无人。楚留香突然改变音调。

　　“薛二公子，你看看我是谁？”

　　薛斌先是猝不及防，神情不解。而后他很快认出了这熟悉的声音。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涨红着脸：“你、你、你……”

　　这不是那日绑架自己的二人中的一个？他竟胆大包天，还敢大模大样地来了薛家庄。

　　薛斌下意识就想去拔剑，然而楚留香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只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薛斌。

　　薛斌的手已握上了剑柄，但却迟迟没有拔剑。

　　人的名，树的影。他眼前这人，可是盗帅楚留香。何况，这还是自家父亲亲自接待的贵客。

　　“你到底想要怎样？”薛斌又急又气，又不敢张扬，只得压低声音，气急败坏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