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托付妻儿 你不得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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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无眉用胳膊撑着地面，勉力抬起上身。这个曾经娇媚动人的少妇，此时满面鲜血，犹如恶鬼，厉声道：“你不得好死！”
无花根本懒得理会。
但柳无眉变本加厉，诅咒道：“水母阴姬要杀楚留香，你却坏了他的好事，她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和那个女魔头一样，不得好死！”
石观音葬身火海，本就是无花心中的隐痛，柳无眉这话实在戳中了他的痛处。
“你想要诬陷楚留香，用他的命去换你自己的命。”无花冷笑着道：“可是你恐怕想都没有想到，那瓶‘天一神水’，其实是我拿走的。”
“无……”楚留香赶忙制止道，“这话可不能乱说！”他试图替无花遮掩找补，“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
无花领会了他的好意，但却并没有就此住口，反而对着柳无眉继续道。
“此时，你心中必然极为得意，以为可以利用水母阴姬，为自己报今日之仇。”
“但我不妨告诉你，你的愿望会和之前的那些算盘一样落空。”
“柳无眉，你大概不知道吧？”无花戴着白玉面具，然而嘴角神情却极起嘲讽。“我三礼六聘，禀过双方亲长，迎娶了神水宫弟子为妻。”
“你、你……”楚留香张口结舌，“你成亲了？”
且不说柳无眉惊惧非常，就是萧石、凌飞阁等人也愕然当场。神水宫素来神秘强大可怖，他们是真想不到，能有人与之结亲。
而那个身材最为普通、手里拿着一柄铜剑的黑衣人尤其震动。他虽戴着黑色面巾，但眼睛瞬间睁大，拿着剑的手背在身后，忍不住地颤抖。
“是啊。”无花并未遮遮掩掩，反而轻松道：“水母阴姬既然愿意把她的弟子嫁给我，又怎么会因为一瓶‘天一神水’，就对我喊打喊杀？”
“楚留香，我真羡慕你，一向都这么好运。哪怕是天降黑锅，都有人替你解冤。”
他的声音重新转冷，“柳无眉，你我恩怨就此了结。我是真希望你活得长长久久，亲眼看着我逍遥无极！”
说完他拂袖而去。
日头已上中天，但天气灰蒙蒙的。一人独立，看着四周一片萧索。好一会儿，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无花。”
原来是楚留香跟了过来。
素衣男子神情孤寂，幽幽叹道：“我在想我娘。”
“如果当初，我和小灵在她身边，后来的一切，会不会就是另外一种样子。”
柳无眉的话，毕竟还是刺痛了他，让他忍不住去回想石观音的那段艰难时光。报仇不是结束，茫然带来虚无，身边再无亲人，痛苦绵延不绝。
“这不是你的错。以江湖之大，音讯隔绝。石观音难以找到你们，你们也同样找不到她。”
楚留香将手搭在他的肩头，“毕竟当年你也不过是个孩童。无花，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楚留香踱了几步，有些艰难地道：“对不起。”
无花回眸望他。
楚留香摸摸鼻子，有些尴尬道：“我曾经怀疑，是你抓走了蓉蓉她们。”
无花嗤笑一声，但也没有计较。
“还有令堂的事情……”楚留香认真地望着他，有些艰难地道，“毕竟与我有些关系。”
“和你无关。”无花摇了摇头，幽幽一声叹息：“孽债缠身，所以因果报应。”
“过去，我知道佛法是好东西，但却一直不信佛。”无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倦。
“但是如今我却想信一信了。我时常为我娘念一念《往生经》，希望她能永离痛苦，升登极乐。”
“人力之所不及，故求诸于神佛，古往今来皆如是，我也不过是凡夫俗子。”
曾经的妙僧，却坦言神佛虚无，不过是人心构筑的寄托。楚留香闻言感慨万千。
他忍不住摇头想着，这要让别人知道了，还不掀起轩然大波。
但所幸，虽然无花心中尚有伤痛，但已经走了出来。这让楚留香放心不少。
他笑着打趣道：“你若是凡夫俗子，我们更是连俗人都不配了。”
“李观鱼托我来向你致歉。虽说你已经惩罚了柳无眉，但他依然执意，要代柳无眉赎罪。他方才的承诺依然有效，还是要以所有的名剑和功法相赠。”
无花闻言一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感慨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李观鱼，哪怕没了武功，他的眼界和见识，也仍然堪称当世一流。”
楚留香也抚掌叹道：“不错，李老前辈实在仁厚公正。”
“就只是仁厚公正吗？”无花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李观鱼活着，余威尚在，一应亲朋故旧，也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照拂拥翠山庄。但他若不在了，以李玉函的武功修为、资质心性，根本不足以守住偌大家业。
名贵的宝剑和绝世的剑法，对于将来的李家来说，非但不是宝物，反而还是招祸的根苗。
李观鱼当众将这些东西送出，名为化解恩怨，实则积德积福、庇佑儿孙。
楚留香摸摸鼻子，举头望天，笑道：“无花，你便是这一点不可爱。人若是太聪明，看得太通透，就不免与世间缘薄。”
“该糊涂的时候糊涂，该抬手的抬手，该放下时放下，才不失为一种福分。”
“像你那样？”无花毫不留情地嘲笑道：“若是换了别人，如你这样烂好心，早不知投胎了几回。偏生你是老天爷的亲儿子，福气天成。”
他一眼看出楚留香的用心：“你还是想替柳无眉求情？”
“她杀害了你门下弟子，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楚留香坦坦荡荡开口。
“你不杀她，她反而要痛苦余生，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何必还要让她再多受一种毒药的折磨呢？”
无花不置可否地问：“你真以为，她身中剧毒？”
“难道不是？”楚留香反而吃了一惊，“柳无眉搞出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解毒？难道她依旧在骗人？”
楚留香摇摇头道：“我相信，任何人到了她这种境地，也不会再有心情撒谎。而且……”
他看了一眼无花，咽下了剩下的话。
而且石观音的恶毒，实在“有口皆碑”。给背叛的弟子种下毒药，让她饱受折磨，实在太像石观音的手段了。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娘。”无花缓缓叹道：“正是柳无眉的背叛，才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变成了后来的石观音。”
“但是曾经，她的确一度将慈母之心，寄托在柳无眉身上，将她视作亲生女儿一样。”
无花微微沉默，才继续道：“哪怕眼下提及此事，我也依然忍不住对柳无眉心生嫉妒。就是因为，她曾经真的得到过我娘的疼爱。”
楚留香有些不敢置信地道：“你是说，石观音对柳无眉手下留情，并没有给她下毒？”
“罂粟谷有一种毒药。与其说毒，更像一种刑罚，专门用来惩戒不听话的弟子。”
无花缓缓道：“将这种毒药混在酒水中服下，就会腹痛如绞，如万蛇噬心。”
楚留香听得汗毛直竖：“这还不是毒？”
“但那也只是痛而已。”无花面色平静：“只要熬过去，药性便会减弱，疼痛逐渐减轻直至消失。过后，甚至不会对人体脏器与经络，残留太大的影响。”
“我娘救了柳无眉，将她抚养长大，传授武功，但她却要狠心地背叛。所以，被略施薄惩，有什么奇怪？”
“怪不得。”楚留香恍然大悟。“李观鱼医道高明，拥翠山庄中来往的都是前辈高人，其中不乏解毒名家。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无法替柳无眉解毒。原来她根本算不上中毒。”
“但是……”楚留香忽而又发现了不对，拧着眉头道：“但柳无眉的确病痛缠身。否则她没有必要自讨苦吃，想方设法设计于我？”
这一次，无花沉默许久，才叹息般道：“是罂粟……”
“楚留香，永远永远不要沾染罂粟，哪怕一丁半点儿。”
“因为，它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毒药，都更加狠毒危险。别的毒药只会要了一个人的命，但是罂粟能，把一个人变得不再像人，变成伥鬼，变成野兽。”
“更加可怕的是，一旦服下罂粟，便再也离不开这种可怕的东西，否则万蚁噬心都不足以形容其痛苦。”
“而且就算继续服用，也只是饮鸩止渴。因为，对罂粟的需求会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再也无法得到满足，乃至于形神俱灭。”
楚留香不寒而栗。过了好一会儿，无花缓了缓，才继续道。
楚留香不寒而栗，喃喃道：“不是毒药，胜似毒药。”
过了好一会儿，无花缓了缓，才继续道：“我娘修炼邪功，为真气所噬。因此，以罂粟镇痛。柳无眉修为不够高深，亦不懂使用分量，故而终为罂粟所害。”
“她还有救吗？”
“苦海无舟，人须自渡。”无花抬眸，随口道：“如果柳无眉能忍住，不再使用罂粟，或许还来得及。一切都看她自己了。”
楚留香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这样沉重的气氛。他笑着打趣道：“无花，老实说，你究竟是何时成的亲？竟然小气到连一杯喜酒也欠奉。”
“我妻司徒静陪嫁不计其数。”无花便也跟着笑骂道：“我是怕你这位雅贼，一时技痒，连累我在妻房面前丢脸赔罪。”
楚留香哈哈大笑：“怎么会？我何曾是这样的人？”
“如果有一瓶‘天一神水’放在你的面前，你敢保证自己不会手痒，偷来看看？”
“呃……”楚留香干笑道：“什么叫偷？我们江湖人的事情能叫偷吗？那叫‘拿’？拿来看看，有借有还。”
他赶紧转移话题，大声道：“无花，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明明是你拿走了‘天一神水’，却连累我替你抵罪。”
“是我让你名声在外的吗？”无花毫不客气地道：“何况冤枉你的人，是水母阴姬。你有本事便去找她讲理！”
楚留香一时语塞，看天看地看飞鸟，就是不看无花，口中还要道：“有这么一位师岳母，我恐怕你以后也是夫纲不振。”
“阿静已经身怀六甲。”无花郑重地看着楚留香，突然道：“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她和孩子，拜托你照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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